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枝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看着会所门口,思绪飘到第一次被溟西迟带来这里时,想到了那糟糕的一夜。
她当时是被溟西迟算计,下了药。
那陆隽深呢?
他为什么会这么巧,和溟西迟会所里的人发生关系?
难道也是被溟西迟算计了?
溟西迟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那晚和她发生关系的男人是谁?
这次她调查“缚雪”为什么连照片都查不到?也是有人在背后阻碍吗?是谁呢?也是溟西迟?
也只有他了!
溟西迟不想让她知道那晚和她发生关系的人是......
他站在沙发前,低头凝视着她。
孟初睡得毫无防备,侧身蜷着,脸颊微红,呼吸轻浅均匀,一缕湿发黏在颈侧,衬得皮肤更白。她盖的那床薄被滑到腰际,露出纤细的手腕和半截锁骨,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小片柔润的肌肤。
顾北墨静立不动,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她每一寸轮廓——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微翘,唇色是刚洗过澡后的淡粉,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像是梦里正遇见什么好事。
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她额前三寸,没落下,却久久未收回。
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撩动她额前碎发,也吹得他袖口微颤。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斜斜横贯虎口,是三年前车祸时玻璃割的;右腿膝盖以下,是金属义肢与皮肉接合处一道隐在裤管里的银灰缝线——没人知道他能站起来,连顾杨钊都不知道。那场“意外”后,他对外示弱三年,装瘸、装病、装沉默,把所有锋芒收进轮椅的阴影里,任那对母子在明处跳脚争宠,他在暗处织网。
而今晚,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轮椅。
不是因为信任她。
是因为……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退。
她被扇耳光时没哭,被诬陷时没慌,被逼到绝境时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录视频、留证据、护住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丈夫。
顾北墨喉结微动,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手,极轻地将她滑落的被角往上拉,指尖擦过她小臂,温热细腻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燎得他指腹发烫。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被角,咕哝了一声,含糊不清,像是叫了声“南枝”。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又敛去。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浴室,门无声合拢。
水声响起,低沉而规律。
十分钟后,他擦着微湿的黑发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丝绒睡袍,领口随意系着,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和小臂肌理。他没再坐回轮椅,而是赤足踩在地毯上,缓步走到沙发旁,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颈,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羽毛。
孟初轻哼一声,眼皮都没掀,却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绵长。
顾北墨脚步微滞。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她发顶有淡淡橙花香,混着沐浴露的清冽,钻进他鼻腔,又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大床。
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壁灯。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刚要抽手,她忽然攥住他睡袍袖口,力气不大,却固执得很,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别走……”
顾北墨指尖一顿。
他没抽手,反而在床沿坐下,任她抓着,另一只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拇指在她眉骨下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眉心舒展了些。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壁灯的光晕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久到窗外梧桐叶影在墙上摇晃三回。
然后他起身,绕到床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没碰她。
两人中间隔着足足半米空隙,像一条无声的河。
可就在他闭眼三秒后,孟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小腿无意识搭上他大腿外侧,手臂一伸,直接环住他腰腹,脸埋进他肩窝,呼吸喷在他颈侧皮肤上,温热湿润。
顾北墨身体骤然绷紧。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
三秒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搭在身侧的手抬起,覆在她环着他腰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掌心滚烫。
他没动,就那样覆着,仿佛在确认某种温度是否真实。
窗外月光悄然移至床沿,照见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翻涌却强行按捺的潮。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震了一下。
顾北墨没睁眼,却已感知。
他左手仍覆在她手上,右手无声探过去,摸到手机,划开屏幕——是林枫发来的加密消息:【顾淮安已离开老宅,去了城西别墅;顾夫人凌晨一点零三分召见私人律师,谈遗嘱修订事宜;另,您名下三处物业昨晚遭突击审计,对方来头不小,但被财务部挡在门外。】
顾北墨眸色一沉,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知道了。盯紧顾淮安,他若见陈秘书,立刻通知我。】
发完,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臂弯里的人身上。
她睡得更深了,呼吸均匀,手指还无意识地蜷着他睡袍布料,像攥着什么不肯放手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他刚接手集团海外并购案,连续熬了三十六小时,在会议室晕倒。醒来时看见她坐在病床边,手里拎着保温桶,头发扎得毛毛躁躁,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却笑着说:“顾总,我熬了鲫鱼豆腐汤,你快喝,不然我妈说你胃病要犯。”
他当时以为她是夏南枝派来打探消息的实习生,冷着脸让她出去。
她没走,把汤倒进小碗里,吹凉,舀一勺递到他嘴边:“顾总,您现在不是顾总,是病人。病人得听护士的话。”
他偏头躲开。
她也不恼,手腕一转,勺子稳稳悬在他唇边,眼神亮得惊人:“顾北墨,你要是不喝,我就告诉所有人,顾氏总裁怕喝汤。”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张嘴。
汤很鲜,烫得他舌尖发麻。
后来她天天来,带着不同口味的汤,他渐渐不再赶她。再后来,她辞职那天,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他桌上,说:“顾总,我走了。祝您早日找到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
他没留。
直到半年后,在一场慈善晚宴上,看见她挽着陆隽深的手臂,笑意温柔,举止亲密。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露台阴影里,看她笑,看她举杯,看她靠向另一个男人肩膀——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余生”两个字,早已被她随手丢进了他看不见的深渊。
而此刻,她枕着他手臂,呼吸绵长,睡颜柔软,像从未经历过那些年疏离与错过。
顾北墨喉结上下滑动,抬手关掉壁灯。
黑暗温柔笼罩下来。
他没睡,却也没动。
任她手臂环着他,任她呼吸拂过他颈侧,任自己胸腔里那颗心,一下,又一下,撞得越来越重。
凌晨四点,孟初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自然醒。
她睁开眼,天光微明,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蓝。
她眨了眨眼,意识回笼——
她在顾北墨床上。
而且,正以八爪鱼姿势缠着他。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清醒的、漆黑沉静的眼睛。
顾北墨没睡,正侧躺着看她,一只手垫在头下,另一只手……正覆在她后腰,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睡衣下摆边缘轻轻摩挲。
孟初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什么时候醒的?!
她昨夜明明记得自己睡在沙发上!
顾北墨却神色如常,甚至弯了弯唇角:“醒了?”
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倦意,却莫名让人心跳失序。
孟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觉耳根滚烫,手忙脚乱想抽身,可一动,才发现自己左手还搭在他胸口,右手勾着他脖子,右腿跨在他腰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慌得瞳孔地震:“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睡得太死……”
顾北墨没动,只看着她,眸色幽深:“嗯,我看出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声音发虚。
“比你早一点。”
“那……你一直没睡?”
“睡了。”他顿了顿,补充,“但你抱上来的时候,醒了。”
孟初恨不得当场原地蒸发。
她想缩回手,他却忽然抬手,扣住她后颈,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孟初。”他唤她名字,语气很轻,却像带着钩子,“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顾氏面试,穿的是条鹅黄色连衣裙?”
她愣住:“啊?”
“你把简历递给我时,手有点抖。”他嗓音低缓,像在叙述一件极寻常的事,“我问你紧张什么,你说,因为顾总长得太凶,怕被刷下去。”
孟初呆住。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后来你进法务部实习,第一天就把咖啡泼在我衬衫上。”他眼尾微扬,竟有几分难得的笑意,“我说要扣你工资,你当场掏出计算器算我衬衫多少钱,说用加班费抵。”
她眼眶忽然一热。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淹没的碎片,原来他全记得。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她声音轻得像气音。
顾北墨没答,只收紧扣在她后颈的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耳后软肉,嗓音沉哑:“因为你从来不怕我。”
孟初怔住。
不怕他?
所有人都说顾北墨冷酷寡言、手段凌厉,连顾淮安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可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怕过。
第一次见他,她觉得他眉眼冷,但眼神不坏;
他骂她文件错漏,她顶嘴说“下次一定改”,他竟真没再提;
他生病那会儿,她端汤进去,他冷脸拒绝,她偏不走,最后他喝了,还多喝了一碗。
原来不是她胆大。
是他在她面前,从没竖过刺。
“顾北墨……”她喉咙发紧,眼尾微红,“你是不是……早就……”
话没说完,他忽然低头,额头抵上她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嗯?”他嗓音低得像叹息。
孟初心跳如擂鼓,嘴唇微张,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睫毛上,融成一片细碎金芒。
这时,房门被敲了三下。
林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顾夫人派人送来今日晨报,指名请您过目。”
顾北墨没动,依旧抵着她额头,只淡淡应了声:“放门口。”
林枫脚步声远去。
孟初却猛地回神,慌乱推开他:“我、我得起来了!今天还要见顾杨钊,得准备……”
她掀被坐起,手忙脚乱往床下爬,脚刚沾地,顾北墨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她回头。
他仰躺着,黑发微乱,眼底有未散的暗色,声音却平静:“孟初。”
“嗯?”
“待会儿见父亲,别怕。”
她怔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有我在。”
晨光漫进房间,镀亮他眼底沉静的光。
孟初望着他,忽然觉得,昨夜那些算计、耳光、诬陷、冷眼……都不再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在她身边。
真真切切,寸步未离。
她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好。”
他松开手。
她赤脚跑进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发丝微乱,睡衣领口歪斜,锁骨上还有一小片被他指尖摩挲过的淡红。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里。
心跳,还是很快。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她对着镜子,慢慢笑了。
门外,顾北墨已坐回轮椅,正低头整理袖口。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冷硬的线条被柔化,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幽邃,像藏着整片未掀开的海。
他抬眸,望向紧闭的浴室门,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抹弧度,七年未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