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性恬笑嘻嘻的说他愿意尝试。
于性笃脸一黑。
他有功名在身,不同意,不愿意背叛儒教。
族弟于性恬则背叛他。
于性恬却不觉得背叛:“兄长,你莫要如此看我。教化为好事一桩,再者我考不上功名,说不得于教化一道上有些本事呢?”
听他这样一说,于性笃皱了皱眉:“那便是误人子弟。”
于性恬有些恼了。
让你教就不误人子弟,我就误?
瞧不起谁呢?
他咳嗽一声说:“是否误人子弟,自有知县老爷定夺。”
然后两人看向赵诚明。
赵诚明问他:“读书多少年了?”
于性恬乐呵呵说:“回老爷,读了半辈子。”
他应当三十多岁了。
读书十五年,至少字该认全了吧。
赵诚明当即拍板:“那好,本官决定,便由你来做教谕。’
于性笃愕然,因为读书年头多就可以做教谕?
那岂不是随便一个读书人都行?
赵诚明看向了于性:“你呢?你读了多少年?”
于性耿闻言讪讪一笑:“回老爷,小的仅仅识字。这些年做了些生意,耽误了读书。”
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末尾。
所以他觉得在两个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赵诚明想了想:“你做了多少年生意?”
于性不好意思说:“做了,做了三年。”
那就是读书也不行,做生意也刚入门?
赵诚明问他:“你懂工匠么?”
赵明说话做事每出人意料,或许他的回答会决定一些事情。
因而于性耿先思考几秒,谨慎的说:“老爷,所谓工字不出头,两边无依靠,咱大明匠户日子可不好过。”
魏继祥不知道赵明为何偏偏任用于家人,但既然官人有这个意向,他就得捧哏:“那是别处,俺们官人最看重工匠,匠作但有创新,或赏银,或发文曲章。”
“何为文曲章?”于性耿好奇问。
魏继祥说了汶上的文曲章和大匠的名头。
于家人听说汶上匠户竟然有这种地位和收入,不由得吃了一惊:“匠户每岁可得数百两银?”
魏继祥说:“寻常匠户,衙门不会无偿征调,且没有班银,赚的银子比农户要多,比之小商贩亦是不差。”
汶上县已经取消了服役制度。
都是有偿的。
赵诚明点头,肯定了这点。
于性沉吟说:“小人不通工匠之道。”
他谨慎的说不通工匠之道,但赵诚明看他的意思是:虽然我不懂,但是老爷但有吩咐,我也不会推辞。
赵诚明乐了:“工匠之道,想要达到登峰造极,并不比读书难度低。这世上什么都离不开工匠。这样吧,魏继祥,你安排于性耿跟随高岩几日,试试能不能学到些什么。”
“是。”
别的地方官,手底下都是读书人。
赵诚明可好,从匠户、商贾到各种闲杂人员都有。
据说张榕原来只是个当兵的,现在却做了主簿。
于性不知道赵诚明让他去学什么,但还是躬身说:“小人定当竭力。”
于氏四人离开县衙,赵诚明起身相送。
于应第忙说:“不必劳烦老爷。”
“冲你们救济百姓,送送也是应当的。”
然后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魏继祥与于应第相约明天的事情,这才分开。
魏继祥问:“官人,为何如此看重于氏?”
“辛汪都到处都是于氏的人,他们又赈济百姓许久。”赵诚明说:“因而深受百姓拥戴。你想要快速打开局面,正好从于氏下手。教育也是如此。有于氏背书,咱们会少了许多麻烦,比汶上效果更佳。”
实际上,赵诚明在汶上县推行新式教育效果不佳。
因为汶上是孔孟之乡,从上到下都认儒学,而不认其它。
后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渐渐起效。
至于让于性耿跟着高岩,是因为赵诚明手底下缺人才,他需要一个能去带领船工造船的人才,顺便看看能不能给明艺精品店铺路。
于氏知根知底,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人若是想要反水,要顾及是否会连累于氏一族。
毕竟黄远山还不算自己人。
文登有点穷,明艺当铺是肯定要开的,因为要发型新币和会票。
但明艺精品店,恐怕不容易开起来。
富户太少,消费能力差。
蓬莱县却可以。
赵诚明大致解释了一下。
张榕急忙掏出笔记本记上:靠宗族钳制......
笔记狂魔!
翌日早。
李辅臣、勾四、张忠武他们带着一干人跑步。
三人有重任在身,需要魏继祥配合,每个人都要选出一个排的兵。
就如同当初赵明在巡检司那般。
只是如今有了更多选择,三人都担心辜负了赵诚明的信任,做事十分谨慎。
跑步队伍中,除了原有的乡兵外,还多了十来个人。
只是比起乡兵,他们从精神面貌和身体素质都差了一大截。
一个个脸色要么蜡黄,要么苍白。
苍白是累的。
气喘吁吁的。
反观三十乡兵游刃有余。
勾四对李辅臣说:“辅臣,时代变了。
张忠武发现,以前李辅臣跟他较劲,现在是跟勾四较劲。
李辅臣瞥了勾四一眼:“你想说甚?”
勾四说:“时代变了,不再以个人武勇为能。”
他想表达的是,大明有了赵诚明后,今后的战争形态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比如全身甲胄这种东西,不一定适合未来战场,只需要前胸和后背有一块防弹插板就行了。
护甲偏向于越来越少,战场需要更灵活,以远程射击为主。
因为士兵不需要长得太雄壮,不必像从前那样冲锋陷阵。
李辅臣呵呵道:“无论在何时代,勇武便是勇武,无可取代。”
李辅臣是典型的冲锋陷阵的猛将,仗着身大力不亏,仗着身高臂长,上了战场非常勇猛。
他想说,勇武带个勇字,懦夫上了战场会逃跑,逃跑怎么打仗?
所以勇武还是有必要的。
两人边跑边说。
看的后面的十来个新兵蛋子佩服不已。
他们光喘气就已经很吃力了。
农民军中多是他们这种素质,又岂能是黑旗军职业士兵的对手呢?
恰好,赵明骑车出城,看见他们跑步,就放慢了车速:“我要回一趟汶上。如果靖海卫的人来闹事,尽管杀,出了事我兜着。”
这句话赵诚明经常挂在嘴边。
他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三人点头。
赵诚明正要走,李辅臣忽然问:“官人,你说武勇在今后战场可还有用么?”
赵诚明就他所了解的后世士兵说:“个人武勇重要,我愿称之为单兵素质。团队协作更重要,所以才要训练配合。火器将是未来战场的主要武器。”
说完,赵诚明一拧油门,走了。
李辅臣挑眉:“四哥,你听,官人说个人武勇依旧重要,那叫单兵素质。”
勾四摇摇头:“可官人说团队配合更重要,未来是火器战场,不是抡骨朵打杀。”
这明显在说李辅臣。
李辅臣哼了一声,迈动两条大长腿加快速度。
勾四嘴角一扯,同样加快,也未必落了下风。
张忠武莫名其妙。
那些新兵蛋子就遭殃了。
他们咬牙坚持。
训练的时候极累,可一来他们脱产,二来练完那真是吃香喝辣,肉鱼蛋奶管饱了可劲造。
赵诚明到了仓库,让人帮忙将旋翼机推了出来。
昨晚上,他已经给上发了电报,通知他们会去汶上。
先加满油,检查了一下旋翼机的旋翼是否变形,有没有裂纹,桨叶连接是否牢固,旋翼夹有没有松动。
再检查机油漏不漏、够不够。
都没问题后,才登上了旋翼机。
然后在一群工匠如看天人的目光中,伴随着海雾跳飞。
从如意汤到汶上的直线距离约么是500多公里。
赵诚明驾驶的旋翼机理论讲油箱支持1000公里巡航。
因为有外置油箱。
调整好姿态后,他大概以150公里/小时速度巡航。
在大明,没人跟他抢占低空域。
除了鸟。
赵诚明戴着墨镜,戴着降噪效果极佳的耳机,边飞边看下面风景,还能扯着脖子跟着吼几句。
平时他必须稳重,表现的像个机器人一样稳定。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找到自己当初的模样。
头一个小时无疑是心情愉悦的。
一个半小时以后,他关了音乐,喉咙有些不舒服。
三个小时后,他已经麻了。
什么青山绿水,什么蓝天白云。
脑子快被震麻了,肉被震的快跟骨头架子脱离了。
哪还有闲情逸致?
终于,在上午九点四十左右,他先取出地图,再向下探望,调整了一下方向微微偏向北边。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色,并且还看到了另外一架空中三蹦子。
对讲机收到冯如的声音:“老爷,老爷,你瞧见我了吗?”
"
“老爷老爷,你瞧见我了么?”
“瞧见了。”
又不瞎。
“老爷随我来。”
冯如兴奋的不行,在前面给赵诚明领航。
很快,到了汶上东的飞机场。
冯如说:“老爷,你先降落。
赵诚明没有选择跑道起点,而是在中段往后的位置着陆。
冯如心说:看来老爷许久未驾驶,忘记了如何降落。
他自己不怕,也从来不担心别人。
他能接受因为飞翔而死。
他向下看着,只见赵诚明超低空转弯减速,然后稳稳落地,竟然没有滑行太远,都快赶得上垂直降落了。
冯如瞳孔一缩。
他也降落下去,在跑道头部降落,滑行一半跑道距离停下。
没等旋翼停转,他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朝赵诚明狂奔过去:“老爷,你是如何做到的?”
赵诚明笑着指了指三叶旋翼:“因为它。”
“老爷,我能试试么?”
两架飞机大同小异,赵诚明给他稍一讲解,冯如也就会了。
然后兴匆匆的上去试飞。
赵诚明则朝张忠文、董茂才和王厂干走去。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
张忠文感叹说:“有了此神器,官人当真是来去如风。”
一个半时辰多些,赵诚明从文登抵达汶上。
说出去谁信呢?
赵明做事讲究效率,当即问:“朱以派可有异动?”
董茂才摇头:“我已买通了鲁府的长史司典吏、右长史、一个管事太监,一个侍卫。他们说朱以派会在明日行动。”
“别的呢?”
董茂才知道赵诚明说的是谁:“孔胤峰走不出汶上,如今孔府粮库又少了一半。朱大典自漕标三营中召了些人手,一番乔装打扮随漕船北上。咱们的人瞧的真切,他们没带武器,只拿着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