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 第347章 美男计
    邵一屿忽然搬进来住,戚盼有点不习惯。
    家里多一个人倒是无所谓,毕竟房子那么大,可多的人是她喜欢的人,对方还有女朋友,这就需要避嫌了。
    戚盼尽量避着和邵一屿多接触。
    邵一屿借着家里着火的由头,本来是奔着能每天和戚盼见面来的,可他住进来之后,发现两人每天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早上他起来时,戚盼还在睡觉,等戚盼起来,他已经去上班了。
    晚上他下班回家,戚盼不见踪影,等他洗完澡出来,戚盼已经在直播了。
    他有意等......
    庭院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戚父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钩钉在邵一屿身上——西装剪裁利落,腕表在廊灯下泛着冷光,眉宇间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静与疏离,不怒自威。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迅速挺直腰背,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度:“你……你是房东?”
    “嗯。”邵一屿应得极简,视线却未落在戚父脸上,而是掠过他肩头,落在戚盼身上。
    她站在门廊阴影里,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直播刚断,发髻微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脸色有些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压痕。她没看邵一屿,只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像风里将熄未熄的烛火。
    可就在邵一屿踏进院门的刹那,她绷直的脊背松了一寸。
    邵一屿心头一刺。
    “这房子我租给她,签了合同,交了定金,也收了首月租金。”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点公事公办的淡漠,“您二位在这儿拍门砸墙,已经构成对承租人居住安宁权的侵害。若再有肢体冲突或毁损财物行为,我有权立即终止租赁合同,并追究法律责任。”
    戚父脸涨得通红:“你……你吓唬谁呢?她是我闺女!我管教自己女儿,轮得到你插手?”
    “哦?”邵一屿终于抬眼,目光凉而锐,“那您刚才说‘她搬家就是想躲开你们’,还说‘她住别墅是装穷’——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认定她‘应该’住在漏雨的老屋、吃隔夜菜、穿洗褪色的旧衣,才配做您女儿?”
    戚父一噎,张嘴想骂,却被邵一屿下一句截得严丝合缝:“《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七条,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义务;父母对成年子女,已无抚养义务,更无财产支配权。您若主张她拖欠赡养费,请依法起诉;若想借钱,她愿借则借,不愿借,您无权强索。”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戚盼倏地抬头,怔怔望着他。夜风卷起她额前一缕发,她眼里水光一闪,不是委屈,是惊愕之后猝不及防涌上的酸胀——原来有人能把她的难堪,用这样冷静的法律语言,一层层剥开、托住、立成盾牌。
    戚父被堵得面皮紫涨,梗着脖子:“你……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她妈走的时候留话了,让她供弟弟读书!她答应过的!”
    “她答应的,是尽己所能。”邵一屿语速未变,却添了分不容置喙的力道,“不是当终身提款机。您若真为弟弟好,不如告诉他:姐姐今天能租得起别墅,是因为她每天直播八小时、试吃三十种零食、反复调整话术到凌晨一点——不是靠卖笑,是靠专业。您若觉得这钱来得容易,大可去试试,连续三百天,日更两小时,不掉粉、不翻车、不被平台限流。”
    戚父哑口无言,肩膀垮下去半寸。
    这时,戚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爸,上次视频,小杰说他想要iPad,不是平板。我说过,等他期中考试进年级前十,我就买。他考了第十二。”
    戚父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他班级群家长发的成绩单。”戚盼终于抬眼,直视父亲,“您转发给我时,把截图里的名字打码了,但学号没打。我搜了学号,查到他的班级。您每次要钱,都说是为了他,可您连他考第几都不知道。”
    戚父嘴唇翕动,竟说不出话来。
    邵一屿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挡在戚盼与戚父之间,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半臂距离内。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微信聊天界面,点开一张截图——正是戚盼昨日转账记录:金额1500元,备注“五月家用”,收款方昵称“老戚”。
    “这是她上月转给您的最后一笔。”邵一屿将手机递向戚父,“您说她‘没给钱’,但银行流水不会说谎。至于您所谓‘打听’她收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戚父裤兜里半露的旧款老年机,“您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怎么‘打听’网红收入?是听谁说的?”
    戚父下意识摸口袋,慌乱抽回手:“我……我听你张姨说的!她说现在女主播随便跳个舞,一晚上就挣好几万!”
    “张姨?”邵一屿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您是指上周在菜市场,因为五毛钱葱价跟摊主吵半小时,最后只买了一把葱的张姨?”
    戚父脸彻底涨成猪肝色。
    戚盼忽地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是真正松一口气的、带着鼻音的笑。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
    “爸,我们把话说清楚。”她走到院中石桌边,将文件夹摊开,纸页哗啦一声脆响,“这是我的收支明细表,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一分钱来源和去向,我都记着。您不信,可以看。”
    戚父瞪着那叠A4纸,像看天书。
    戚盼翻开第一页,声音清亮起来:“我接广告,单条报价三千到一万不等,但甲方审核严格,十次邀约,我能接的不到三次。零食带货佣金是销售额12%,上个月总成交额四万七,我拿到手五千六百。房租支出每月一万二,水电物业一千五,直播设备分期两千四,助理工资四千,税……”
    她报数字时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不容置疑的判决书。
    邵一屿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她紧张,却硬生生把这份紧张,炼成了掷地有声的底气。
    戚父额头渗汗:“那……那你怎么还有钱租别墅?”
    “因为前年我妈生病,我卖了婚房。”戚盼翻过一页,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首付给了医院,剩下三十万,我做了两年自媒体才慢慢补回来。这栋别墅,是我用全部积蓄付的押金,押三付一,一共四十八万。爸,我现在账户里,只剩不到两千块。”
    戚父僵在原地。
    邵一屿喉结微动。他忽然想起下午吃饭时,戚盼端上来的那道清蒸鲈鱼——鱼腹剖开整齐,不见一丝黑膜,姜丝细如发,火候精准到鱼肉离骨不散。她曾笑着说:“这鱼要现杀现蒸,差三十秒,鲜味就塌了。”——原来她对生活所有细节的苛求,从来不是娇气,而是把仅有的力气,全都用来守住自己心里那根线。
    戚父嘴唇抖了抖,突然转向邵一屿:“那你……你真收她那么多房租?”
    “合同写明,月租一万二。”邵一屿答得干脆,“但她提前付了四个月,我按行规,免了她一个月租金。”
    戚父一愣:“真……真的?”
    “我手机里有转账凭证。”邵一屿没掏手机,只淡淡道,“您若不信,现在可以跟我进屋查。”
    戚父没动。
    院中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蝉鸣,夏夜的燥热忽然退潮,只剩下风拂过草尖的微响。
    戚盼合上文件夹,轻轻呼出一口气:“爸,明天上午九点,我在社区调解室等您。我把这几年所有的转账记录、医疗票据、房产过户证明都带上。如果您还认我这个女儿,我们就坐下来,一条一条算清楚:我该给多少,您该拿多少,小杰的教育金怎么规划,妈留下的老房子要不要卖掉……都按规矩来。”
    她停顿两秒,声音轻下去:“但前提是,您别再半夜按门铃,别再往我直播间刷‘不孝女’,别再把我的私事,当成您跟别人吹牛的筹码。”
    戚父嘴唇嗫嚅,终究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旧球鞋,肩膀一点点塌陷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
    “走吧。”戚盼没看他,只对邵一屿说,“邵医生,麻烦您送我爸一程。他……不太会用导航。”
    邵一屿颔首,绕过石桌,站到戚父身侧。他没伸手扶,只是并肩而立,存在感却如一道无形界碑。
    戚父佝偻着背,终于转身,脚步拖沓地往外走。经过戚盼身边时,他迟疑半秒,想说什么,戚盼却已侧身让开一步,动作礼貌而疏离,像推开一扇不再需要的门。
    邵一屿跟上,在院门口叫住戚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律师联系方式。若您坚持认为戚小姐有法定赡养义务且数额争议过大,可请他帮您拟一份正式协议。费用由我垫付。”
    戚父盯着那张烫金名片,手指无意识搓着纸边,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它攥进了汗湿的掌心。
    车子驶离别墅区,后视镜里,戚盼还站在院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安静得像一株终于舒展枝叶的树。
    邵一屿没直接回家。
    他把车停在江边观景台,熄了火,降下车窗。江风裹挟着水汽扑进来,吹散了衬衫领口最后一丝闷热。他摸出烟盒,又放回去——戒了三年,今晚不想破。
    手机在副驾震动,是周时安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喂!人呢?饭局都散了,你丫跑哪儿去了?是不是真去见女主播了?”
    邵一屿没点开,直接锁屏。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眉骨依旧锋利,眼下却浮着淡淡青影,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轮廓未乱,内里已悄然改写。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暴雨夜。
    贺淮钦的婚宴厅穹顶缀满水晶,他作为伴郎站在台阶最高处,西装口袋里揣着一张未拆封的辞职信。戚盼穿着伴娘裙,捧着香槟塔穿过人群,裙摆扫过他鞋面,她仰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邵医生,以后你要常来律所找我呀,我请你喝咖啡。”
    那时他以为,那句“常来”,是青春里最轻飘的诺言。
    原来有些诺言重得足以压弯时光的脊梁,六年不坠,只待一个推门而入的契机。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戚盼。
    消息只有六个字:“邵医生,谢谢你。”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像怕多敲一个字,就会泄露太多。
    邵一屿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江流奔涌,一艘游轮缓缓驶过,船身灯火蜿蜒如龙。他忽然想起她直播时描述榴莲:“外壳坚硬如铠甲,可掰开之后,果肉绵密甜润,香气霸道得让人晕眩——但你要相信,它层层包裹的苦涩,终将化作最醇厚的回甘。”
    他指尖落下,删掉打了又删的“不用谢”,换成一句极简的回复:
    “门禁密码,已改成你的生日。”
    发送。
    三秒后,手机亮起。
    戚盼:“……你什么时候换的?”
    邵一屿嘴角微扬,回:“刚才进门时,顺手改的。”
    对面沉默良久。
    再亮起时,是一张照片——她家玄关的智能屏,正显示新密码:20030715。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我出生那天,也是我妈第一次带我去海边的日子。”
    邵一屿怔住。
    他记得这个日期。
    六年前,戚盼被贺淮钦取消婚礼当天,他陪她在海边坐了一整夜。她赤脚踩在退潮的沙滩上,脚踝纤细,海风把裙摆吹得鼓胀如帆。她忽然指着远处礁石上一只搁浅的小螃蟹:“你看,它壳这么硬,爬得这么慢,可还是拼命往水里钻。”
    那时他问:“为什么?”
    她回头看他,眼睛被月光洗得透亮:“因为它知道,潮水一定会来。”
    江风忽然猛烈起来,卷起车窗缝隙里的一片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进他摊开的掌心。叶脉清晰,纹路倔强,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又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新痕。
    邵一屿握紧手掌,叶脉硌着皮肤,微微发痒。
    他重新发动车子,汇入城市流动的光河。
    后视镜里,江岸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不灭的星野。
    他知道,有些潮水,等了太久,一旦归来,便再不会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