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 第111章蜀降
    成都,州牧府。
    内堂里,司马懿昂首挺胸而立,一副智计在握的模样。
    “司马懿,司马仲达奉大将军之命,特南下拜见益州牧,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司马懿从怀里取出书信递上,说道。
    侍从为司...
    太安五年,十月甲辰。
    祥符城中,秋阳微敛,风过宫槐,落叶簌簌如金箔坠地。刘桓立于未央宫东阁廊下,手中捧一卷《汉官仪注》,纸页微黄,边角已磨得泛白。他并未真读,目光却越过朱漆栏杆,落向宫墙之外——远处市坊间人声渐沸,车马辚辚,酒肆旗招在风中猎猎翻卷,新朝初立的烟火气正一寸寸漫过青砖高墙,渗入这曾属汉家旧制的宫阙深处。
    三日前,刘备登基大典甫毕,祥符便悄然改了气象。宫门匾额换作“章武殿”,铜雀台新铸“受命于天”四字篆铭;街巷间“刘公”之呼尽去,“陛下”之声渐起,连乞儿讨食亦学着拱手道“万福天子”。然而刘桓心中明白,这浮于表层的更易,远不及内里筋骨之变来得沉实——譬如昨日司农署呈来的秋赋册:青州粟米增三成,兖州盐课逾前岁两倍,豫州屯田新垦万亩,而荆州方向……唯余空白一页,墨迹未干,似一道无声裂口,横亘于新朝版图之上。
    正思量间,宫人趋步而来,垂首禀道:“殿下,张相国遣人递来急件,言‘江东密使夜渡汉水,已抵夏口’。”
    刘桓指尖一顿,纸页微颤。他早知阚泽离襄阳后必返建业,然此信所指“夜渡汉水”,分明是另有人自江东潜行而来,且绕过甘宁水寨耳目,直抵夏口重镇——甘宁坐镇夏口,素以机警著称,能令其不察者,非精锐死士,即深谙水文暗流之老卒。江东此举,既非示弱,亦非献诚,倒似一只探入荆楚腹地的冷手,在尚未撕破脸面之前,先摸清脉搏跳动之速。
    他抬步入阁,案上青铜灯盏尚燃,烛泪凝成琥珀色小丘。展开张昭亲笔札,墨迹峻拔如剑锋:“……江东遣别使至夏口,名唤吕蒙,年未三十,自称奉孙权密谕,欲与殿下私晤。臣已命甘宁密察其行踪,然此人入夏口后,竟未谒见甘宁,反遣小吏持一匣往南郡,匣中何物,甘宁未启,只报‘似为竹简,封泥印‘吴侯私印’四字’。臣疑其意不在通好,而在刺探殿下对荆事之决断。”
    刘桓合上札子,缓步踱至窗前。窗外梧桐枝影斜斜投于地面,随风摇曳,如墨痕游走。吕蒙?他默念此名,脑中浮出数月前军情司呈上的密档:吴将周瑜帐下都督,少时贫贱,然嗜书如命,常于军帐中燃松脂夜读,孙权尝赞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人若真来夏口,所图绝非寻常交涉——周瑜主掌江东水军,甘宁扼守夏口,二人如双刃对峙,而吕蒙悄然穿行其间,恰似执棋者弃子布局,欲以虚实之隙,撬动全局。
    他提笔蘸墨,在札末空白处批道:“着甘宁勿动其匣,亦勿惊扰吕蒙。命南郡郡丞徐庶,假作商旅,携‘江陵新酿’三坛,赴夏口犒军。匣中竹简若为书信,必有密语;若为器物,徐庶当借验酒之机,细察匣底夹层。”笔锋顿住,又添一句:“另,召赵云入宫。”
    半个时辰后,赵云束甲而至,玄色战袍未卸,肩甲犹带秋霜寒气。他躬身行礼,声如金石相击:“殿下召末将,可是襄阳有变?”
    “非也。”刘桓搁下笔,自案头取一卷竹简递去,“此乃蒯越旧日所撰《荆楚地理考》,你携归府中,三日内通读。尤其注意‘汉水支流’‘樊城水门’‘岘山隘口’三节。另,调你部下三百白马义从,明日辰时,于西市口待命。”
    赵云接过竹简,眉峰微蹙:“殿下欲用义从?莫非……”
    “非攻襄阳。”刘桓截断他话,目光如刃,“是护一人。”
    赵云一怔。
    刘桓转身推开木柜,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匣面无纹,仅一角嵌一小块青玉,玉质温润,隐有云纹流转。他掀开匣盖,内里铺陈素绢,中央端放一枚青铜虎符,形制古拙,虎目圆睁,腹下刻“左军虎符”四字,旁附小篆“建安十七年造”。此符本为曹操所铸,分授荆州诸将,后刘琮克南阳,自曹军降卒处缴获此物,一直秘藏未用。
    “此符可调樊城、新野、邓县三处水陆营兵三千。”刘桓指尖轻抚虎符脊背,“然今樊城守将蔡瑁,已疑此符为伪。故须一人持符而至,非以威压,而以信服。”
    赵云眸光骤亮:“殿下之意,是遣人入樊城,以虎符为引,联络旧部?”
    “非联络。”刘桓摇头,“是接应。”
    他缓步至壁前,揭下一张绢帛地图——正是徐庶所绘《荆襄水陆要冲图》。指尖点向樊城东北三十里处一处无名山坳:“此处名唤‘鹿门’,山势环抱如卧鹿,中有清溪穿谷。三年前,我遣匠人于溪底凿暗渠,引水入山腹石洞,洞中可容千人,存粮三年。洞口隐于瀑布之后,唯识途者可入。”
    赵云呼吸微滞:“殿下早布此局?”
    “非为今日。”刘桓声音低沉,“是为他日。”
    他转身直视赵云双眼:“今有一人,自襄阳逃出,身负刘表密诏,欲赴江陵求援。此人名唤伊籍,字机伯,为刘表幕僚,素以忠谨著称。蔡瑁已派死士追杀,必经鹿门。你率白马义从,明晨出发,于鹿门设伏,救下伊籍,护其入洞。洞中另有我亲信医者,可治其箭伤。待其伤愈,你亲自护送其至夏口,交予甘宁。”
    赵云抱拳,声如铁石:“末将领命!只是……殿下何以笃定伊籍必走鹿门?”
    刘桓唇角微扬,却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纸,递予赵云。纸上墨迹淋漓,乃伊籍三日前所书《辞别刘表表》残稿,末句赫然是:“……鹿门隐秀,昔庞德公尝栖于此,籍虽不才,愿效前贤,舍身全义。”
    赵云凝视良久,忽而长叹:“庞德公……殿下竟连此等故实亦了然于胸。”
    “非我了然。”刘桓淡淡道,“是伊籍自己写下的路。”
    赵云肃然再拜,持符与竹简退出。阁中复归寂静,唯余烛火轻跳。刘桓重坐回案前,展开另一份密报——出自诸葛亮亲笔,墨迹清峻如松枝:“……江东吕蒙入夏口第三日,甘宁遣快船赴建业,船载‘新得荆南蜜橘’百筐。臣细察橘皮,皆以细针密刺七十二孔,孔深三分,恰合吴地‘蜂窝密语’之法。依《吴中秘录》载,七十二孔者,‘事已谐,速遣粮’之谓也。”
    刘桓指尖抚过那“七十二孔”四字,眼中寒光微闪。原来吕蒙所携竹简,非为传递消息,而是索要补给——江东欲以粮秣为饵,诱荆州将士动摇?抑或……以粮为媒,暗植耳目于荆军腹心?
    他提笔欲复,笔尖悬停半空,终未落墨。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如星火缀满长廊。此时忽闻宫人急报:“殿下!襄阳急使至!言蔡瑁暴病,已三日不朝,刘表召诸子议事,刘琦、刘琮俱在府中!”
    刘桓搁笔,起身理袖。烛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沉静如刀削,唯有眼底一点幽光,似深潭暗涌,静待潮生。
    同一时刻,襄阳州牧府内,药香混着檀烟弥漫于厅堂。刘表枯坐于榻,面色灰败,左手紧攥锦被,指节泛白,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向跪在阶下的刘琦与刘琮。他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发出嘶哑气音:“……琦儿……琮儿……”
    刘琦膝行上前,双手捧起父亲枯瘦手掌,泪水无声滑落:“父亲,孩儿在此。”
    刘琮亦趋近,俯首道:“父亲安心养病,荆州军政,儿与兄长共理。”
    刘表目光浑浊,却如钩般钉在刘琮面上,良久,唇缝迸出二字:“……虎符……”
    刘琮身躯一震,抬头时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疑,旋即垂眸,声音沉痛:“父亲放心,左军虎符已由儿亲自收存,锁于府库最深处,有铁链三重,甲士十二人昼夜轮守。”
    刘表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忽而剧烈咳嗽,侍女慌忙奉上药盏。他勉强饮下半盏,喘息稍定,枯指颤抖着,自枕下抽出一卷素帛,帛色微黄,边缘已磨出毛边。他费力展开,竟是半幅残缺的《荆州舆图》,图上墨线潦草,却于襄阳、樊城、江陵三处,以朱砂重重圈点,圈内各书一字——“守”、“弃”、“走”。
    刘表目光扫过刘琦,又移向刘琮,最终定格于“走”字之上,嘴唇翕动,却再无声息。刘琦悲呼一声“父亲”,刘琮亦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就在此刻,府外忽闻鼓声大作,急促如雨打芭蕉。蔡瑁副将闯入厅中,甲胄未卸,汗透重衣,扑通跪倒:“启禀明公!樊城急报——昨夜有贼寇袭营,烧毁粮仓三座!守军追击至鹿门山,遭伏兵突袭,折损二百余人!更……更有一骑白马将军,率众自山坳杀出,救走一名重伤文士,其人……其人怀揣刘公亲笔密诏!”
    厅中死寂。刘表瞳孔骤缩,喉间咯咯作响,枯瘦手指猛地抠进锦被,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刘琦脸色惨白,刘琮则缓缓直起身,望向窗外——暮色正浓,乌云低垂,似有暴雨将至。
    而千里之外,夏口水寨,甘宁独立于高橹之上,手按刀柄,凝望汉水东流。江风猎猎,吹动他赤色披风。身后亲兵低声禀报:“都督,吕蒙遣人送来‘蜜橘’,已验过,确系荆南产。”
    甘宁冷笑一声,挥手命人取来一筐橘子。他随手拾起一枚,拇指用力一碾,橘皮迸裂,汁水四溅。他俯身嗅了嗅,忽而眯起眼,自橘瓣间隙中拈出一粒微不可察的褐色药渣,置于掌心细观。
    “蜂窝密语……”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如闷雷,“七十二孔,是催粮,是催命啊。”
    他霍然转身,厉喝:“传令!水寨所有楼船,今夜子时,尽数升帆!目标——樊城下游三十里,鹿门渡口!”
    风卷残云,汉水呜咽。新朝的刀锋尚未出鞘,旧土的暗流已奔涌成涛。鹿门山坳深处,溪水潺潺,瀑布如练,石洞幽邃。洞中篝火跳跃,映照着伊籍苍白的脸,也映亮赵云按在剑柄上的手——那手背上青筋微凸,如盘踞的龙鳞,静待雷霆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