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雨棠回到民宿后,就立刻联系了律师,拟定租房合同,房租标准,她按照了镇上租房的最高一档。
闻叙爽快,她自然也不能让他吃亏。
律师很快就把合同电子版发给了她,她逐一核对,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打印了两份。
傍晚四点多,边雨棠收到了闻叙的信息。
“醒了,汽修店见。”
边雨棠当时在忙,没看到信息,等她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五点了。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询问闻叙是否还在店里。
闻叙的手机是一个男人接的,他说闻叙在店里,边雨棠拿上准备好的合同,去了汽修店。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正蹲在车边的闻叙,他低着头,专注地拧着手里的螺丝,完全没有察觉边雨棠进了店里。
边雨棠也没有贸然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其实她很不理解,闻叙有一家那么大的饭店,明明不缺钱,为什么会甘愿待在这满是油污的汽修店,做着又累又脏的修车活计。
“哟,这是边雨棠边小姐吗?”身后一道洪亮的男声。
边雨棠回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朝她走过来,男人的右腿似乎有什么问题,走路瘸得很明显。
“你认识我吗?”边雨棠问。
“认识。”男人笑着说,“白色大众的车主。”
边雨棠想起来,她来这里修过车。
闻叙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转过头来,见她来了,他直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等我一下,马上弄完。”
“好。”
边雨棠等在一旁,那瘸腿的男人凑到她身边来,轻声问她:“边小姐,你和我们叙哥什么关系?”
“我们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
“就这样?”
边雨棠想问不然呢,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闻叙走了过来。
瘸腿男人一见闻叙,心虚地挠挠头,赶紧走开了。
闻叙带着边雨棠去了办公室,边雨棠把租房合同递给他看,他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租金那一栏。
“房租给这么高,你还赚钱?”他问得直白,也有点意外。
“这是我综合评估过的房租,理论上能赚,就是多赚点少赚点的问题。”
闻叙在悠山镇做了五年生意,打交道的人精不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实在的。
他低笑了声:“那我签了?”
这语气像是在等她反悔。
“签吧。”边雨棠说。
她向来信奉的都是落子无悔,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民宿有信心。
闻叙见她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水笔,在白纸上签下了名字,他的字像他本人一样,苍劲有力。
合同签好后,两人各执一份。
边雨棠收好她自己的那一份合同,抬眼看着闻叙,朝他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闻叙抬手,他刚才修好车只是用抹布潦草地擦了擦手,虎口和指缝还沾着油污。
“我没洗手,很脏,就不握了。”他说完,便打算收回手。
可他的手刚往回收了半寸,边雨棠已经往前迈了一小步,速度极快地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在乎,合作愉快。”
她的手白皙纤柔,与闻叙带着薄茧和油污的手掌交握在一起,一个软嫩,一个粗糙,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意外的契合。
闻叙看着她含笑的眼睛,莫名的,通过相贴的肌肤,感觉到了她毫无保留的真诚。
“合作愉快。”他不自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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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的第二天,边雨棠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旧房改造的事宜中,她之前学过设计,功底还算扎实,比起找外面的设计师耗时沟通,她考量过后,索性自己包揽了所有的设计工作。
前一个礼拜,她几乎每天都要跑去老房子十来趟丈量尺寸,将数据一笔一划地勾勒在图纸上,终于,半个月后,她完成了设计图纸。
设计图纸完成后,就要准备施工了。
正式动工的前一天,边雨棠特地拿着相机和手机,把老房子的角角落落都拍了个遍,从斑驳的外墙拍到屋内掉漆的木梁,从积灰的窗台拍到老旧的灶台,一段段视频和一张张照片记录了老房子原本的模样。
起初她只是想着,这些改造前的影像能留作自媒体的素材,将来做旧房蜕变视频时可以用到,可拍着拍着,她忽然想起了闻叙。
这是闻叙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这个地方于他而言,想必也藏着不少过往的回忆,等动工之后,这些旧模样便会彻底被新的面貌取代,或许,他也会想要留份念想。
边雨棠立刻整理好照片和视频,打包发给了闻叙,还顺带发了一句消息:“动工前拍了些老房子的照片和视频,你需要的话,可以留作纪念。”
闻叙那边没有动静。
边雨棠也没有等他的回复。
她按灭了手机,随手揣进兜里,转身就扎进了院子,继续忙活。
院子里的两扇老式木门,是实打实的老物件,木料厚实,雕花虽然有些磨损,却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边雨棠早就想好了,这两扇门要保留下来,重新刷上木漆翻新,决不能让施工队进场时磕坏碰损。
她去隔壁民宿搬来了人字梯,稳稳架在门旁,拎起提前准备好的螺丝刀、扳手,手脚利落地爬上梯子,俯身开始拆卸门轴上的老旧螺丝。
一扇门拆下来后,她又搬动梯子,准备去拆第二扇门。
梯子刚靠到墙上,还没有完全架稳,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隔壁鹿鹿打来的电话。
边雨棠腾出一只手,急着去接电话,分神的瞬间,手肘不小心撞了梯子一下,原本就没放稳的梯子猛地一滑,直直砸向她。
“哎!”边雨棠手里的工具“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可是已经来不及。
眼看梯子就要砸到她,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人,那人拽了她一把,将她扯到他的怀里,顺势抬臂一挡,那结实的手臂硬生生地扛住了砸下来的梯子。
“砰”的一声闷响后,梯子被稳稳地挡在边雨棠的头顶上方,没碰到她分毫。
边雨棠惊魂未定,一抬头,撞进闻叙漆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