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不要!
    暮色和血色都在往树林里沉。
    红雾黏稠,把暮色碾得稀碎,树林便投着红光,贴着树影和落叶翻涌。
    【红雪】是血魔道的术法。
    此术脱胎于行云布雨之术。
    只不过血魔道布的是血雨,因此...
    殿内烛火未燃,唯有穹顶一道天光垂落,照在高座上盘坐的身影轮廓。那人宽袍大袖,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幽暗如凝固的墨潭,连光都吸进去三分。他并未睁眼,只在花念之扑跪于地、血点溅上青砖的刹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喘匀了再说。”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进花念之耳道深处,震得他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把后半句“他们有阴尸——”咽了回去。
    他伏在地上,断臂处血流渐缓,但皮肉边缘正泛起诡异的青灰纹路——那是蛊毒在星力冲击下逆向溃散、反噬宿主的征兆。他不敢抬手去碰,只以额头抵住冰冷地砖,嘶声挤出:“门主……丰青……活了……还带了个人……控第六境观星道阴尸……”
    高座上静了三息。
    花念之听见自己颈骨因过度绷紧而发出细微的“咔”声。
    “观星道?”
    那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惊疑,而是某种久旱逢雨的、近乎愉悦的沙哑。
    “哪个观星道?”
    “丰青……丰青真人!她那具尸身……是七年前万顺城外……被您亲手斩断心脉、剜去魂核……沉入千尺寒潭的那位!”
    “呵。”
    一声轻笑,如刀锋刮过冰面。
    高座阴影里,那人缓缓睁开眼。
    没有瞳孔,唯有一片澄澈如琉璃的银白,倒映着殿顶天光,也映出花念之脸上蠕动的蛊丝与溃烂的皮肉。那目光扫过他断臂,扫过他额角青筋暴起的抽搐,最后落回他左眼——那只眼珠已浑浊发绿,瞳仁深处,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铜铃铛,铃舌微颤,无声嗡鸣。
    “你被种了‘蚀魄铃’。”门主说,“她没教你,这铃铛响三声,你的魂魄就少一道裂痕,响满九声,便成她的傀儡胎衣。”
    花念之浑身剧震,左手猛地捂住左眼,指缝间却渗出黑血:“不……不是她!是那个叫阿苏的……她只是……只是递了一本手记……我翻了两页……铃铛就自己长进来了……”
    “手记?”门主眉峰微蹙,银白双目中天光骤亮,仿佛有星辰在瞳底炸开,“《蛊身天人·适配录》残卷?”
    花念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拼命点头,血沫从嘴角溢出:“对……对!她……她让我看……我看了一行字……‘滕世杰,第七日,适配率七成三’……然后……然后铃铛就……”
    话音未落,他左眼猛地爆开!
    紫铜铃铛裹着碎肉与黑血激射而出,“叮”一声撞在殿柱上,竟将合抱粗的玄铁木柱撞出蛛网裂痕。而花念之整张脸瞬间干瘪下去,皮肤如枯纸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颧骨与空荡眼窝——他左眼眶里,只剩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留影阵法,正将方才阿苏翻书、指尖点在“滕世杰”三字上的画面,一帧帧重播。
    门主静静看着。
    直到那留影阵法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齑粉飘散。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抬手轻轻抚过膝上墨剑剑脊,“她不是来寻适配之术的……她是来寻‘钥匙’的。”
    花念之伏在地上,只剩半口气吊着,听见“钥匙”二字,干裂嘴唇哆嗦着:“钥……钥匙?什么钥匙……”
    “适配之术,从来不是为了筛选孩童。”门主起身,宽袍拂过地面,竟无半点尘埃扬起,“是为‘锁’。”
    他缓步走下高座,银白双目俯视花念之濒死的躯壳:“七十年前,初代门主以自身血脉为引,将霸剑门气运凝为九枚‘剑心锁’,封入九名嫡系子弟体内。每一代门主继位,需取其中一枚,熔炼己身,方得执掌‘镇岳剑印’。而剩余八枚……则需以‘适配’之名,遍选天下婴童,以蛊术淬其神魂、锻其骨血,直至神形俱契,方能开启锁中真意。”
    花念之瞳孔骤缩:“所以……那些孩子……不是……不是祭品?”
    “祭品?”门主嗤笑,足尖轻点他枯槁胸口,“是容器。是活体剑鞘。是门主死后,替我续命的‘第二具肉身’。”
    他忽然弯腰,手指探入花念之胸腔,五指如钩,精准捏住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密布着细如发丝的银色纹路,正与他膝上墨剑剑脊的刻痕完全一致。
    “你的心,早被我刻了第一道剑纹。”门主嗓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惜……不够稳。”
    话音落,五指骤然收紧!
    “噗嗤——”
    心脏爆裂声沉闷如朽木断裂。花念之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如沙塔般坍塌,四肢抽搐着,眼窝里最后一点绿光熄灭。而他胸腔中飞出八粒米粒大小的银色结晶,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拼合成一枚古朴小锁的虚影。
    门主抬手,虚影应召而落,融入他掌心。
    “阿苏。”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微顿,仿佛在品尝一枚陌生果子的滋味,“她看过手记,便知‘适配’实为‘铸锁’;她救下滕世杰,便知第一把钥匙在我儿身上;她今夜引你来此,不是为杀你……”
    他转身,银白双目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唇角缓缓扬起:
    “是为逼我,亲自打开第一把锁。”
    与此同时,南街废墟尽头,阿苏扶着断墙咳出第三口血,血沫里混着细小的黑色碎渣——那是他强行压下阴尸反噬时,被星力灼伤的肺腑碎片。他抹了把嘴角,回头冲丰青咧嘴一笑,月光下白牙染血,竟有几分狰狞的鲜活。
    “瞧见没?他急了。”
    丰青蹲在他身旁,绿瞳直勾勾盯着他胸前道袍上被血浸透的深色痕迹,忽然伸手,用指尖蘸了蘸那血,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他急了,你画个圈圈诅咒他?”阿苏挑眉。
    “不是。”丰青摇头,指尖用力按进掌心,留下鲜红印记,“是记下来……他刚才,心跳快了。”
    阿苏动作一顿。
    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下方一道极淡的银线——那是他昨夜闭关时,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眉心刻下的微型阵纹。此刻,阵纹微微发烫,正与丰青掌心血痕隐隐共鸣。
    “哦?”阿苏慢悠悠拉长调子,故意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丰青额头,“那道长可听见了?我心跳声?”
    丰青没躲,绿瞳依旧锁着他:“听见了。比你刚才咳血时,快三拍。”
    阿苏笑意更深,忽然抬手,两指并拢,沿着丰青掌心血痕边缘缓缓描摹:“心跳快,说明心神乱。心神乱,说明……他怕了。”
    他指尖停在血痕末端,轻轻一点:“而怕,是因为他知道,我手里,不止有这一本手记。”
    丰青睫毛颤了颤:“还有什么?”
    阿苏没答,只将染血的手指,缓缓按在自己眉心那道银线之上。
    刹那间,银光暴涨!
    不是刺目,而是温润如初生月华,自他眉心漫延而下,流经眼尾、颧骨、下颌,最终沉入脖颈。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银色脉络,如春水破冰,蜿蜒交织,竟与丰青掌心血痕的走向分毫不差!
    丰青呼吸一滞。
    她看见阿苏颈侧脉搏,在银光中清晰跃动——那频率,正与自己掌心血痕的搏动,严丝合缝。
    “通感。”阿苏嗓音忽然低哑下去,像砂纸磨过玉石,“不是你听我心跳……是我们,共用同一颗心。”
    丰青瞳孔深处,那点翠绿光芒剧烈晃动,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她下意识攥紧左手,掌心血痕灼热滚烫,而阿苏眉心银线,正随着她指节的每一次收缩,明灭闪烁。
    巷口传来窸窣声响。
    吴朗三人从阴影里走出,滕豪肩头缠着渗血绷带,吴向葵手中提着半截断裂的漕运铁牌,戴泊君则默默将一张泛黄的旧地图摊开在青砖地上——图上朱砂点点,标注着七处隐秘坐标,最醒目的,是位于霸剑门后山禁地中央,一个被重重墨线圈住的骷髅标记。
    “找到了。”戴泊君声音沙哑,“‘九锁冢’的入口,就在那里。”
    阿苏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墨线圈住的骷髅,又抬眼望向霸剑门方向。夜色浓重,山影如墨兽蛰伏,而山巅最高处,一点幽蓝星火悄然亮起——那是观星道禁制被强行撕开的裂隙,也是他白日里埋下的伏笔:一缕丰青残魂,早已借星轨潜入,静候他叩门。
    他笑了笑,转头对丰青道:“现在,该去拿那把钥匙了。”
    丰青没应声,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血痕与阿苏眉心银线遥遥相映,如同两枚同源而生的印记,在夜色里无声共振。
    远处,霸剑门山门轰然洞开。
    不是迎接,而是狩猎的号角。
    阿苏整了整道袍袖口,迈步向前。月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覆上丰青脚背,又顺着她纤细小腿向上攀爬,最终,与她胸前那点微不可察的、正随银线明灭而微微起伏的弧度,悄然重叠。
    夜风忽起,卷起满地碎瓦与未冷的血沫。
    而山门之内,墨剑横卧的高座之上,门主银白双目缓缓阖上。
    这一次,他等的不是钥匙。
    是持钥之人,亲手,将锁扣进自己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