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螭龙真君 > 第306章 剑横天门诛鬼君(6k求订)
    魔潮被那道流淌不息的剑光死死抵在天门之外。
    青碧色的天河横亘天际,将西北方向压来的滚滚魔云拦在擂鼓山外四百里处。
    魔云撞上天门便如怒涛拍上礁石,云中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在星辉的照耀下嗤嗤...
    青云道人指尖雷光未散,余烬在夜风中飘摇如萤,映得他眉心一道竖痕微微跳动。他收手垂眸,袖口拂过铁牛僵冷的脖颈,一缕神识悄然探入尸窍——果然空空如也,连最微末的魂丝都未曾残留。那贺老富所化碧烟虽被雷光击溃,却非本体消散,而是借尸为媒、以怨为引,将一缕分魂寄于铁牛肉身之中,演了一出“借尸开口”的障眼法。真身早已遁走,连气息都未在河滩上多留半息。
    江隐龙首低垂,琥珀色瞳仁里倒映着河面碎月,龙须随风轻摆,无声无息。他未言,可角间那天一衍水万化阵所凝的青白水环,此刻正以极缓之速逆向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水环每转一周,河面便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涟漪之下,壬水之力悄然渗入沙石缝隙,循着方才碧烟逸散的方向,如蛛网般铺展、延伸、沉潜。他不是在搜魂,而是在溯气——溯那碧火初燃时逸出的第一缕阴煞之气,溯那木偶刻成时渗入树皮的怨念之息,溯贺老富叩门时额角沁出的汗液里混着的、一丝极淡却未曾散尽的尸油腥气。
    这气息极细,细如游丝,若非江隐自汤谷悟得壬水同源之理,又以螭龙真君血脉为引,将自身神魂与天下水脉暗合为一,断难捕捉。
    “往西。”江隐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潭回响,“不是西。”
    青云与有畏禅师同时望向西面。那边山势陡峭,崖壁如削,林木稀疏,唯有一条断续的山径蜿蜒而上,尽头没一座坍塌大半的旧庙轮廓,在月光下静默如鬼。
    “栖云观?”有畏禅师眉头骤紧,“那是百年前清平县一处小道观,早年香火不旺,后来一场山火焚尽殿宇,观主携弟子远走他乡,再未归来。贫僧曾路过数次,只当是处废墟罢了。”
    “废墟?”江隐龙尾微抬,轻轻一扫,河滩沙石应声翻涌,几块焦黑木片自泥中浮起,边缘烧得蜷曲发脆,却仍可辨出原本是某扇门板的残骸——其上朱砂符箓虽被火燎得模糊,笔意却分明是北帝伏魔法脉独有的“斩祟三叠纹”。
    青云拾起一块,指尖抹过焦痕,忽而沉声道:“这不是守真观旧物。此纹路,是守玄真人亲授弟子入门时必绘的镇宅符底稿,专用于观中厢房门楣。守真观弟子常携此符木片佩于腰间,以避夜行邪祟。”
    有畏禅师脸色一白:“栖云观……当年主持,正是守玄真人的师叔,名唤守晦。”
    话音未落,江隐龙爪已凌空一按。河水倒卷,一道丈许宽的水柱自河心拔地而起,水柱中裹挟着无数细小气泡,气泡内竟隐隐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枯瘦道士持帚扫阶、青衫少年捧经立于檐下、烛火摇曳中一张张年轻面孔在蒲团上打坐……画面流转极快,最后定格于一扇斑驳木门——门楣上,赫然贴着一张褪色黄纸,纸上墨迹洇开,却仍可辨出“栖云”二字。
    水柱轰然散落,化作漫天雨雾,尽数没入西面山径。
    “走。”江隐不再多言,龙躯一震,青碧鳞甲上水光流转,身形倏然缩小至三尺长短,化作一道青虹掠向西山。青云掐诀紧随,袖袍鼓荡如风帆;有畏禅师拄杖而起,枯瘦身影踏着碎石小径,步履竟比二人更快三分,缁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那跌落的境界并未蚀去他筋骨中的韧劲。
    山径愈陡,野草愈密,至半山腰处,草叶竟泛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触之滑腻,似覆薄霜。青云拂尘一扫,草叶断口处渗出乳白浆液,腥气扑鼻。他俯身嗅了嗅,面色微变:“不是尸苔汁。此物需以新死未腐之尸脑髓浸泡七日,再取其汁液浇灌草种,方能长成。凡沾此汁者,三日内必生幻听幻视,七日之后,神智尽丧,如傀儡般听命于施术者。”
    有畏禅师蹲下身,枯指捻起一撮湿泥,泥中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碧色根须在缓缓蠕动。“此地地脉已被污染。”他声音干涩,“尸苔根须深扎岩缝,吸食地肺浊煞反哺己身,久而久之,整座山便成了一具活尸的躯壳。”
    话音未落,山风忽止。
    四周虫鸣戛然而止,连夜枭也不再啼叫。死寂如墨,沉沉压下。
    江隐龙首微偏,龙须拂过一丛灰绿草叶,叶尖骤然凝出一点惨碧露珠,露珠之中,竟映出一只倒悬的眼——瞳孔漆黑,无白无虹,眼睑上还粘着半片干涸血痂。
    “来了。”江隐低语。
    几乎同时,山道两侧枯树轰然炸裂!数十道人影自树腹中破木而出,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他们皆着守真观制式道袍,可袍子颜色已褪成铁锈红,胸前绣着的北帝剑纹扭曲变形,成了几道挣扎的爪痕。脸上无皮无肉,唯余森森白骨,眼窝空洞,却各自燃着一点幽碧鬼火。
    为首者骨架高大,头颅歪斜,颈骨断裂处还挂着几缕焦黑肌腱——正是守真观监观守境真人!他空洞的眼窝转向江隐,下颌骨咔哒一声弹开,露出黑洞洞的喉腔,喉中并无舌头,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碧色浓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张扭曲人脸在无声嘶嚎。
    “伏魔……伏魔……伏魔啊——!”
    那声音并非从喉中发出,而是自四面八方山壁、枯枝、甚至脚下石缝里齐齐迸出,如同千百个守真观弟子在同时呐喊,声浪叠加,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青云道人拂尘一抖,银丝如电射出,缠住三具傀儡手腕。可银丝刚一触及骨节,那白骨竟如活物般猛地一缩,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碧鳞,银丝登时被腐蚀得嗤嗤冒烟!青云急撤拂尘,指尖已泛起青黑。
    “乙木煞毒!”他低喝,“非金铁不可断其筋络!”
    有畏禅师已抢步上前,手中乌金禅杖重重顿地。杖头四环嗡鸣,一圈金光自杖端炸开,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傀儡动作骤然一滞,眼窝中鬼火明灭不定。可不过三息,金光便被那层碧鳞吞没,傀儡颈骨喀嚓一响,竟生生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窝直勾勾盯住老和尚!
    “阿弥陀佛……”有畏禅师双目圆睁,枯瘦十指猛然插入自己左右太阳穴,鲜血顺指缝汩汩淌下。他竟以血为墨,在自己额前飞速画出一道赤红梵文!梵文成形刹那,他周身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浩瀚悲悯之意沛然而出,竟压得四周碧火为之一黯。
    “唵!”
    一声佛号如惊雷炸响。那赤红梵文离体而出,化作一轮烈日虚影悬于老和尚头顶。烈日光芒所及,傀儡身上碧鳞发出刺耳尖啸,迅速焦黑、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朽烂发黑的筋膜。可就在烈日光芒即将笼罩监观真人时,他喉中碧雾猛然暴涨,雾中一张张人脸齐齐张嘴——
    “师父——!”
    “师叔救我——!”
    “不要——!”
    声音凄厉哀绝,竟是守真观弟子临死前的魂音!有畏禅师浑身剧震,额上血流更急,烈日虚影剧烈晃动,光芒竟开始溃散!他嘴唇哆嗦,眼中第一次露出痛彻心扉的茫然:“……是你们?真是你们?”
    就在此刻,江隐动了。
    他并未冲向傀儡,而是龙爪一扬,自河湾方向遥遥一摄!霎时间,数十里外那条小河轰然腾空,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挟着滔天巨浪横贯山野,悍然撞向栖云观废墟!
    水龙撞上断壁残垣的瞬间,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如活物般疯狂钻入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孔洞!水流所至,砖石缝隙中立刻渗出浓稠如墨的碧色黏液,滋滋作响,蒸腾起阵阵恶臭白烟。整座废墟仿佛被注入强酸,发出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他在毁阵基!”青云瞬间明白,“这些傀儡,是靠栖云观地脉中埋设的尸苔根须提供阴煞之力!只要断其根脉,傀儡便成朽木!”
    果然,水龙入地不过数息,那些傀儡动作骤然僵硬,眼窝鬼火噗噗熄灭大半。监观真人喉中碧雾翻涌,似欲挣扎,可他脚下的山岩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青碧水光自地底喷涌而出,正中他胸骨!白骨寸寸碎裂,碧雾如遭重击,轰然溃散!
    “走!”江隐龙爪撕开虚空,一道青色裂隙浮现,“趁阵势未复,速入废墟核心!”
    三人一闪而入。
    裂隙合拢,山风重新呜咽。而栖云观废墟深处,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井壁上,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用暗红血迹写就的小字,字迹歪斜颤抖,却力透石髓:
    【贺家庄,槐树井。】
    【赵四生死于此。】
    【魂灯未灭,灯油尚温。】
    字迹末端,一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血珠,正沿着石缝,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