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志修！”
边雨棠在行道树下将姚志修和那个女人拦住。
姚志修一看到她，脸上轻佻的笑意瞬间僵住，他赶紧松开了搭在女人腰上的手，慌忙掏出兜里的车钥匙，一把塞到那女人手中。
“你先去开车，在路口等我，快点。”
女人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但瞥了眼气势汹汹的边雨棠，还是攥着车钥匙快步走开了。
“姚志修，你要不要脸？”边雨棠其实一点都不善与人吵架，想当初离婚那阵，哪怕心都冷透了，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东......
苏云溪“噗”一声笑出来，刚要点头，又猛地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眼尾沁出点湿润的亮光——不是哭，是真被奶奶这波操作给击中了心窝子，又暖又臊，又忍不住想笑。
霍郁州低头看着她，喉结微动，眼里也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可那笑意还没漾开，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耳垂，声音压得低而哑：“别笑了，再笑，我真拿你没办法。”
她仰起脸，睫毛还湿漉漉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你怕什么？我又没说要碰你……”话音未落，自己先愣住，随即更用力地咬住下唇，脸颊彻底烧了起来——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撩他？
霍郁州眸色一沉，呼吸微滞，指尖顺着她耳后滑到颈侧，那里脉搏正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急。他顿了顿，终究没再往下，只是将那袋子往沙发扶手上一搁，顺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心——其实根本没汗，但他就是想遮一遮自己那一瞬间失序的心跳。
老太太在厨房指挥佣人熬银耳羹，听见笑声探出头来，一眼就瞄见霍郁州搁在沙发上的无纺布袋，立刻竖起眉毛：“郁州！你把那袋子放那儿干什么？收起来！收起来！当摆设呢？”
霍郁州立刻转身，拎起袋子就往书房走，脚步有点快，背影绷得笔直，连西装外套下摆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僵硬。
苏云溪追着他进了书房，顺手关上门，踮脚从背后环住他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软软的：“你紧张什么呀？奶奶都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她故意拖长调子，尾音轻颤，“你要是实在憋得难受，我教你个法子。”
霍郁州身形一顿，侧过头，鼻尖几乎蹭上她额角：“什么法子？”
“不告诉你。”她笑着退开半步，从他手里接过那袋子，拆开一角，翻了翻，果然有仿真模具、润滑剂、使用说明小册子，甚至还有一盒进口助眠香薰蜡烛，包装上印着一行英文：*For gentle relaxation before bedtime.*
她挑了挑眉，把蜡烛拿出来晃了晃：“这个倒是可以用。”
霍郁州盯着那支蜡烛，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下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相缠：“溪溪，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眼皮，痒痒的：“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他眸色倏然深了几分，嗓音低得像砂纸磨过：“记得。你穿了一条米白色棉麻裙，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三声，你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那时候我还觉得你太冷，连笑都不会，说话像在签合同。”
“可你还是跟我走了。”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眼角，“因为你信我。”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仿佛时间也跟着这节奏缓慢下来：“我现在更信你了。信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扛，信你连奶奶送的‘育儿教材’都能面不改色收下，信你就算尴尬到想当场挖坑把自己埋了，也会先把我护在怀里。”
他静默几秒，忽然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我更信你。”
门外传来佣人敲门声：“太太，老太太让把银耳羹端进去。”
两人同时松开彼此，苏云溪理了理裙摆，霍郁州抬手整理领带，指尖不经意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耳根，又迅速收回。他拉开门，接过托盘，低头看了眼碗里晶莹剔透的银耳，莲子沉在琥珀色汤底里，枸杞红得像初春枝头最鲜嫩的一点芽。
他端着碗往客厅走，苏云溪跟在他身侧，手悄悄伸过去，勾住他小指。他没挣开，反而反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干燥，把她的指尖完全裹住。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见他们进来，立马招手：“溪溪快来，趁热喝，补气养血最要紧。”又转头瞪霍郁州，“你站那儿干嘛？杵着当盆栽啊？去把电视关了，声音太大，吵得孕妇心慌。”
霍郁州乖乖去关电视，回来时苏云溪已经喝完一小碗，正捧着肚子轻轻揉着，眉宇舒展，唇角还沾着一点银耳碎屑。他抽了张纸巾，俯身替她擦掉，动作极轻，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
老太太眯眼打量他俩，忽然叹口气：“唉，我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见男人守着老婆喝银耳羹，比当年守着我老伴儿临终都上心。”
霍郁州一怔，随即敛了神色，蹲下身，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好的，以后还要抱重孙呢。”
老太太拍拍他手背，声音缓下来：“我是盼着呢。可人这一辈子啊，该知足的时候就得知足。你们有了孩子，我就算闭眼，也能笑着走。”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苏云溪身上，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溪溪，你和郁州，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决定。”
苏云溪眼圈一红，忙伸手挽住老太太胳膊：“奶奶，您别说这些，我们以后天天陪您吃饭，您爱去哪儿逛，我们就陪着，您爱打麻将，我给您当庄家，输赢都算我的。”
老太太笑着拍她手：“好丫头，真会哄人。”
当晚，霍郁州洗完澡出来，发现苏云溪已经睡着了，蜷在床中央，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呼吸绵长均匀。他放轻脚步走近，在床沿坐下，静静看了她许久。窗外月光如练，斜斜铺在她脸上，映得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他伸手，极轻地覆上她手背，再慢慢覆盖在她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柔软，什么也摸不出来，可他知道，一个微小却无比坚韧的生命，正悄然扎根于血肉之间，像一颗被春风唤醒的种子，在寂静深处伸展出第一缕根须。
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无声道：欢迎回家。
第二天清晨，苏云溪是在一阵轻微的恶心感中醒来的。她猛地坐起身，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几声，胃里空空如也，只泛起阵阵酸水。霍郁州几乎是同步出现在门口，手里已经拧开一瓶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嘴边：“含一口，再漱漱。”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那阵翻涌终于平息。他蹲在她面前，毛巾浸了温水，仔细替她擦净嘴角，又用指尖轻轻按压她太阳穴：“孕反一般早八点到十点最厉害，我查过了，今天开始，你所有行程我都重新排过，晨会取消，下午两点前不安排任何事，你想躺着就躺着，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还有点哑：“你昨天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他顿了顿，没否认：“睡不着。怕你半夜不舒服，怕你口渴，怕你踢被子……”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霍郁州，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他握住她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溪溪，我不是在照顾一个孕妇，我是在守护我最重要的人。你难受一分，我心疼十分。这不是责任，是本能。”
她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惯用的雪松香混着淡淡药皂味，干净、沉稳、令人安心。
九点半，家庭医生准时上门做第一次产检。B超室里，苏云溪躺在检查床上，霍郁州全程握着她的手，连呼吸都屏着。医生将耦合剂涂在她小腹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霍郁州立刻收紧手指，低声问：“冷？”
她摇摇头，却见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衬衫袖口已被他无意识攥得起了褶。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片灰蓝色的影像，医生调整探头角度，声音带着笑意：“看到这个小亮点了吗？胎心搏动，152次/分，非常健康。”
霍郁州盯着屏幕，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他没说话，只是把苏云溪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回家路上，他开车很慢，车窗开着一条缝，春风拂进来，带着初春草木清冽的气息。苏云溪靠在座椅上，手轻轻覆在小腹，忽然开口：“你说，宝宝会像谁多一点？”
他目视前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像你。眼睛像你，笑起来有小酒窝；鼻子像你，挺而秀气；脾气也要像你，温柔但有主意。”
她笑出声：“那你呢？”
“我？”他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软，“我负责给她撑腰，教她骑马，带她看海，陪她熬夜写论文，等她谈恋爱时，把对方揍一顿再准许进门。”
她笑着推他肩膀：“哪有你这样的爸爸？”
“有。”他语气笃定，“而且只对你女儿这样。”
三天后，霍氏集团召开高层会议，议题是东南亚新物流中心的投标方案。霍郁州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眉目沉静，语速不疾不徐，逻辑严密得令人心惊。当副总裁提出风险预案需再细化时，他翻过一页PPT，指尖在投影幕布上轻轻一点：“第四页，B-7模块已预留30%冗余预算，足够覆盖汇率波动与政策变动双重风险。”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助理快步跟上：“霍总，下午三点，您约了妇产科专家做深度咨询。”
霍郁州边解袖扣边点头，手机在口袋震动。他掏出来，是苏云溪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正坐在窗边绣一只小小的虎头鞋，针线盒摊开，五彩丝线缠绕指尖，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姜茶，袅袅升着白气。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
他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照片良久，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驻，迟迟没有落下。窗外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像无数星辰坠入人间。他忽然想起昨夜翻到的那本泛黄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他七岁时的照片，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霍家老宅庭院里，神情严肃，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破了耳朵的布老虎。
原来他早已准备好当父亲，只是从未有人告诉他，那个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小女孩，会在六年之后，穿着白裙子走进他生命，带着一身清风明月，和一颗为他跳动的心。
他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按下语音键，声音低沉而温柔：“溪溪，今晚我给你煮粥。”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快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好啊，我要加皮蛋和瘦肉，还要撒葱花。”
“都依你。”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有……宝宝今天踢你了吗？”
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意与一点点哽咽：“没有，但她在我梦里，笑得可甜了。”
他闭了闭眼，喉头微哽，只应了一声：“嗯。”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沉入楼宇之间，而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温柔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