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该到的人都到了,包括霍郁州那位成天在外花天酒地的父亲,今天都回来了。
医生、护士和佣人都守在走廊里。
霍郁州和苏云溪一进门就直奔老太太卧室,卧室里,老太太闭眼昏睡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看上去比平时苍白很多。
“陈医生,我奶奶怎么样?”霍郁州问。
家庭医生压低声音:“老太太早年做过心脏手术,这次是旧疾诱发的急性不适,虽然暂时已经稳住了,不过后期仍要好好调养,不能受刺激。”
霍郁州的脸色瞬间更沉。
奶奶早年的确做过心脏手术,但这几年一直控制得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危急的情况。
“怎么会忽然发作?”他沉沉的目光扫过家里的佣人。
佣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
霍郁州的视线又落向他的父亲霍臻。
霍臻立刻摇头:“不是我,是她自己打电话给我,非要让我回来!何况今天是七夕节,我都听她的话乖乖回家了,还要我怎么样!”
“你和她吵了?”
“没有,我回来到现在没和她吵一句,她昏倒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和女朋友通电话,我有不在场证明。”
“你又交女朋友?”
“我交女朋友怎么了?还需要你同意?我是老子你是老子?”
霍郁州还想说什么,霍臻指着床上的老太太说:“醒了醒了,你不信自己问她,她晕倒是不是我害的。”
床上的老太太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霍郁州立刻上前一步,俯身紧紧握住奶奶枯瘦微凉的手:“奶奶。”
苏云溪也跟着上前,站在霍郁州的身后,满眼担忧地望着床上的老太太,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他们,虚弱地笑了笑:“你们……都来啦。”
“奶奶,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霍郁州蹲在床边,一刻不敢松开奶奶的手。
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不太好……我刚才,都看见你太奶了。她说,她要来接我……”
冷静自持的霍郁州,在外刀枪不入,可在奶奶面前,所有强硬瞬间溃不成军。
他的眼眶猛地一红,喉结滚动几下,声音都抖了:“奶奶,你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傻孩子,人这一生,生老病死,自有定数,你就算再有钱再有能力,还能阻止阎王爷收人不成。”
“奶奶,你不要胡思乱想,刚才医生说了,你现在情况已经稳住了,没事的。”
“我真的怕……”老太太抬手,轻轻摸了摸霍郁州的头,又看向一旁的苏云溪,眼神里带着不舍,“奶奶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我最舍不得就是你们。你们平时工作都忙,我想见也见不到你们,趁着这段日子,你们所有人都回来住,多陪陪我,好不好?”
霍郁州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压着哽咽:“好,我们都不走,全都在家里陪你。”
老太太又看向苏云溪:“溪溪呢……溪溪愿不愿意?”
苏云溪虽然不想和霍郁州再有牵扯,可眼下这个情况,也不能拒绝:“奶奶,我当然愿意了。”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虚弱却满足:“太好了……太好了……”
“奶奶,不早了,你先休息吧,陈医生他们今晚都会留在家里,你安心睡。”
“好,你们也快点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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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郁州和苏云溪一起回到了二楼最中间的那间主卧。
这是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房间,虽然他们很少回来住,但佣人每天都会去收拾,房间宽敞整洁,一尘不染。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房门一关上,霍郁州先开了口:“奶奶现在不能受刺激,离婚的事情,先推后。”
苏云溪抬眼,很平静地说:“我们也可以先离婚,偷偷瞒着她,不告诉她。”
霍郁州用力皱眉,他看着她,眼底压着浓重的怒意:“苏云溪,我有那么差劲吗?你非要在我最难受的时候追着离婚?”
苏云溪一时无言以对。
她明明有理由可以反驳,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听着他这一句带着委屈的质问,她忽然说不出更狠的话。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奶奶面前,霍郁州从来都是护着她让着她的,现在奶奶不舒服,他心里难受,她也不能这么绝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行吧,暂时不离就不离!但是,在老宅住的这段时间,我们得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你不能与我有任何肢体接触。你碰我一下,我就立刻走,离婚协议马上生效。”
霍郁州听她同意不离婚,悄悄算松了口气,这点不平等条约,他也不和她计较了。
“可以,听你的。”
他说完,拿睡袍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一响起来,苏云溪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为了让霍郁州知道她精神上已经和他离婚,她决定在床上用被子搭出一条三八线,把两人睡觉的位置划分得明明白白。
可她一拉开柜子,整个人愣住了。
柜子里空空荡荡的,一床备用被子都没有。
她又翻了翻衣帽间,储物格,可整个房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一条多余的被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以前柜子里备着好几床被子,佣人定期拿出去晒,怎么忽然凭空都消失了?
霍郁州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袍出来,看她蹲在柜子前发呆,问:“你在找什么?”
“找被子。”苏云溪皱着眉,“奇怪,我们房间原来明明有好几床被子,今天怎么都不见了,只剩下床上这一条。”
“可能佣人拿去晒了,收在客卧还没来得及拿回来。”
苏云溪转头看着他:“那你下楼去问问。”
霍郁州无奈:“家里人多嘴杂,我大半夜跑去问房间里为什么没有多余的被子,这不是摆明了说我们要分被子睡吗?这一问明天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要是再传到奶奶耳朵里,她一多想,受到刺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