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太痛了,神志不清。”苏云溪打断他的话,“我也没怎么,只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牵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决绝刺得心头一紧。
“苏云溪,你是不是属白眼狼的?”
“是,我不仅属白眼狼,我的星座还是‘忘恩负义座’,血型是‘没良心型’,你满意了吗?”她破罐子破摔。
霍郁州盯着她,眼底涌起一丝怒意:“和我牵扯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
她抬眼,一字一句,狠得连自己都很疼:“是,我很难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霍郁州的胸口。
他的脸色瞬间冷透,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转身就往门口走。
“嘭”的一声,门被关得震天响。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苏云溪刚刚硬撑起来的所有冷漠、尖锐、决绝,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全线崩溃。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她明明赢了,明明把他赶走了,明明说了最狠的话……
可心口却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涩痛。
她蜷缩在轮椅上,抱着自己,肩膀不受控地发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又轻又碎。
不要哭了。
她告诉自己,清醒是对的,沉沦才是万劫不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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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溪就这样,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地躺了两天。
她虽然腿脚不便,但生活尚能自理,只是做什么都慢半拍——起身要缓一缓,走路要扶墙,换条裤子都要花上比平时好几倍的力气。
不过,效率低也无所谓,反正她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腿伤在家的第三天,苏云溪接到了母亲胡玉芳的电话。
苏云溪原本还想瞒着母亲自己脚受伤的事情,没想到刚接起电话,就听到母亲着急的声音传过来。
“溪溪,你的脚受伤了吗?”
“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去你店里找你,店员说你从梯子上摔下来,脚骨折了。”胡玉芳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发生这样的意外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我就是怕你担心,没事,就是有一点轻微的骨折,不严重。”
“不严重你会不去店里吗?”母亲急得语气都重了,“你在哪儿?家里还是医院,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我……在家。”
“好的,我马上过来。”胡玉芳说着就要挂电话。
苏云溪赶紧喊住她:“等一下妈!我……我在西城别苑这边。”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其实苏云溪想瞒下自己摔伤的另一个原因,是暂时不想母亲知道她和霍郁州要离婚的事情,可现在,明显是瞒不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母亲胡玉芳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马上过来,我们见面再聊。”
“好。”
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门铃声。
苏云溪坐着轮椅过去开门,门打开的一刹那,母亲胡玉芳冲进来。
胡玉芳看到女儿坐在轮椅上,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裙摆查看她受伤的那只脚。
脚踝还肿得很高,皮肤绷得发亮,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胡玉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么严重,还说不严重!”
“妈,我真的没事,我都快好了。”苏云溪赶紧攥了下裙摆,盖住脚面,轻哄道:“我现在一点点痛感都没有了,就是肿着难看了点。”
她轻描淡写,把那天从梯子上摔下来时那钻心的疼悄悄抹了个干净。
胡玉芳起身,往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眼,问:“就你一个人在家?”
“嗯。”
“吃饭了吗?”
“没呢,早上吃得太饱,现在还不饿。”
胡玉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一点了,还不饿?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不等苏云溪说话,母亲放下包脱下外套,就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香气。
母亲手脚麻利地给她做了一碗西葫芦牛肉蛋炒饭。
苏云溪本来还不饿,尝了一口后,很快就吃完了一整碗炒饭。
胡玉芳一直坐在边上看着她,等她吃完饭,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和郁州吵架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这边住?”
苏云溪垂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妈,我们打算离婚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责备,被劝说,甚至可能被强行按头维系这场家族联姻的准备。
毕竟,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是两家的利益捆绑。
可母亲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更平静。
“我就知道……”胡玉芳叹息一声,“我就知道,以利益开始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那天你和郁州回来吃饭,他对你那么好,好得我事后复盘,都觉得不像是真的,果然,越美好越虚幻,都是演戏。”
苏云溪不说话。
胡玉芳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罢了,你想离就离吧。”
苏云溪看着母亲:“你不怪我吗?”
“我怪你什么?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女人一旦进入不幸的婚姻,那便比在人间炼狱更煎熬。”
胡玉芳第一任丈夫也就是苏云溪的父亲,在苏云溪四岁的时候跟着外面的发廊里的女人跑了。
那时胡玉芳全职带娃,没有收入,也没有一技之长,为了能养活女儿,她接受了同样二婚但条件很不错的苏厚荣,嫁进苏家过上了看人眼色时时吞针的日子。
这么多年,胡玉芳已经快忘了“自由快乐”这四个字怎么写了,她也总是想着逃离,但她没有勇气离开那个供她吃穿的男人,可她女儿不一样,女儿有自己的事业,有本事有能力养活自己,她不该被困在不幸福的婚姻中蹉跎年华。
“如果爸知道,可能会迁怒于你。”苏云溪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离婚会让母亲在苏家的处境更艰难。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日子好过难过都是那样过。”胡玉芳拍了拍苏云溪的手,“你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必再瞻前顾后,苏厚荣对你有养育之恩是没错,但你从小到大只花了他多少钱,你这两年的联姻,为苏家换来的利益如果折合成钱,够养成千上万个你。你不欠他的!”
“妈……”苏云溪红了眼眶。
“别哭。”胡玉芳抱住了苏云溪,“我的女儿不该委曲求全,我的女儿就该随心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