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说:“看看你的左右,他们是你的同袍。若你紧张失误,他们会因你而死;若你怯战不前,他们会因你而死。唯有听令行事,你们才能活。
“若有冲锋,我赵诚明将带头冲锋。若有怯战者,斩!”
“黑旗军,可敢战?”
“战!”
“黑旗军,可敢战?”
“战!”
“黑旗军,可敢战?”
“战!”
吴浩然明白了。
现在应当鼓舞士气。
赵诚明吩咐:“让大家藏好。”
吴浩然:“是。”
黑旗军藏好。
但役厂人员却在外面继续假装干活。
其实就是垒沙袋。
杨氏兄弟的船队越靠越近。
越靠越近。
工人们开始紧张不安。
此时,浮山所也发现了海盗船队。
没人顾得上去点烽火,屯兵一溜烟跑了。
有不怕死的,则靠近想去瞧瞧热闹。
因为青岛湾那边有很多人,想来即便海盗杀人,也先杀那些泥腿子,好多人呢,一时半会杀不完。
赵诚明拿出对讲机对魏承祚说:“让工人往后退。”
收到。
工人开始往后退。
海上,杨市国说:“他们发现咱们了。”
杨市全:“你瞧清楚了,确有粮食么?”
“有,好多粮食,都堆在岸上。”
他们将沙袋当成了粮食。
“小的们,谁抢到的女娘归谁享用,不封刀。”
众海盗欢呼。
“加速!”
白艚上一共有六支橹,六支橹飞速摇起,海盗们喊着号子迅速接近青岛湾。
他们此时已经不担心暴露行踪。
相反,他们还要吓唬岸上的人,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四散奔逃,让他们制造混乱。
果然,岸上的人开始慌乱撤退。
杨市国和杨市全哥俩带人扛着佛郎机炮,点燃后朝岸上发了一炮。
这东西扛着也能打。
但因为漏气严重,火药威力不足,加上炮口有些低了,炮弹落在海水里翻起不大的浪花。
哥俩无趣的佛朗机炮丟掉,海盗七手八脚的将炮抬了回去。
杨市全抽出一把刀,让刀身折射阳光,很刺眼。
他对此十分满意,忍不住点点头:“好刀便是要用血祭。”
杨市国很赞同:“可惜,俺的刀没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短铳,往里面装填火药。
这是佛郎机人造的短铳,近战利器。
装填好之后,杨市国将火绳点燃,狞笑着望着岸边。
“蠢货,竟还敢回头观望?”
他发现那些人跑了一段距离后回头看。
似乎还抱有侥幸心理。
“登岸,登岸。”
当船队靠近岸边,有的跳水,有的则直接跳到岸上。
青岛湾这边海岸还是很深的。
杨市全想要率先冲出去,却被杨市国拉住:“等小的们一起冲。”
杨市全皱眉:“怕个甚?”
杨市国骂道:“谁他娘的怕了?”
杨市全想了想,按捺住。
等一艘艘船靠岸后,海盗们纷纷嗷嗷叫着下船。
另一边,沙袋后,赵纯艺看着那些牙齿黢黑胡子拉碴脏兮兮的海盗,大失所望:“原来海盗这么丑。”
有的还有坏血症,牙龈全是血,身上也有血斑。
赵诚明没回话,掏出对讲机:“让工人继续撤退,刺激刺激他们。”
“收到。”
杨氏兄弟见工人跑一段回头观望一下。
像是关外的傻狍子。
两人相顾嘿嘿的笑。
杨市全说:“大哥你瞧,这是大兴土木呢。”
“米豆无算,若抓住那姓赵的,说不得能抢些金银。”
等人齐以后,杨氏兄弟吼了一声:“随老子抢他娘的!”
后面一群海盗跟着嗷嗷叫着朝沙袋处冲锋。
沙袋后,朱万仂听着海盗怪叫,看看不远处用探出的镜子观察海盗的赵诚明。
他说:“杨氏兄弟危矣。”
因为赵诚明似乎根本没将三百余海盗放在心上。
尽管黑旗军只有百人。
其中四十多人还是新兵。
那种镇定自若不是能装出来的。
于清慧好奇:“你懂得战阵?”
“不懂。”朱万摇头。
“那你怎知海盗危矣?”
朱万没答话。
他是根据于清慧敢来这里判断出来的。
于清慧绝对不是傻子。
再加上赵诚明等人的镇定。
所以他得出结论,没有任何危险。
赵诚明通过小镜子,发现海盗跑的深了些,取出对讲机说:“冯如,上天。”
“收到。”
杨氏兄弟跑着跑着,忽然听到“嗡嗡”地声音。
哥俩一抬头:“那是何物?”
杨市全喊道:“此前咱们见过。”
杨市国:“不同。”
上次是蓝白两色。
这次的比上次飞在天上的东西要简陋的多,好像是黑漆,没有闪闪发亮。
因为带密封舱的旋翼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而这次却是从汶上调来的没有密封舱的空中三蹦子。
“管他娘的这是啥!”杨市全继续跑。
杨市国冷笑一声,跟在弟弟后面追去。
当他们距离沙袋能有五十米左右。
黑旗军众人都看着赵诚明。
赵诚明放下镜子,找了找头发,戴上头盔:“杀!”
说完起身,趴在沙袋上开枪。
塔塔塔塔……………
冲在前面的杨市全手中倭刀坠地,脏兮兮的袍子上面全是血迹。
赵诚明是瞄准他开枪的,保险拨到了全自动位置。
砰砰砰砰……………
黑旗军纷纷出现在沙袋后,用沙袋支撑火铳开火。
杨市国看见弟弟跪在地上,倒下。
懵了。
他声嘶力竭吼道:“开,开……………”
砰砰砰……………
海盗开始还击。
海盗那边乌烟瘴气,而黑旗军这边硝烟却很少。
一阵海风拂过,硝烟散尽,海盗那头满地尸体。
杨市全死透了。
杨市国彻底懵了。
“杀,快杀过去,他们要通膛装火药,趁机掩杀过去......”
他想过浮山所可能会发现他们反击。
但绝想不到对方火器这么猛烈。
这是卫所?
不可能的。
卫所要这么牛逼,也不会有营兵了。
卫所这么牛逼,建房都打不过来。
不是说,那姓赵的来胶州只有三十人么?
那些想要看热闹的浮山所屯兵和百户们也傻眼了。
我焯!
这黑旗军也太猛了。
刚交手,海盗至少死了四十多人,兴许有五十人。
赵诚明从掩体后跳出来,端着赛电铳朝海盗跑去:“随我杀!”
一如战前激励士气时说的那样,他将带头冲锋。
新兵老兵都跟着跳了出去,跟在赵诚明身后朝海盗冲杀过去。
塔塔塔......
砰砰砰……………
没有队形,没有齐射,散兵线缓慢移动,边走边开枪。
杨市国以为黑旗军如大明其他官兵一样,使用火器要通膛,填装火药,填弹,然后才能再开一轮。
结果火力几乎不间断。
砰砰砰………………
撅把子换弹很容易,掰开,退壳,装填,开枪。
砰砰砰……………
杨市国对准赵诚明开了一枪。
这么远,短铳没有准头,铅丸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然后,杨市国身体一颤,小腹中了一枪汩汩流血。
12号弹中的独头弹很猛,子弹入体变形,那血窟窿看着十分骇人。
杨市国捡起弟弟杨市全尸体旁的倭刀,想要继续冲锋,但弯腰后想要在直起腰都费劲,跑步也开始踉跄。
他手中短铳落地。
此时,杨市国听到背后也响起枪声。
塔塔塔………………
然后是惨叫声。
杨市国微微偏头,发现枪声是从天上飞的两个东西传来的,惨叫声则是留在船上负责接应的海盗发出的。
杨市国腹部剧痛,力量流失,踉跄几步终于倒地。
其余海盗见状也不怪叫了:“撤!”
之后是丢盔弃甲,拔腿狂奔。
这就是赵诚明为何不躲在掩体后,而是跳出来追击的原因。
他担心海盗会跑掉。
赵诚明调整一下呼吸,鼻子里都是硝烟的味道。
他开始小跑,均匀分配体力。
赵庆安很快超过了他:“杀!”
赵诚明微微转头,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赵纯艺。
赵纯艺端着大栓跟着跑。
新兵老兵一起跑。
朱万看着这一幕紧紧抿着嘴。
于清慧问:“如何?”
朱万仇:“愚不可及。”
于清慧挑眉:“你说谁愚不可及?”
她允许朱万跟她无礼,但决不允许朱万跟赵诚明无礼。
朱万说:“我爹愚不可及。”
于清慧:“?”
这怎么能扯到他爹身上呢?
朱万死死盯着赵诚明冲锋的背影。
他见赵诚明捡起一把刀,左手赛电铳,右手倭刀,发现有挣扎的海盗,赵诚明娴熟的补刀。
补刀让海盗死透,防止对方给行军的黑旗军造成没必要的杀伤。
这一切,赵诚明驾轻就熟,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这说明赵诚明绝对是百战老将。
赵诚明掏出榴弹发射器,对准逃亡的海盗发射了一枚榴弹。
轰!
海盗近乎崩溃。
旋翼机上,郭综合与向贵廷用赛电铳,基本将留守船上的海盗杀伤殆尽。
有海盗想要扛着佛郎机炮竖着朝天开炮。
但他们小觑了郭综合的准头。
砰砰砰。
三点射,两人倒地。
砰砰砰。
又一人倒地。
向贵廷不讲究准头,只是朝下扣死扳机。
塔塔塔塔……………
有的子弹打到海里,激起一连串细小的浪花。
看的船上海盗心惊肉跳。
这特么是什么火铳?
真是闻所未闻。
幸存海盗集中到一艘草撇船上,想要摇橹逃跑。
赵诚明已经带人追杀到海岸,见状朝草撇船发射了一枚榴弹。
轰…………
草撇船成了火船。
有海盗躲到了工地后面。
赵诚明掏出一枚手榴弹,拔了栓等了两秒丢了过去。
“嗷
赵诚明收起榴弹枪,给赛电铳换弹匣,随手将倭刀扎进地上一个没死透的海盗背后。
噗!
砰砰砰。
赵诚明开始点射。
赵纯艺抬起大栓瞄准。
砰。
一个海盗被击毙。
有两个海盗眼瞅着走投无路,拎着刀朝赵纯艺冲了过来。
赵诚明看见了,但没管。
赵纯艺好整以暇的将大栓杵地,掏出腰间的格洛克。
砰砰砰砰砰砰。
俩海盗身中数枪倒地。
赵纯艺将格洛克插回枪套,端起大栓继续开枪。
赵诚明没管她,一是因为他知道赵纯艺在明末都是随身带手枪的,二是知道赵纯艺也穿着和他一样的全身甲与头盔,武装到了牙齿。
除非用火炮,不然打不透赵纯艺。
但赵诚明还是告诉她:“跟紧我。”
赵庆安杀疯了,他是连开枪带用脚踹。
一个中弹海盗倒在血泊中呻吟,赵庆安过去抬腿对着他脸使出无影脚。
这一通踹,踹的这海盗面目全非。
赵诚明扫视全场,见还能站起来四处乱逃的海盗只剩几十人。
他招呼吴浩然:“整队。”
“是。”
赵诚明掏出对讲机:“你们两个下来。”
冯如驾驶空中三蹦子来了个超低空摆尾,然后让后面两个轮子着地,前面轮子翘起,他笑嘻嘻回头对向贵廷说:“猫着腰下去。”
向贵廷扯开安全锁,猫着腰下了旋翼机。
冯如又操纵旋翼机保持后轮着地滑行几米起飞,一百八十度调头升空。
另一边郑亭没有花活,稳稳当当落地才让郭综合下去。
赵诚明说:“贵廷,此处交给你了,郭综合和赵纯艺随我来。”
他带两人去了海盗船队那边。
防止有漏网之鱼架船逃脱。
那些偷偷观战的卫所兵都看傻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没有任何悬念。
堪称是杀鸡用牛刀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