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拍了下自己脸。
疼。
不是在做梦。
……
管家很懂事,顾北墨没说安排他们一起住,管家不敢擅作主张,但凭管家这么多年待在这里,对顾北墨的了解,他敢肯定,孟初对于顾北墨来说,绝对不是普通女人,所以他直接把孟初的房间安排在了顾北墨房间的旁边。
两间房间紧挨着,一墙之隔,等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管家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管家带着孟初来到房间门口,将钥匙递给孟初,恭敬道:“孟小姐,这是您的房间,这是钥匙,您有......
助理将一份加密U盘递到顾北墨手中,指尖微顿,声音压得极低:“苏林三年前在仁济私立医院做过一次人工受孕建档,主诊医生已离职,但系统后台留有完整电子病历——她卵泡发育不良,双侧输卵管粘连,宫腔镜检查显示重度腺肌症合并内膜薄,临床诊断为‘自然妊娠可能性低于1.7%’。此后两年,她共接受过七次促排卵治疗,全部失败。最后一次是在去年十一月,当时主治医师建议直接进入试管婴儿周期,但她以‘心理压力过大’为由中止。”
顾北墨没接U盘,只抬眸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戳——凌晨三点十四分。
窗外医院住院楼灯火稀疏,唯有三楼尽头那间VIP病房还亮着惨白的光。窗帘半掩,温时樾高大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正背对门口,一手揽着苏林肩膀,一手替她掖被角。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孟初却看得胃里一阵发紧。
她记得那年冬天,自己也是这样蜷在温时樾怀里输液。高烧四十度,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念着“孩子会不会受影响”,他整夜没合眼,用冰毛巾一遍遍敷她滚烫的额头,凌晨四点蹲在儿科急诊门口,只为抢到一支进口退热针。
可现在,他抱着别人,说“我相信你”。
孟初忽然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小腹。
那里平坦、柔软,却早已悄然孕育着一个真实的生命——上周刚在港大医学院附属医院做的NT筛查,胎儿颈项透明层厚度1.2mm,双顶径符合孕周,胎心律齐,一切指标都在绿色安全区。
而苏林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此刻正以一种荒诞又尖锐的方式,刺穿所有伪装。
“查她流产当天的用药记录。”顾北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金属,“不是住院病历,是药房出库单,调取她入院前十二小时所有静脉推注和肌肉注射药物明细。”
助理迅速敲击键盘,三秒后屏息:“找到了……苏林入院前四小时,在急诊科注射了0.2mg米非司酮联合100mcg米索前列醇——这是药物流产标准剂量的两倍。但她的B超单上写着‘宫内未见妊娠囊’,子宫内膜厚度仅4.3mm,远低于早孕应有厚度。”
车内骤然安静。
孟初慢慢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流产,是制造流产。
苏林根本没怀孕。她用激素药强行诱发子宫收缩,配合物理撞击刺激出血,再借温时樾失控暴怒的时机,把一具冰冷的小胚胎塞进自己染血的衣袋——那是她提前从生殖中心非法购得的废弃冻胚,编号H-8937,捐赠者签署过《胚胎处置知情同意书》,允许用于科研或销毁。
“所以那天晚上……”孟初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她故意激怒温时樾,让他砸徐总的酒瓶?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那几个练家子趁乱进来,用鞭子抽她后背,逼她当场大出血?”
顾北墨合上笔记本,侧眸看她:“不止。她需要足够真实的生理反应——剧烈疼痛、失血性休克、DIC前期症状。只有这样,医生才会信她‘先兆流产转难免流产’,才会在病历上写下‘胎儿死亡’四个字。”
孟初指尖微颤。
她想起苏林被推进手术室前,温时樾跪在走廊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肩膀无声耸动的样子。
那时她站在消防通道阴影里,听着护士小声议论:“听说是温氏那个太子爷的太太?真惨啊,怀了快三个月,孩子都没保住……”
没人知道,那三个月,只是苏林对着日历一笔笔画下的假象。
“她伪造了所有孕期记录。”顾北墨将一张A4纸推至孟初眼前,上面是苏林手机云端同步的备忘录截图,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至今,每一条都标注着“胎动日记”“营养补充”“产检提醒”,甚至还有两张P过的B超图,灰阶影像边缘泛着不自然的PS锯齿,“连孕检报告都是找黄牛买的,花三万八,买了三份不同医院的盖章件。”
孟初盯着那张伪造的B超单,右下角日期赫然是昨天下午两点。
而就在同一时刻,真正的产检室里,她刚听完医生说“宝宝踢得很有劲”。
“她为什么敢赌?”孟初忽然问,“赌温时樾不会查,赌医生不会细究,赌我永远不敢站出来指证她?”
顾北墨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摘下她左耳那只银杏叶造型的耳钉。
孟初一怔。
他掌心摊开,耳钉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For M, the only truth I need.*
——致M,我唯一需要的真相。
“因为她认定,”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声音沉静如深潭,“你比她更怕失去温时樾。”
孟初喉头一哽。
车窗外,医院顶楼霓虹灯牌一闪,映得她眼底水光晃动。
就在这时,病房门猛地被撞开。
温时樾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领带歪斜,袖口卷至小臂,无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瞳孔剧烈收缩,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困兽。他身后,苏林披着外套坐在轮椅上,脸白如纸,右手死死攥着温时樾的左手,指节泛青,仿佛稍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时樾!”她声音嘶哑,“别去……求你别去……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件事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温时樾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喉结滚动:“他们敢拿假证据诬陷你,我就敢让他们身败名裂!”
“不是诬陷!”苏林突然拔高音调,眼泪汹涌而出,“是他们……是他们偷拍了我跟表哥通电话的录音!那段录音根本是剪辑的,中间删掉了我骂他们‘不准碰孟初’的话!可现在谁信我?谁会信一个流产的女人说的话?时樾,我不想再争了,我只想好好养伤……我想……我想给你生个真正的孩子……”
最后半句轻若游丝,却像钩子,精准刺进温时樾最柔软的地方。
他身形微晃,捏着门框的手背青筋暴起。
孟初在车里看得清楚——他指尖在颤抖。
而就在这时,苏林垂眸瞬间,左手悄悄从轮椅扶手下抽出一部手机,飞快按下三个键:*#99#。
那是预设的紧急报警快捷键。
但孟初知道,她拨的不是110。
是温氏集团法务部直通热线。
——只要温时樾踏出这栋楼,十分钟内,整个江城医疗系统的执业医师黑名单里,就会新增七个名字;半小时后,市卫健委将收到匿名举报信,指控三甲医院妇产科存在“违规出具假孕检报告”重大医疗事故。
苏林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早把所有退路焊死,只留给温时樾一道选择题:信她,或信全世界。
温时樾果然停住了。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下颌,低头凝视苏林泪痕交错的脸,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痛惜,有犹疑,有被反复撕扯后的疲惫,唯独没有怀疑。
孟初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冬晨薄雾掠过湖面,转瞬即逝。
她抬手,将顾北墨还给她的银杏叶耳钉重新戴回左耳,冰凉的金属贴着耳垂,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顾北墨。”她声音很稳,“帮我做件事。”
“你说。”
“调出温氏集团近三年所有对外投资协议扫描件,重点标红‘新晟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仁济私立医院股权变更记录’‘港大医学院附属医院器械采购中标公告’——这三家,全是苏林父亲苏振国名下空壳公司控股的实体。”
顾北墨指尖一顿,抬眸:“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温叔叔说你太强势,不像个女孩子’开始。”孟初望着病房里那对依偎的身影,语气平静得可怕,“她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摩挲婚戒内圈——那里刻着温时樾母亲的生辰。可那枚戒指,是温母临终前亲手戴在她手上的。温时樾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
顾北墨静静听着。
“她连温母的忌日都能背错三天,却记得戒指内圈的刻字。”孟初指尖轻轻叩击车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车内空调冷气嘶嘶作响。
助理忽然低声插话:“先生,刚收到消息,苏林父亲名下七家关联公司,昨晚同时收到税务局‘税务稽查通知书’。牵头单位是省稽查局第三专案组,组长叫……陈砚。”
顾北墨终于笑了。
陈砚,他大学室友,现任职于国家税务总局重大案件督办办公室,专啃硬骨头。
“告诉陈砚,”顾北墨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嗓音低沉,“苏振国涉嫌虚开发票、洗钱、行贿卫健系统官员三宗罪,证据链我们已备好,今晚十点前,我要看到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
“是。”
孟初转过头,看着男人下颌线绷出的利落弧度,忽然问:“如果当年,我也有你这样的帮手……”
话没说完,顾北墨已截断:“没有如果。”
他目光灼灼,穿透车窗玻璃,直抵她眼底:“当年你独自吞下所有苦果,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人。而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帮你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抬,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是为了让全世界看清,孟初,你从来不需要谁施舍公平。”
医院顶楼风声呜咽。
病房内,苏林靠在温时樾肩头,睫毛低垂,遮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温时樾跪地痛哭的抓拍照,已被远程清除;她更不知道,那部用来紧急呼叫的备用机,SIM卡槽里嵌着的微型定位器,正将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实时传送给港大医学院附属医院三楼某间实验室。
那里,一份DNA比对报告刚刚打印完毕。
样本一:苏林指甲缝残留皮屑(来自昨夜挣扎中抓挠温时樾手臂所获)
样本二:温时樾衬衫领口纤维(附着微量苏林唾液)
结论:STR位点匹配率0.0000%,亲缘关系排除概率99.9999%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血缘联系。
而这份报告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
**港大医学院法医物证鉴定中心(国际CNAS认证)**
孟初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了太久的浊气,正随着夜风一丝丝抽离。
她摸了摸小腹。
那里有个小生命,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存在——
不靠谎言,不靠伪造,不靠任何人的施舍。
只靠真实的心跳。
和,永不妥协的活着。
车门无声滑开。
顾北墨下车,绕至副驾,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孟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温时樾也这样牵过她。那时她刚进温氏实习,他带她参加董事局晚宴,途中她高跟鞋断跟,他蹲下来替她系鞋带,抬头一笑:“孟初,以后我的世界,你不用踮脚。”
原来踮脚的人,从来不是她。
是那个不肯睁开眼看她的人。
孟初将手放进顾北墨掌心。
他的温度,稳而炽热,像永不熄灭的炉火。
“走吧。”他说,“该去收网了。”
医院大厅穹顶灯光倾泻而下,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急诊科导诊台旁那盆枯死的绿萝旁边——
那里,苏林昨天泼洒的“流产鲜血”,正被保洁阿姨用消毒水一遍遍擦拭。
暗褐色痕迹在强光下渐渐变淡,最终消失。
如同所有虚假的过往。
而就在她们经过住院部电梯时,孟初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坠地声。
她回头。
一只银杏叶耳钉静静躺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旁边是几滴尚未干透的、暗红近褐的液体。
那是苏林今早假装晕厥时,偷偷抠下自己指甲缝里早已凝固的“血痂”,混着唇膏涂抹在耳钉背面,制造出的“悲恸至极、连耳钉都握不住”的假象。
孟初弯腰,拾起耳钉。
指尖拂过那抹刺目的红。
她没扔。
只是轻轻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
——有些东西,不必立刻销毁。
留着,才能照见更多真相。
电梯门缓缓合拢。
金属反光里,孟初看见自己眼中映着顾北墨的侧影,也映着身后整座医院的灯火辉煌。
她忽然想起产检医生说的话:“胎儿发育得很好,像棵倔强的小树苗,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是啊。
她本来就是一棵树。
不需要攀附谁的枝干。
就能,自己长成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