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 第二百二十七章 登仙镇东门一见
    “阿苏!”
    思索间,那年轻修士被其余几个血魔道按住,强行带回到血雾之中。
    那沙哑的中年修士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等无意与你为敌!这些日子来供你驱使,你应当能想明白。”
    “我...
    黄红喉结剧烈滚动,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阔剑嗡鸣不止,剑身震颤出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是灵力失控的征兆。
    他死死盯着阿苏手中高举的盾牌。
    盾面是包铁原木,粗粝厚重,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中央嵌着那颗仍在抽搐的头颅:滕世杰双眼翻白,嘴角咧开至耳根,舌头垂落半尺,舌尖被自己咬断处正缓缓渗出紫黑脓血。更骇人的是,那张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灰膜,像蒙了层陈年蛛网,却偏偏在灰膜之下,瞳孔深处有两点幽绿微光,正随呼吸节奏明灭不定。
    “……你用阴尸炼傀?”黄红声音嘶哑,字字如砂纸刮过石板,“还拿我儿……当盾心?!”
    “不是炼傀。”阿苏足尖轻点屋檐残瓦,身形悬停半空,裙摆未扬,发丝未动,仿佛重力在她周身失了效,“是通感。”
    她左手轻抚盾面,指尖掠过滕世杰额角一道旧疤——那是七岁时试剑不慎所留。疤痕下方,皮肉微微隆起,似有活物在蠕动。
    “他痛,你知。”她顿了顿,绿眸斜睨黄红,“他怕,你觉。”
    “放屁!”黄红怒极反笑,阔剑横劈,斩出三道叠浪剑气,如怒涛拍岸,直取阿苏腰腹、颈侧、眉心,“阴尸岂能通感活人神识?!你当老夫没读过《九冥尸典》?!”
    话音未落,剑气已至。
    阿苏不闪不避,只将盾牌平推而出。
    “蓬!”
    第一道剑气撞上盾面,滕世杰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脖颈断裂处喷出大股腥臭黑血,溅在盾牌铁箍上,竟嗤嗤作响,蚀出细密白烟。
    第二道剑气临身刹那,盾面灰膜骤然亮起,滕世杰双目圆睁,喉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那啸声竟与剑气频率共振,震得空气扭曲成环状涟漪,硬生生将剑气弹偏三寸!
    第三道剑气擦着阿苏鬓角掠过,削断几缕青丝,却在触及她耳垂前一瞬,被盾面突然迸发的幽绿微光裹住,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
    黄红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盾牌背面,那截连着滕世杰头颅的断颈处,无数猩红丝线正从皮肉中钻出,蜿蜒缠绕上盾面木纹,又顺着木纹钻入阿苏手腕经络——那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流淌着星砂般微光的念丝,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通感……”他喉咙发紧,忽然想起半月前钱长老暴毙那夜,自己曾偷偷潜入藏经阁最底层,翻出一册被火漆封印的残卷——《沧澜山秘录·畸变篇》。其中一页潦草朱批写道:“……魔种入体,神魂畸化,若遇同频阴息,则生镜像牵连。一痛俱痛,一疯俱疯,一死……则共堕无间。”
    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失传古籍的妄语。
    可此刻,滕世杰头颅上那两点幽绿微光,正与阿苏左眼瞳色同步明灭。
    “你早知道?”黄红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锈蚀的锁链在拖行,“你知道他入魔,故意放任?”
    阿苏歪头,一缕碎发滑落颈侧:“你关他进内殿那天,他指甲缝里就爬满了黑蛆。”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盾面灰膜应声裂开细纹,滕世杰左眼瞳孔骤然放大,眼白瞬间布满蛛网状血丝。他喉咙里滚出咯咯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那不是濒死的挣扎,而是某种被强行撬开神魂缝隙时,意识本能的哀鸣。
    “啊——!!!”
    黄红仰天长啸,须发尽张,周身爆开一圈赤金色灵压,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百步。他脚下碎石悬浮而起,在灵压碾磨下化作齑粉,又被高温煅烧成赤红琉璃珠,噼啪坠地。
    “霸剑诀·第七式——焚天!”
    阔剑高举过顶,剑身燃起刺目金焰,焰心却漆黑如墨。整片天空霎时黯淡,云层被无形巨力撕扯成絮,露出其后翻涌的铅灰色天幕。天幕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尊千丈巨影轮廓——那是霸剑门祖师持剑劈开苍穹的古老幻象,早已湮灭于三百年前的天劫之中,如今竟被黄红以透支寿元为代价,强行召出残影!
    阿苏却笑了。
    她忽然松开盾牌,任其悬浮半空,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
    “移星步·错位。”
    她身影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每道残影都手持一面滕世杰之盾,角度各异,盾面灰膜明灭频率彼此错开半拍。
    黄红焚天一剑已蓄至巅峰,剑势如天河倾泻,无可回避——可当他挥剑斩向中间那道残影时,盾面灰膜却骤然转为惨白,滕世杰头颅七窍喷血,发出凄厉哭嚎。
    哭嚎声穿透灵压屏障,直刺黄红识海。
    他手腕一颤。
    焚天剑势竟在半途微微偏斜——那偏差不过毫厘,却让剑锋擦着左肩掠过,削下大片血肉。金焰燎过之处,皮肉焦黑碳化,露出森森白骨。
    “呃啊——!”黄红踉跄半步,单膝跪地,阔剑拄地,剑尖插入青砖三寸,震得整座静修殿梁柱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伤口。
    血未流。
    焦黑的创口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出灰白色菌丝,菌丝蠕动着,朝他脖颈蔓延。
    “……腐殖魔种?”他声音发颤,“你……你把沧澜山那批符纸的残渣,混进他体内了?!”
    阿苏落地,裙摆拂过碎砖,足尖轻点滕世杰头颅鼻尖。那灰膜下的幽绿微光猛地暴涨,滕世杰头颅剧烈抽搐,口中呕出大团黏稠黑液,液滴落地,竟腐蚀出袅袅青烟。
    “不是混进去。”她指尖捻起一滴黑液,凑到鼻端轻嗅,“是让他……自己吃下去的。”
    她抬眼,绿眸澄澈如寒潭:“你送他去丹霞派‘试符’那日,他偷偷舔了盒底残留的符灰。那灰里,有沧澜山失败品‘蚀心引’的孢子。”
    黄红浑身剧震。
    他想起来了。
    那日滕世杰接过木盒时,确曾鬼祟舔舐盒角——他以为儿子只是馋糖霜,还笑着骂了句“没出息”。
    原来那盒角残留的,是蚀心引孢子与净坛符残灰混合后,经七日阴气催化生成的畸变菌种。此物无毒无害,唯独对已入魔者而言,是催命的春药。
    “你算计我儿……也算了我?”
    “不。”阿苏摇头,发间银铃轻响,“我只算计了‘入魔’这件事。”
    她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赵韵桐红衣猎猎,自她身后缓步踏出,五指张开,数十道猩红念丝如活蛇游走,瞬间缠上滕世杰头颅七窍。念丝末端,竟钻出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须,深深探入头颅颅骨缝隙。
    “桐子,教他怎么哭。”
    赵韵桐血眸微眯,唇角勾起妖冶弧度。她五指骤然收拢——
    “呃啊啊啊啊——!!!”
    滕世杰头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已不似人声,倒像十七种不同腔调的哭嚎同时炸开:有婴儿初啼的尖利,有老妪垂死的呜咽,有幼童迷途的惊惶,有少年断骨的闷哼……每一种哭声都在盾面灰膜上激起涟漪,涟漪又彼此碰撞、叠加,最终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音波,直冲黄红天灵盖!
    黄红脑中轰然炸响。
    他看见七岁滕世杰在练剑场跌倒,膝盖磕破,血珠滚落青砖缝里,小手徒劳地去捂——那血珠竟在砖缝中发芽,长出细小的、带着锯齿的黑色藤蔓,缠住孩子手指,越收越紧……
    他看见十五岁滕世杰跪在祠堂,额头磕出血,求他允准去沧澜山学符——自己一脚踹翻香炉,檀香灰烬扑了儿子满头,灰烬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甲虫,啃噬他额角新伤……
    他看见昨夜内殿中,滕世杰盘坐蒲团,脊背挺直如剑,可后颈衣领下,正缓缓凸起一枚灰白鼓包,鼓包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正在狞笑的老脸……
    “不……不是我……”黄红抱头嘶吼,阔剑脱手,哐当坠地。他眼球充血,瞳孔深处,一点幽绿微光正悄然亮起,与滕世杰头颅上的光芒,同频闪烁。
    阿苏静静看着。
    绿眸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忽然转身,走向廊柱下昏迷的滕豪。
    老人蜷缩在血泊里,胸口伤口深可见骨,呼吸微弱如游丝。可当阿苏靠近时,他眼皮竟颤了颤,艰难掀开一条缝隙。
    浑浊的眼珠转动,落在阿苏脸上。
    “你……”他声音气若游丝,“不是……要问……克制我的……宝物……在哪?”
    阿苏蹲下身,指尖拂过老人染血的灰白胡须。
    “找到了。”她轻声道。
    滕豪喉结滚动,似乎想笑,却只咳出一口黑血:“……在哪?”
    阿苏没说话,只将右手缓缓覆上老人胸口伤口。
    掌心之下,血肉蠕动。
    一株细小的、通体幽绿的藤蔓,正从伤口深处钻出,藤蔓顶端,悬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里,映着静修殿残破的穹顶,映着黄红跪地抱头的身影,映着赵韵桐妖冶的红衣,也映着阿苏自己那双平静的绿眸。
    “它不在别处。”阿苏指尖轻点露珠,“就在你儿子……每一次心跳里。”
    滕豪怔住了。
    他望着那枚露珠,望着露珠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望着倒影里,自己胸膛正随着露珠脉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起伏。
    原来那克制霸剑诀的至宝,从来不是某件神兵,某张符箓,某本秘典。
    而是血亲之间,无法斩断的、以痛为媒的感应。
    是父亲听见儿子哀嚎时,心口骤然撕裂的剧痛。
    是儿子感知父亲濒死时,颅骨深处炸开的轰鸣。
    是魔种在血脉中奔涌时,两具躯壳共享的同一片荒芜。
    阿苏收回手。
    露珠无声坠落,砸在滕豪染血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幽绿湿痕。
    她站起身,望向远处。
    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日光,正正照在静修殿残破的匾额上——“静修”二字,已被剑气削去半边,仅剩“青”与“休”两个残字,在光柱中泛着冷硬的青光。
    方常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手里拎着半截断剑,剑尖滴着黑血。
    “接下来呢?”他问。
    阿苏没回答,只抬手,指向天际那道云隙。
    云隙深处,一道玄色身影正踏风而来。那人袍袖宽大,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古朴,却在日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血纹。
    “沧澜山……来收账了。”方常眯起眼。
    阿苏绿眸微闪,忽而伸手,从方常腰间解下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旧荷包——靛青布面,绣着歪斜的“平安”二字,针脚稚拙,边角已磨得发毛。
    她将荷包摊开,掌心一翻。
    荷包里没有香料,没有符纸,只有一小撮灰白粉末,混着几粒干瘪的褐色种子。
    “这是……”方常皱眉。
    “你娘留下的。”阿苏指尖捻起一粒种子,凑近鼻端,“她种的‘忘忧草’,晒干磨粉,掺进酒里,能让人睡上三天,梦里……什么都不会记得。”
    方常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右耳后——那里,一道浅淡的旧疤蜿蜒而下,隐入衣领。他从未问过这疤的来历,只当是幼时顽劣所致。
    可此刻,阿苏指尖的种子粉末,正散发出一股极淡、极熟悉的苦涩清香。
    和他每次梦见娘亲时,枕畔萦绕的气息,一模一样。
    阿苏将种子轻轻放回荷包,重新系好,塞回方常手中。
    “等会儿沧澜山的人问起魔种源头。”她仰头,绿眸映着天际那道玄色身影,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方常耳膜,“你就说——”
    “是你娘,三年前亲手埋下的。”
    方常攥着荷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骤然失焦的瞳孔。
    远处,玄衣人已至殿前广场。
    他缓缓抬头,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那脸上,左眼是正常的人类瞳仁,右眼却是一枚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灰白眼球——眼球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用血丝勾勒的细小文字:
    【检测到高位畸变共鸣体。坐标锁定。清除指令,启动。】
    阿苏望着那行血字,忽然笑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方常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现在,你信不信……我们早就通感了?”
    方常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枚旧荷包,盯着那歪斜的“平安”二字,盯着布面上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用银线补过的细微裂痕——那裂痕的走向,竟与他右耳后旧疤的纹路,严丝合缝。
    风,忽然停了。
    静修殿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滕世杰头颅盾面上,那两点幽绿微光,正随着方常骤然急促的呼吸,明灭如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