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 第578章 施仁布恩,在耳历历
    在这一刻,李玎要弹劾所有人。
    他不知道萧成功来了一手釜底抽薪。
    此时的宋景烈和金燕正在和萧成功吃饭喝酒呢。
    宋景烈问:“等租期到期,诸位离开济州牧,我等如何处之?”
    萧成功...
    会议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窸窣声。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更有人悄悄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董茂才话音落下后那片刻的沉默,并非因信服,而是被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压住了喉舌——不是虚言恫吓,不是危词耸听,是数据垒成的山,是时间凿出的痕,是元末至今一百六十年间一千余起天灾在纸页上投下的冰冷阴影。
    徐生孝没再开口,只将手边一册薄册推至桌心。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却在右下角烙着一枚朱砂小印:「济州印」。张华幕离得近,目光扫过,见内页墨迹新润,纸张微潮,似刚从油印机中取出未久。他认得这纸——是文登造纸坊新试的棉麻混浆纸,韧而轻,耐折不脆,专供急用公文。
    于清慧伸手取过,翻开第一页,声音清越如泉击石:“诸位请看。这是今晨刚汇总的山东四府仓廪实录。兖州府,存粮三十七万石,其中常平仓二十一万,保赤仓九万,军屯余粮七万;东昌府,存粮二十九万石,常平仓十六万,保赤仓八万,河工积余五万;莱州府,存粮二十二万石,登州府,存粮十八万石。四府合计,现贮粮一百零六万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鸾鸾、周渊、王东溟三人:“但此数,不含已调往河南前线之粮。宁陵、考城两县驻军,每日耗粮三千二百石;虞城围城未克,钟兆和部日支两千八百石;密县、禹州一线,卢能残部虽退,然我军补防、修缮、抚民,日均耗粮亦达四千五百石。截至昨夜子时,四府实可调用之粮,仅余八十三万石。”
    赵诚明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倏然睁眼,瞳仁漆黑如墨,不见波澜,却让坐在斜对角的勾四脊背一紧,下意识挺直腰杆。他没说话,只是朝于清慧微微颔首。
    于清慧会意,翻至第二页:“故今日第三议,非为扩地,而在固本。自即日起,凡山东境内新设市镇,除济宁、南旺、郓城、东平四地外,其余三十一个新设‘市长’职衔者,皆须兼管‘粮政’。市长之下,设‘仓曹’一人,‘赈务’二人,‘稽核’三人,统称‘三曹五吏’。仓曹主出入,赈务主散放,稽核主核验,三权分立,互不统属,月终合账,由总部‘粮政司’派员飞骑抽验。若一月内三处账目出入超千石,或赈放不及灾户八成者,市长停职待勘;若连续两月失察,则削职查办,永不叙用。”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连向贵廷都忘了转笔,手指僵在半空。
    魏承祚低声问弟弟魏继祥:“这……岂非将地方官权,生生劈作三瓣?市长管人,仓曹管粮,赈务管民,稽核管账——谁也别想一手遮天?”
    魏继祥盯着于清慧手中那册薄册,嗓音发干:“不止……你细看那名录。仓曹须通算学,赈务须晓医理与乡俗,稽核须精律令与田亩丈量。这不是选官,是挑匠人。匠人不讲忠奸,只讲准不准、快不快、实不实。”
    果然,于清慧翻至第三页,朗声道:“第四项,即‘匠籍重编’。自洪武二十六年定《大明工匠律》,匠户世袭,不得科举,不得脱籍。今废此律。凡愿入我‘技术学堂’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学成者,授‘技士’衔,等同秀才;优等者,授‘技师’衔,等同举人;顶尖者,授‘技卿’衔,等同进士。技卿可入‘工程院’,主持河工、火器、舟车、织造诸事;技师可任各厂监造、各路巡检、各仓督运;技士可充各市‘三曹五吏’之副手、教习、绘图、验算。今岁首考,设‘算术’‘格物’‘农桑’‘营造’四科,每科择三十人,共百二十名。试题已印就,明日午时,各县张贴,三日后开考。”
    屋内嗡然一声,如沸水初腾。
    赵纯艺忍不住插话:“于先生,此制一出,怕要惹得天下儒林哗然。士子十年寒窗,只为一纸功名,如今竟以算尺代诗书,以图纸易八股,这……”
    于清慧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赵部长,您教学生读《孟子》,可曾教他们读《考工记》?您教学生解《九章算术》,可曾教他们算一县仓廪盈虚?士子寒窗,求的是经世致用。若所学不能救一饥民、筑一堤坝、造一良械,那八股文章,不过是裹尸布上的金线绣花。”
    她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赵鸾鸾忽而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儒林哗然?让他们哗去。咱们的粮,正一石一石运进宁陵城门;咱们的铁,正一炉一炉浇铸成马蹄铁;咱们的船,正一艘一艘驶出蓬莱港。哗然之声,挡不住辘辘车轮,盖不过隆隆炮响。官人早有言——‘天下之大,不在庙堂之高,而在仓廪之实、阡陌之通、人心之安’。”
    她放下茶盏,青瓷底磕在楠木案上,发出清越一响。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皂隶惯常的拖沓步点,而是短促有力、靴底叩地如鼓。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王照田一身玄色劲装,肩头微尘未拂,右手按在腰间短铳皮套上,左手攥着一封火漆未启的急报,额角尚有汗珠滚落。
    “报告!”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济州岛急电!徐营长亲发!”
    赵诚明终于起身,接过信笺。火漆是深蓝色,印着一只展翅海东青——这是济州岛最高级别战情密电的标识。他拇指一搓,漆封碎裂,抽出薄如蝉翼的油印纸。只扫了一眼,眉峰便缓缓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军情,而是寻常雨汛通报。
    他将电报递给于清慧。
    于清慧展阅,神色不变,只将纸页轻轻覆在掌心,似怕惊扰了什么。片刻,她抬头,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诸位,济州岛租界,昨夜子时,第一艘货轮‘鲁王号’二号舰,靠泊新港。船上载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华幕、萧成功、徐生孝,“——三百吨精炼钢锭,六十台改良型蒸汽锻锤,四百套双层玻璃窗框,两千匹澳洲细毛呢,以及……五百箱‘如意房’最新批次‘季氏牌’肥皂。”
    满堂寂静。
    萧成功呼吸一滞,随即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见赵鸾鸾朝自己微微颔首,眼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季鹏善的方案,真成了。
    张华幕则怔怔望着窗外。院中那棵石榴树,花苞已悄然绽开第一朵,猩红如血,灼灼其华。
    赵诚明重新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沉静如古井:“第五项,‘商埠新政’。济州岛租界,即日起施行‘自由贸易区’条例。凡持我‘黑旗商会’认证之商号执照者,进出货物,免征关税三年;本地所产货物,销往山东内陆,免征厘金两年;凡投资建厂、兴修码头、铺设道路者,总部按投资额百分之二十,配给同等价值之‘建设券’,可兑粮食、钢铁、火药、乃至海外船舶。”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刀,刮过在座每一位商贾出身的面孔:“但有两条铁律——其一,凡在我治下经商者,须纳‘营业税’,税率为净利百分之五,按季申报,逾期一日,罚银千两;其二,凡雇佣劳力者,须签‘工约’,明写工时、工钱、食宿、伤病抚恤,违者,罚银万两,永禁入我辖区营商。”
    胡脱匠忽然嘿嘿一笑,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官人,这‘工约’……可是跟咱文登铁匠铺里,师傅带徒弟那份‘投师帖’一个路数?”
    “正是。”赵诚明点头,“投师帖写明‘三年学徒,两年帮工,五年出师’,工约亦当写明‘每日工时八刻,月银三两,病假照发,伤残养终’。契约即法,法即契约。旧日‘卖身契’,自此绝迹。”
    袁别古抚须而叹:“此制若行,天下匠人必趋之若鹜。谁还肯在那些‘东家老爷’手下熬油煎火?”
    “所以,”赵诚明目光转向丁大壮,“丁营长,你营下‘工兵队’,即日起扩编为‘基建兵团’,辖筑路、架桥、开矿、凿渠四营。所需工匠,尽可赴各市‘匠籍重编’考场招募。薪俸——”他看向于清慧。
    于清慧接口:“技士级,月银十两;技师级,月银三十两;技卿级,月银百两。另加‘工龄津贴’‘危险补贴’‘家庭赡养金’。所有款项,由‘财政司’直接划拨至工匠本人‘信用存折’,不可克扣,不可代领。”
    “信用存折?”周仲礼疑惑。
    于清慧从袖中取出一本靛蓝硬壳小册,翻开,内页竟是活页铜版印刷,夹着几枚薄如纸片的铜箔。“此乃‘黑旗银行’发行之‘存折’。每册附唯一编号,内嵌铜箔密码,唯持册人及银行主事可验。存入、支取、转账,皆需持册人亲至网点,按指印、核面容、对密语。无此三者,纵有万两白银,亦不可动分毫。”
    她将存折轻轻放在桌上,铜箔在午后斜阳下,泛出一点幽微冷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妙凝忽然起身。她今日穿一身素净月白褙子,发间只簪一支银杏叶形银钗,容色清丽,眼神却锐利如针:“官人,妾有一问。”
    赵诚明抬眼:“孙姑娘请讲。”
    “妾在文登,常闻百姓言,最怕官府‘朝令夕改’。今日说免税三年,明日又加征‘建设附加’;今日说工约神圣,明日又允东家‘自愿减薪’。法令若如儿戏,百姓宁信菩萨,不信告示。”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官人既立新规,如何确证,此法百年不易?”
    满座屏息。
    连赵鸾鸾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赵诚明静静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似往日的疏离淡漠,倒像春冰初裂,透出底下温厚而坚韧的底色。
    他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方紫檀小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素绢。绢色微黄,边缘已有些许磨损,显然年代久远。他未展开,只将其郑重置于长案中央,然后,自怀中取出一枚印章——非金非玉,色作沉碧,印钮雕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此印,名曰‘玄鸟’。”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磬,“乃我赵氏先祖,于洪武初年,奉太祖敕命,督造凤阳皇陵时所赐。印文‘敬天法祖,守土安民’八字,乃太祖亲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国维、左懋第等人——这些前朝遗老的脸色,已由惊疑转为震骇。
    “今以此印,钤于《黑旗法典》初稿之首。法典共分十二卷,囊括民政、刑律、财税、军制、工贸、教育、农桑、水利、外交、科技、监察、救济。凡我治下之地,一切政令,必合此典;凡我治下之官,必循此典;凡我治下之民,皆有权援引此典,诉诸‘监察院’。”
    他将玄鸟印,缓缓按下。
    朱砂印泥在素绢上洇开一朵浓烈而庄重的赤色印记,八个楷书大字,在阳光下凛然生威。
    “此典,”赵诚明的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非我赵诚明一人之法,乃山东百万生民,以血汗、以性命、以世代耕作之土地,所共立之约。它不因我生而立,亦不因我死而废。它在此处,便如泰山之石,如东海之水,如日月之升落——恒常,不动,不可欺,不可违。”
    他收起印,合上紫檀匣,轻轻推至孙妙凝面前。
    “孙姑娘,”他目光温和而郑重,“此典初稿,尚缺一卷——《民约卷》。其中所载,非刑名律条,而是百姓日常之约:邻里纠纷如何调解,婚丧嫁娶如何简办,孤寡老人如何奉养,失学幼童如何资助……此卷,须由百姓推举之‘乡贤’‘塾师’‘老农’‘女匠’共议而定。孙姑娘素有贤名,又通庶务,敢请为《民约卷》总纂。”
    孙妙凝怔住,随即眼圈微红,深深一福:“妾……敢不效死?”
    赵诚明伸手虚扶:“不必效死。只需,与民同心。”
    窗外,风骤然大了起来。
    院中那棵石榴树,最后一颗花苞,“啪”地一声,应声绽开。猩红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坠落。
    就在此时,一直垂手立于门边的周渊,悄无声息地递上一份文书。赵诚明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不可察地一跳。
    于清慧立刻察觉,侧身凑近,低声问:“何事?”
    赵诚明将文书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密电格式,墨迹犹新:“京师急报:崇祯十五年五月廿三,周延儒抵京。陛见未毕,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缇骑三百,围周府。”
    于清慧呼吸一窒。
    赵诚明却将文书随手搁在案角,仿佛那上面写的,不过是今日菜市口又斩了一个偷鸡贼。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灼灼榴火,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
    风卷着榴花的香气,涌入窗棂,拂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坚毅、或犹疑的脸庞。案上那方玄鸟印,朱砂未干,赤色如血,映着窗外天光,灼灼其华。
    无人再言。
    唯有风声,浩荡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