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晚上睡不好,朱以派有了黑眼圈。
安泰如劝说:“大王要注意身子啊。”
“注意身子?”朱以派哈哈大笑:“还不到时机,哈哈………………”
这叫什么话?
注意身子不到时机?
安泰如自然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因为这件事他也全程参与。
他建议说:“不若提前给衍圣公去信,让孔家早做准备。还有杨府与漕运总督。”
“不错,你很不错,倒是提醒我了。”朱以派急忙去研墨。
又是连写数封信,交由安泰如发出去。
现在只等京城传来消息。
安泰如上次遣人将信给各方邮寄过去。
手底下人偷懒,也想要昧下脚银,花低价买了邮票在康庄驿寄信。
康庄驿现在很正规,效率极高。
深受百姓喜爱。
寄信的话按路程收费,只需要去买邮票,然后去看地图上的路程收费表单,将邮票贴在信封上,甚至不需要与人打交道,投进信箱中就可以寄走。
投进那个刷绿漆的铁箱子里,其余不必管了。
大家认为这很安全,就仿佛投铁箱子便匿名了。
这次,安泰如交代手底下人做事,他们还是这般操作,以为万无一失。
第二天,赵诚明叫来了魏承祚的族弟魏继祥。
“官人有何吩咐?”
很久以前,魏继祥惦记康庄驿巡检司巡检一职。
被赵诚明拔头筹,他很不服气。
后来赵诚明建五棱堡,抵御清军,他还嘴硬,表示他上他也行。
等赵诚明当上了汶上县知县,他绝口不提当初那些事。
但凡他多说一句,连自己都会脸红。
或许是因为赵诚明是他早期对比的目标,所以当赵明如火箭般崛起后,魏继祥反而将心思沉淀,变得成熟稳重。
他觉得自己也应当做出一番成绩。
他干的不错,配合魏承祚招揽流民,役厂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丝毫差池。
他恭恭谨谨的叫了一声官人。
赵诚明点头:“快坐。”
魏继祥龇着黄牙笑。
那黄牙晃的赵诚明睁不开眼,赵诚明不由得提醒:“咱们役厂不是有生产牙刷的?你不知道牙刷是做什么的吗?”
“知晓啊,牙刷是刷牙用的。”魏继祥点头,然后喝茶。
茶渍和烟渍是最容易让牙变黄变黑的。
赵诚明:“既知道,你的牙怎地还如此黄?”
魏继祥从怀里掏出个小圆镜照了照:“时常会忘记刷。”
赵诚明劝说:“牙很重要。张练备懂得相马,相马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看牙口。连牲畜如此,况且是人?牙口不行,吃不得粗粮,身体会每况愈下。”
魏继祥不在乎:“害,俺牙口好着呢。”
赵诚明见他油盐不进,叹息一声:“我还想着带你去文登县,让你负责那边的役厂呢。可你连自己身子都不爱惜。”
“啊?”魏继祥猛地起身:“爱惜,属下爱惜牙口,这就回去刷,官人尽管带俺去便是。”
他恍然大悟,开会的时候,赵诚明安排大伙未来却没有他。
原来在这等着呢。
赵诚明笑了笑:“既如此,回去准备。等朝中公文下达,咱们便要出发。
魏继祥犹豫了一下问:“官人,可带着家小么?”
“带。”赵诚明点头:“自家有马车,就带上自家马车。没有,我会准备。”
“得嘞。”魏继祥开心的走了。
可以预见,赵诚明在文登县建设厂,那他就是厂备。
可谓是一飞冲天。
此时,从屏风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正是朱慈焕。
他笑嘻嘻问:“叔父,如此便是分润好处,对吗?”
赵诚明招招手,让他过来,牵着他手出门:“不光如此。这次你给了好处,还要让人家看到更多的好处。这样,他们就有了目标,就会一直追随于你。”
“哦......”朱慈焕又听不懂了。
他只能看清眼前事。
比如有了上弦青蛙,可以分给小伙伴玩。
但他不知道他下个玩具是什么。
他能给别人的好处,都是赵诚明提供的。
而在五棱堡。
校场台子上,勾四拿着公文大声念:“兖州府济宁州兵备分巡道赵诚明为整饬乡兵,固我疆事。照得,我汶上设乡兵制,原以辅卫郡县,捍御寇盗,所赖将弁得人,乃能训齐部伍、克奏肤功。
本县辖下乡兵练备张忠文,籍隶汶上县平东乡义桥社水玷村,夙娴军旅,素著勤干。自膺备之职以来,该员恪遵功令,严饬部曲,督率乡勇操练不辍,阵法娴熟,纪律严明。值岁凶年歉,流寇时有窥伺,该员率众巡逻,遇
警辄应,挫宵小之锋,保障一方之安。抚民则秋毫无犯,所辖乡兵咸能乐为用命,地方士民交相称颂。
今查本府乡兵练总之职,职司统辖诸路乡勇,总领训练、调遣、防守诸事,责任綦重。
该员张忠文,器识明达,才堪使,以之升补练总,实堪胜任。
合就札升。
为此札仰该员张忠文知悉:自札到之日起,即卸练备之任,升授本府乡兵练总。尔其益殚心力,整饬戎行,严申训练之规,慎固封守之要。遇有寇警,务须星驰赴援,不得迁延推诿;伤官军,务须申明纪律,不得扰累小
民。庶几上慰朝廷宵旰之忧,下副士民倚赖之望。
所有原管备事务,即行移交署理人员,刻日赴练总之……………”
下面是乌泱泱的乡兵各级。
“这说的是啥?”
“俺也不懂。”
但是有能听懂的:“张练备升为练总了!”
众人一片惊呼。
黑旗军饷银及时,抚恤与赏银从不欠发。
这银子是赵诚明出的,大伙知道是为了谁拼命。
黑旗军目前只跟流寇打过仗。
打的顺风顺水。
他们可以脱产训练,可以衣食无忧。
但有个问题。
这潭水有些死。
好像没多少可以晋升的空间。
现在张忠文从备升为练总,练备空出来了。
下面必然有向上擢升的,那么一级级的都会有空缺。
而且升为练总了,是不是要扩兵了?
下面嗡嗡地议论着。
直到勾四将盖着赵诚明三个大印的札付交给张忠文。
张忠文抿着嘴。
早先种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
他握了握拳,伸手将札付接过。
勾四鼓起掌来:“官人说张练总文武兼资,不辞苦劳,区区练总,亦是屈才。”
张忠文深吸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他脑海里有了远景,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
或许……………
札付中,仅有张忠文一人擢升的内容。
显然,这是赵诚明给张忠文留有余地,让黑旗军可以为之拼搏的余地。
张忠文举着札付朝汶上县方向行礼:“属下,谢官人知遇之恩!”
一众乡兵鼓起掌来。
鼓掌这个习惯,是赵诚明带起来的。
因为乡兵经常举行文艺演出。
演出的时候,要是不鼓掌助兴总是少了点什么。
若是鼓掌,台上表演者也更加卖力。
张忠文将一份名单交给勾四:“此为遴选出的乡兵名单,将追随官人同往文登县。”
勾四点点头,朝张忠文行礼离开。
勾四回汶上县的时候,半路上碰见了赵诚明。
赵诚明骑车带着朱慈焕兜风。
身后跟着骑车护卫的袁别古和郭综合。
朱慈焕戴着头盔穿着小小的骑行服坐在前面,兴奋的嗷嗷直叫。
在皇宫他哪里见识过这个?
双方见面,停车,勾四说了五棱堡情况,又将张忠文的名单交给赵诚明。
赵诚明打开看了看,挑眉道:“张练总心细如发,果真是带兵的一把好手。
不是说谁的武力值高谁带兵就厉害,那只能算冲锋陷阵厉害的武将。
赵诚明觉得张忠文是帅才。
这名单上按照赵诚明要求一共有三十人。
这三十人,多半是适合当教官的,同时还有懂后勤的,懂文艺的以及医务兵。
虽然只有三十人,却都是个中翘楚。
为了避免因单一而“营养不良”,张忠文安排的面面俱到。
赵诚明看了两遍。
朱慈焕催促:“叔父,咱们走。”
赵明莞尔一笑:“好。”
今天他出行没别的事,专门溜达,看看他经营的汶上县变化。
有些变化,因为每天看着,所以不觉得稀奇。
可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再看就别有一番滋味。
王厂干做事总给人一种“丧心病狂”的错觉。
他要查隐田,便四处张榜,乃至到处喷绘文字。
比如路边有个木牌,上面写:诡寄、飞洒、转嫁、影射可耻。
又或者写:举报隐田有奖,证人将获得县衙保护。
又或者写:值此乱世,学田亦要交税。
他满世界的宣扬,无所不用其极。
以前,畸零户因为残疾或者老弱,所以免税。
于是很多人将田产挂靠在畸零户上。
王厂干干脆取消了畸零户免税,你要是种不了,那行,县衙给你安排工作,保证让你活下去。
既然种不了地,你拿着田做什么?
直接将路给堵死。
而不符合畸零户情况的,直接取消畸零户资格。
不去打工你就去死好了。
如果违规操作者本身自爆,王厂干反而予以一定补税优惠。
如果解约,县衙帮忙解决次年所耕田地问题。
白马厂、昙三屯等地,多有农田为地方豪强所占。
赵诚明骑车路过的时候,见皂吏正与地方豪强对峙。
地方耆老出面,企图说情。
捕班班头在旁冷笑:“衙门要我等文明办差,可典吏老爷亦说过,对待强占农田的豪强不必客气。若你这老东西推三阻四,那咱们用刀子说话!”
典吏不够称呼“老爷”的级别。
但汶上县,下面人都管王厂干叫“典吏老爷”。
可见他的威信。
赵诚明只是走马观花的看,并不参与。
路过柴家纺织坊,赵诚明停车看了半晌,发现他们的业务量很大,进出的大车装满各种织品进出频繁。
就这一家,每年怕是要给县衙交数百两银子的税。
然后来到六指工程公司的工地,穿着短褐的工人正干的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赵诚明拿望远镜,见他们用烧制陶管和砖石打造方形砖渠。
然后用白灰膏防水。
修建公厕方便粪便搜集沤肥。
给社区修路,用水平仪铺石条路。
许多地方在早春时候栽了树,树苗还小,有浇水的痕迹。
单靠老天是不成的,今年照样不下雨。
张家茅滩铁矿场规模扩大了,工人背着竹篓不断地运矿石。
莱芜运来的铁,一车车的朝汶上及周边散去。
博山的煤炭通过孝妇河、小清河运输到济南和东昌等地,再南下到汶上。
枣庄煤炭通过运河运到南旺再向四周发散。
一辆辆马车从赵诚明身边经过,有四轮,也有两轮的。
云南的铜是由官府铜政垄断的,经过长江运到江南,然后通过运河运向上。
只要能留下来的,多半会被汶上采买。
不能留的,也有一部分被高额采买截留,剩下的才会运走。
那些码头高大的吊架和滑轮组,让货物更快的集散。
这一切尽收赵诚明眼底。
如此盛况,到了纸面上,短短一句“政通人和”就概括了。
朝中的大臣和皇帝看不到真实场景。
他们要是看到了,也必然会直呼奇迹。
他们会看见么?他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他们看见了,是想要贪墨这一切,还是会学习模仿让这世界恢复太平?
赵诚明让朱慈焕下车:“来,给你拍一张照片。”
这种照片,他已经拍了很多张。
是给朱由检和田贵妃准备的。
在南旺看装卸货的,不只有赵诚明,还有朱大典的眼线。
朱大典负责漕运,在漕船上安插眼线不要太轻松。
他们不但可以看,而且正大光明上岸到处溜达。
这一看不要紧,眼线发现汶上县富得流油。
货物上岸要交税。
交了税的货物,有些需要再加工,加工后兜售还要交税。
再看明艺当铺门口,排了好长一条长龙。
他上前打听:“老兄,你在此间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