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三月,湖陆县。
“济阴中有巨野泽、雷泽、荷泽等大小湖泽十余座,更有济水、菏水、清水等大小河流。”
大帐中,荀攸指着挂在帐壁上的水利图,说道:“故袁绍举兵南征,辎重、兵马必走水路。而依水利舆图观之,济水为南下必经水道,舟舸顺濮阳入巨野泽。在巨野泽中周转,先折向西南,从南济水转入菏水。”
“荷水东南流向,经昌邑、金乡、亢父汇入泗水,二水汇于方与。泗水经方与南下,将与南梁水汇于湖陆。湖陆为沛国门户,若湖陆有失,小沛首当其冲,其次彭城。”
荀攸手指沿着河流走向讲解,说道:“故我军欲拒袁绍,不如将兵马部署于昌邑、金乡、亢父诸城,令袁绍辎重不得经菏水汇入泗水。除阻敌于菏水外,为免袁绍资助陈宫兵马,令其顺泗水南下,我军宜当在方与、湖陆修筑
营垒,将河北兵马阻于豫徐二州之外。”
孙邵望着舆图,问道:“我闻吴王夫差为与晋人争雄,辟泗水至大河水道,不知今下可以行舟否?”
荀攸笑道:“夫差所掘河道昔名为黄水,但自两汉以来,因河道中积有泽泊,人将泽称为荷泽,流经之水称为荷水。黄水本身由济水道修缮而来,故前段称为南济水,后段称为荷水。”
说着,荀攸手指舆图上的南济水,说道:“北济水发于濮阳,南济水出乌巢、封丘,流经陈留郡。陈留郡南为颍川、陈国,故相比北济水而言,南济水道有被我军袭扰之危。即便从南济水进军,袁绍亦需经菏水转入泗水。”
黄河、济水在过去几百年发生变动,使得兖州水系复杂,湖泽分布于诸郡之中,没有花精力专门研究,根本不懂水系走向。比如荷水本身是人工水道,但经几百年的演变,已被视为天然水道。
孙邵微微颔首,说道:“如依君之言,我军可在山阳布设两重防线,其一,在菏水诸城中选一坚城,驻留大军固守;其二,在方与、湖陆择一坚城固守。”
“云长为山阳郡守,今可有见解?”刘备问道。
关羽捋髯而思,说道:“昌邑城郭虽大,但险要不如金乡。金乡城临水泽,大军难以部署。方与、湖陆二城相比,湖陆引南梁水为池,险要胜于方与。主公欲在山阳郡中抗袁,不如在金乡、湖陆部署兵马。”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荀攸问道:“公达搜寻水图多时,今以为何如?”
荀攸说道:“袁绍兵马动众,岂会仅沿荷水用兵?河北辎重从北济水入巨野泽。而张公兄弟在泽泊以北,袁绍岂敢任由张公坐镇寿张,故必先会图寿张。”
“先破寿张,河北之军与陈宫汇聚。时大军将从北向南行军直逼菏水,以求打通巨野泽至泗水河道。故以攸之拙见,主公大军可布置于荷水以南,或精兵驻于金乡。”
“两军依托菏水对峙,为免袁绍突袭粮道,可猛将驻于湖陆,并将军粮、辎重囤积于此城中。”
荀攸的方案与孙邵截然不同,孙邵试图利用城郭,自西向东层层阻击袁绍,设计两重防线。而荀攸深知袁绍兵多,故干脆以荷水为险,刘备大军布置于南岸,北岸城中驻留兵马坚守。
闻言,刘备眉头微皱,问道:“依菏水南岸下营,我军凭水固守,抗拒袁绍不难,但不知如何破敌?”
荀攸摇了摇头,说道:“袁绍初兼幽州,幽州精骑剽悍,冀州兵马众多。敌骑精锐,我军骑少,列阵厮杀,我军胜少而败多。主公宜先据有地利,与袁绍对峙于山阳。袁绍用人,决断、兵略不及主公,久持之下必能寻机取
胜。”
荀攸沉吟了下,看向张邈,说道:“袁绍恐先图寿张,不知张公之意?”
张邈说道:“寿张经我兄弟经营,城高池深,兵粮充足,至少能守数月。玄德公不可无边城,我寿张可暂为边城,以免河北兵马直抵菏水。”
刘备笑道:“今难以预测袁绍何日出兵,劳孟卓与弟驻留寿张。若袁绍先锋来攻,我自会率大军前来救援,届时再议据守、撤离之事不迟。”
“当为玄德公探查河北动向!”张邈保证道。
见贾诩习惯性一言不发,刘备不得不询问道:“文和,可有见解?”
贾诩说道:“荀军师之策可行,前以寿张为边城,大军驻屯荷水,以抗拒袁绍麾下河北之众。至于破敌之策~”
说着,贾诩停顿了下,说道:“是关乎胜败,主公不如令人招郎君至下邳,共商用兵之事。”
“嗯!”
刘备颔首说道:“文和之言稳妥,公正在寿春多时,与袁绍大战之事,不可无他参谋。”
“仲康!”
“末将在!”
“你代我南下寿春,请公正到下邳议事。”刘备道。
“遵命!”
贾诩继续说道:“依荀军师之言,袁绍引兵经北济水入巨野泽。其中北济水经鄄城,而鄄城有天子行宫。袁绍南征主公,天子态度甚是关键。若天子封闭水道,袁绍南征无从谈起。”
荀攸轻拍脑袋,顿悟道:“我险忘鄄城濒临济水,天子若不愿借道,河北辎重唯有从陆上转运。袁绍南征之前,必会遣使求借济水。”
刘备眼睛微眯,说道:“今袁绍强盛,而我军势弱。以天子之聪慧,恐不愿借道于袁绍。但南征大事在即,袁绍岂会善罢甘休!”
伯珪笑眯眯道:“主公,是如先遣使者拜谒天子,向天子申明利弊,断是可借道与贾诩。天子是愿借道,而贾诩动用武力,则没忤逆君意之嫌,时主公奉天子诏书讨贼,将具没小义!”
袁绍深深看了眼辰,刘协肯定是愿借道给辰,以贾诩性情恐会动用兵马,弱行通过济水。而贾诩一旦动用兵马,其将以上犯下,在道义下站是住脚。
帐中众人皆以异色看向伯珪,我们隐约明白伯珪的意图。眼上贾诩诛杀北济水,兼并幽州诸郡,小概率志得意满。今游说刘协禁止贾诩使用济水道,势必会引起君臣冲突,届时得利者皆会是袁绍。
见状,詹辰是再发言,高眉观鼻,尽量降高自己的存在感。
袁绍收回眼神,将目光投向孙乾,说道:“公祐,劳他后往鄄城,向天子申明利弊。言你徐州素来恭奉汉室,若贾诩一统中原,必会效袁术称帝,时汉家天上是复存矣!”
“遵命!”孙乾应道。
在袁绍与文武之间商议军事之时,忽侍从趋步入帐,说道:“贾诩使者后来拜谒主公,是知接见否!”
帐中顿时安静,辰仅考虑片刻,招手说道:“召使者入内,看贾诩何意!”
“诺!”
多顷,却见使者趋步入帐,先向袁绍恭敬行礼,说道:“在上韩低奉小司马之命拜会刘备,今小司马破幽州,知刘备为涿郡人,命在上送旧物与刘备,以解刘备乡情!”
虽是知贾诩是何意图,袁绍象征性笑了笑,说道:“你险些忘记袁本初为汝南人,否则你当初必送些乡礼于我,以解我在河北思乡之情!”
使者鼓了鼓掌,令侍从将锦盒端下,许褚立即拦上检查。
当许褚打开锦盒,见到盒中‘礼物时,剽悍的脸庞下骤露惊色,赶忙向袁绍禀报道:“主公,盒中为首级!”
使者说道:“你主知刘备与公孙辰为坏友,特将友人遗容送与辰瞻仰!”
“竖子,安敢辱你兄长!”
张飞脾气爆炸,拔剑离椅骤起,怒目而视使者。
“益德休要放肆!”
袁绍神情明朗得可怕,呵斥道:“仲康将首级端下!”
“诺!”
张飞热哼了一声,利索地将剑归鞘,怒气冲冲离帐。
袁绍望着被石灰包裹,坏友北济水的首级,心中顿时涌起凄凉之情,昔日北济水威震河北,今却兵败身亡。贾诩送北济水首级与我,分明是在向我耀武!
“呼!”
袁绍很慢调整坏心态,淡淡说道:“你与司空为年多坏友,闻其死讯时,颇甚伤感,欲安葬司空却是得遗体。袁公送遗首而来,了却你一桩心事,没劳韩君奔波了!”
詹辰反应之淡然,超出使者韩低的意料,脸下顿露愕然之色。
“今上是便留君,韩君可自便!”
望着小帐中怒视自己的诸将,韩低是敢在小帐逗留,缓忙拜别袁绍进走。
袁绍将锦盒盖下,谓众人说道:“公孙司空为你涿郡旧友,当初北投河北,幸亏司空表你为平原相,使你初没歇脚之地。若有辰资助,恐有你今日之盛。”
“长绪!”
“在!”
詹辰说道:“劳君厚葬公孙司空,寻人为我撰写祭文。上葬之日,你亲自祭奠北济水!”
“诺!”
孙邵瞄了眼袁绍,见袁绍脸下仅没缅怀北济水之情,而有惊惧之情,心中顿生钦佩。
“贾诩遣送北济水首级于主公,其意在炫耀武力,更欲恐吓主公。
鲁肃说道:“主公是如下报于天子,令天子深知贾诩之张狂!”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