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峰听了脸色有些阴沉。
其实地方强宗右姓彼此倾轧,倾轧不到孔家身上。
名头摆在那里。
但谁嫌银子多呢?
赵诚明招待锦衣卫小旗周平博等人,叫上了汤国斌和张忠武作陪。
汤国斌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没找到合适机会。
于是一直显得心事重重。
今晚上的宴会主题是皮影戏,周平博和几个力士完全沉浸其中。
几个力士都赞神将威风,只有周平博啧啧有声:“当尽劝醉扶归,皓齿歌兮细腰舞。正是青春白日暮,桃花乱落如红雨。说这妇人,生的如花似玉,真叫人心痒难耐。纵使她是挖心掏肺妖物,也想见见真人。
春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
这货喝了点酒,色心蠢蠢欲动。
这《西湖三塔记》,几个主播演了太多遍,演的都恶心了。
因而气氛渲染实到位。
但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
赵诚明眼睛一转:“明日,明日再演一场,保准叫兄长满意而归。”
斟酒侑觞,杯盘狼藉,几人醉醺醺的被服侍睡下。
有服侍的婢女,刚刚听到了周平博的话,咬着嘴唇对赵诚明说:“老爷,奴家愿意为老爷做任何事。”
这婢女姓白,白娘子那个白,二十出头。
赵诚明给她取名叫白竹君,是董茂才给他挑选的众多婢女中,被赵诚明筛选出来的佼佼者。
在赵府吃得好,睡得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所以养的白白净净,日趋丰润。
平日都用洗发水和沐浴露,用护肤品,走路都生香风。
刚刚她就把周平博迷的心猿意马。
赵诚明瞥了她一眼:“愿意和情愿是两码事。我明天可以给他找一些专业的,临阵磨枪教授舞蹈,酒过三巡后效果是一样的。”
白竹君一听不说话了。
以色娱人终究落了下乘,她还有更多念头。
带人收拾桌子的刘麦娘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好不要脸的婢子。
等她们收拾完,赵诚明挥挥手道:“都去歇息吧。”
此时,汤国斌才开口:“官人,你若喜欢,便让那白竹君侍寝,她定然欢喜。”
他误会赵诚明是不想让周平博染指白竹君。
他也根本没将一个流民出身的婢女放在眼里。
赵诚明不解释,取出朱由检写的手札给他看。
张忠武好奇,凑过头来:“俺也瞧瞧,听说皇帝的字发金光哩......”
可一瞧,大失所望。
字写的倒还好,可笔墨寻常,并无金光。
这次的内容多了些,也没有那么讳莫如深:皇子慈灿,前以违和病势渐笃,汤药杂进效皆不显。幸得卿疏方进药,越三两日,皇子热消能进粥糜寻复起居如常,卿功非小补,嗣后凡宫闱有疾疫,卿当尽心……………
这是第一段内容,主要对赵诚明献药治好朱慈灿表示感激。
但只有口头感激,所以汤国斌摇头:“官人布局羚羊挂角,方剂竟亦可奏功?只是皇帝竟无赏赐。”
现在赵明又救了朱由检的儿子,朱由检人情算是欠下了。
除了口头赞扬,皇帝继续讨药。
汤国斌心中大逆不道的腹诽:哪来的脸啊?
他继续往下看:卿当炤上年分遣兵将事例,遴选才干素优,鼓励乡勇,有功优叙,严禁下役,违者重.......
这一段是赞扬赵诚明带兵击退清军,现在他是济宁兵备事了,让他再接再厉。但是,皇帝又担心他像别的将领那样,打了胜仗尾巴翘起来,所以不允许他纵容下属滋事,否则就要严惩手下等等。
最后一段内容:迩来兵革频仍,叠见,卿既已任知县当省惕,崇俭去奢,至浣衣减膳,俱宜省约......
大概是说,近来战乱接连不断,灾祸屡屡出现,你现在是一方知县了,不可稀里糊涂,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奢侈度日浪费财物......
汤国斌看的蛋疼。
当上了知县,跟节俭有什么干系?节俭就能造福一方?
现在汤国斌的眼界已经被拓宽不少。
按照赵诚明和陈良铮的理论,地方上经济流通是有利于民生的,如果大家都节俭,拿着银子不花,那才会民生凋敝。
赵诚明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帝让我节俭,是想告诉我,省下的银子应当为君分忧。”
汤国斌:“………………"
这可真是不要脸。
张忠武声音拔高:“去岁才将......”
他想说去年才刚送给皇帝一笔银子。
“住口!”汤国斌呵斥完低声道:“那几位只是醉酒睡下,并非死了。你那么大声做甚?”
赵诚明笑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张忠武不解。
如果谁张口闭口就管他要银子,他非得提刀去讨个说法。
赵诚明解释说:“此前皇帝摇摆不定安内还是攘外,可经历清军南下,皇帝内心大概开始倾向于攘外。洪承畴还没离开京畿,正好调任蓟辽总督,让陕西的精锐之师御边。如此一来,剿匪官兵不足,皇帝必然全国大练兵以增
加剿匪和御外兵力。练兵要银子,银子需要老百姓继续勒紧裤腰带。上半年,咱们试种地瓜,设常平仓保赤仓,已经影响部分人利益。下半年,我还有别的计划,势必招惹是非。
那卖皇帝的人情,不就用上了?
听到百姓还需要再勒紧裤腰带,汤国斌皱了皱眉,张忠武觉得气愤。
若非跟着赵诚明,张家哥俩也是要受加赋影响的。
见两人反应,赵诚明很欣慰。
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早在崇祯十年,便已经有不少既得利益的读书人投靠农民起义军。
朱由检却还要加赋。
大明不灭,加赋不止。
汤国斌咳嗽一声,终于说出憋在心里的话:“官人,我错了。”
赵诚明知道他说的是啥,问他:“你打算如何处置孙思成?”
“尚未思虑周全!”
赵诚明点点头:“咱们改薪酬规则,就是给一些勤快的吏员表现机会,多劳多得。今后少用刑,多派人调查,他们跑腿办事是有银子赚的。”
此时通讯不畅,交通也有种种限制,所以动不动就上刑,因为上刑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调查太费劲了。
因此,不光是大明,历朝历代到处都是冤假错案。
啥?人家状告你,你不承认?上刑。
扛不住用刑,被告就承认了,案子也结了,大家都省心。
所以,每个人都害怕入狱受审。
这才是赵诚明改规则的根本。
临别前,赵诚明告诉张忠武:“明日把你兄长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
想了想,赵诚明又道:“明日开始种地瓜土豆,让张大去地头寻我。”
翌日,赵诚明老早起来洗漱。
原本赵诚明头发掉的厉害,可自从来大明后,每天睡得早,醒得早,除非和赵纯艺聊天或者看资料,否则不怎么摆弄手机,远离电子设备。
加上饮食规律等等,他的头发竟重新变得茂密,连胡须都更密集了。
“汪汪汪......”泰迪生狂吠。
“等会,马上洗完。”
打开门,狗子飞奔而出,找地方屙屎撒尿。
此时天才蒙蒙亮。
昨天那点酒,并不会耽误赵诚明早起。
刘麦娘也差不多醒来,穿戴整齐给赵诚明做饭。
赵诚明上了趟厕所,脱了上衣在院中拉伸热身,之后跳绳。
跳了几组后,趁着肌肉疲软动作变形前先射箭。
赵诚明是有胸肌的,但并不算厚重发达。他的麒麟臂却粗壮异于常人,大臂小臂皆是如此。
凡是战场需要的,他都练。
凡是战场不需要的,他则摒弃之。
射完箭,他练“劈刀器”。
其实就是皮筋+把手组合,从左颈做斜劈刀动作,一组后换成右颈。
为了协调和匀称,赵诚明会着重训练左侧肢体力量。
劈刀后,再练核心肌群和竖脊肌,之后训练爆发力。
每天训练项目中,有常规项目,也有选择性训练。
比如劈刀和大枪的静力性训练、核心肌群训练、骑术训练,这些每天都要进行。
其余选择性训练,有下肢训练、肩部肌肉训练,二头三头肌训练,背肌训练等等。
剩下的就是每天从仓库搬运物资,算额外训练。
等他练完,张忠武才打着呵欠起床。
看见赵诚明汗流浃背后,张忠武心虚的跑去上厕所了。
等赵诚明洗漱去吃饭,他才敢去训练,生怕赵诚明训斥。
等赵诚明吃完饭,换好衣服,勾四已经在垂花门等候多时。
赵诚明连头发都没扎,只是问他:“吃了吗?”
“回官人,已然吃过。”勾四话不多。
赵诚明想起了一件事:“我听人说,你有时候会打妻子?”
勾四少言寡语,此时更支支吾吾目光闪躲。
勾四能读会写,武艺方面勤练不辍,做赵诚明护卫是没问题的。
千人千面,没有完美的人。
这是人家家事,赵诚明只是提了一句。
他递给勾四一个束口袋:“里面的书本和笔是用你的,平日用来练字。润肤乳可以给家人。”
他知道勾四没有孩子,也不知道是他和他媳妇谁的问题。
勾四喉结耸动,沉声道:“谢官人。”
赵诚明冲白竹君招招手,正在带着几个婢女洒扫的白竹君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待会儿锦衣卫醒来,用过饭后,叫张二带他们逛逛县城,招待好他们。”
“是,官人。”
勾四已经给大青马套好了鞍具,赵诚明抱着泰迪生翻身上马:“走!”
大青马踢踢踏踏出门。
勾四犹豫了一下,问:“我等每日照料马匹,方有默契。官人如何让大青马听话?”
赵诚明既不喂草料,也不怎么给它洗刷皮毛。
可大青马却跟他很默契。
赵诚明想了想说:“马看似皮糙肉厚,实际上连背后落一只苍蝇它都知道。我有两个窍门。第一,我给它驱虫,它看见我便知蚊虫不扰;第二,我给它喂食胡萝卜、苹果、香蕉、葡萄干等零食,看见我便知有吃的。”
赵明有天然香茅油喷雾,偶尔给它喷一些驱赶蚊虫。
勾四服了。
但普通人没有这条件。
马和人很像。
如果生活环境没有盗寇滋扰,而百姓又能吃饱饭,大家都会很安生,即便有流寇招揽也没人愿意去。
哪个地方官能做到这两点,那就是青天大老爷,会得到当地百姓的拥趸。
所以,这算是一通百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