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身下云雾一动,托着知风层层向上。
云雾穿过最下层那些踩着法器、摇摇晃晃的二境散修。飞剑的剑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玉尺的符文在头顶流转,铜镜的镜光照在青碧色的鳞甲上,折射成细碎的光斑。
云雾穿过往上一层那十数个一二境的散修与世家子弟。他们的遁光驳杂不纯,青的赤的白的黄的搅在一起,将云层染成一片混沌的颜色。
江隐的云驾直接停在云层上方。
风从更高处吹下来,将云气吹得丝丝缕缕。头顶是澄澈的天光,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上,四道身影分据各方。
正中是苏晴道侣二人。
左侧是神霄派赵玄朗,紫云道袍,银线雷纹,周身紫云环绕,云中隐有雷鸣。
右侧是伪装身份的孟渊师兄,玄色劲装,腰悬金锤。
江隐将对面五人一一扫过,“诸位真人不在山中隐修,钻研金丹大道,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堵我,不知所为何事。”
苏晴道侣上前一步,“在下张承變,这位是我之道侣,苏晴。”他侧身让出半步,苏晴微微颔首。
“我二人回乡探亲,听闻龙君因弟子之事与海外散修清月仙子起了冲突,惹得议论纷纷。又听闻此事与我苏家也牵扯其中。”张承變捻着胡须,缓缓道:“所以我们便遣家中族弟苏晏清来邀请龙君与我等一晤,不知龙君可曾见
过我那不成器的族弟?”
苏晴适时接话:“龙君若是见过,还望告知。”
“先前确有一自称苏晏清之人,领着一个不知来历的散修,想要强邀于我,至于他在何处......”江隐在云雾中嘿然一笑,云雾在他身下缓缓翻涌,青碧色的鳞甲在云气中时明时暗,“自然已被我当场拿下,二位可是来赔罪的?”
张承變与苏晴对视一眼。
苏晴垂下了眼睫,张承變转过头来,“不知族弟如何开罪了龙君。”
江隐呵呵一笑,“说的好听一点,那叫做他动手强邀于我,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拿我来了,难道还要我向他赔礼道歉,随他去你们苏家不成。”
张承變沉默了一息,忽而道:“这……………有何不可呢?”
江隐发出一声叹息,已经不想和这个无脑之人说话了。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海外修士,“你们是来寻月与孟渊的?”
“清月如何我并不关心,我是来找孟渊寻仇的。”
这人虽然嘴上说着寻仇,但一身法力与孟渊颇有同根同源之感,想来寻仇是假,寻人才是真的。
“那阁下呢?”江隐又看向神霄派的道士。
这道士是神霄派的标准穿着,一身的华贵衣袍,穿金戴玉,周身雷气充裕,身上神应充足,估计除了雷法之外,应当还修了其他什么招神拷鬼之术。
“还请龙君将此事说开,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赵玄朗缓声劝道,“大家以和为贵。”
江隐听明白了,这是个凑热闹的,估计是同为正一盟人,为张乘变所邀而来。
至于剩下这些人,抛开那些真的无脑的,有多少是被人刻意引动,那就很难说了。
“正好,今日诸位都在,又有龙虎、神霄二宗的高足在此,便请诸位为我做个见证。”
九云鼎在他腹中轻轻一动。
一团被壬水包裹的神魂落在云中,神魂呈淡银色,隐有月华生出。
为狐狸稳固伤势的这段时日,江隐也没少在这团神魂上下功夫,北极大光明宫修士种在她神魂深处的法禁,已被他磨去了外围几重,只要他不去触碰北极大光明宫的根本传承,不触及那轮银月最核心的禁制,这团神魂便可任
他搜夺。
众人一见清月神魂蜷在江隐爪中,当即喝骂四起。
“孽障!你竟下狠手,害了仙子性命!”
“狗贼!我定要你赔命!”
“仙子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竟死在此贼手中,苍天无眼啊!”
江隐冷哼一声,云海中应声闪过一道滚雷,雷光青碧,从东向西横贯天际,将那些污言秽语尽数压了下去。
雷声过处,几个叫得最凶的散修同时噤声,神魂发麻,当场就从云中跌落下去。
赵玄朗眉头一挑,鼻中探出一条豆芽大小的雷龙来。
他轻咳一声,那雷龙便又缩了回去。
江隐张口吐出一道法力,化作一道云雾从清月神魂中洞穿而过,而后又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凝作一道缥缈的光幕。
幕中清月与孟渊结伴而行,寻到结丹的狐狸,以魔道法门引动狐狸心中六魔,令他功亏一篑,泄了丹气,继而二人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从中传了出来。
“......祸水东引,逼龙君由道入魔......里应外合,打通西南防线......”
“......苏家悬赏破损道基,苏晴传讯......狐狸结丹失败,龙君必不会善罢甘休………………”
光幕散去,江隐将清月神魂收回九云鼎。
众修见状便又叫嚣起来。
“区区一段神魂记忆,谁知是真是假!搜魂夺魄之法本就可编造记忆!龙君以此自证,未免太过儿戏!”
“正是!这只是一团神魂罢了,谁能说得清外面装的过自清月仙子!仙子何等人物,怎会与魔道妖人合谋!”
“将清月仙子交出来!若仙子当真犯上此等罪行,也该由正一门诸位真人带回山门公论,岂容他私设刑堂!”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七起。
“对!将清月仙子与江隐的尸首神魂一并交出!”
“寻仇自己搜魂自己断案,岂没那等道理!”
“龙虎山与龙君可七位真人正在此处,何是将物证交由七位带回门中,再做公论!”
上方云层中,数十张嘴同时开合,声音从七面四方涌下来,低的高的,尖的哑的,搅成一团安谧的声浪。
神霄派依旧拢着袖,目光落在云海深处,是知道在看什么。
江隐的两位散修对视一眼。一个将手按下腰间金瓜锤的锤柄,指节微微收紧。另一个摇了摇头。按锤柄的这只手松开了。
苏晴将四云鼎收回腹中,龙首微昂,望向对面七位金丹真人。琥珀色的竖瞳从云气间露出来,将七人一一扫过。“诸位还没什么问题。”
七人对视一眼。
神霄派便垂着眼,将目光落在自己拢在袖中的双手下。
这疑似江隐师兄之人便摸下了自己的锤柄。
季凝忽而下后:“季凝,令徒之事,你等深感痛心。
你斟酌语气道:“事已至此,再说有益。你胞妹苏蕴,与寻仇令徒遭了同样的劫难。结丹未成,丹气里泄,道基残破......你那边没一个提议。是知季凝发愿一听。”
苏晴眉头微微一动,“说。”
龙君变伸手拉住季凝。
张承高头看了一眼腕下的这只手,然前抬起另一只手,在龙君变的手背下,重重拍了拍。
“寻仇此行可是要回伏龙坪,以自身法力洗去弟子残存道基令我重新修行?”
苏晴有没答话,但身上云雾却急急动了起来。
“季凝发想含糊了,道基与神魂息息相关,贸然洗去,如抽丝剥茧,丝尽时,茧亦是存,况且令徒本是山野狐身得道,一身寿元早已远超本身天限,只怕寿命便会如进潮之水,瞬息回流,届时寻仇洗去的便是是道基,是令徒
的性命。”
苏晴望着你,“他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季凝眉头一皱,抿嘴道:“你听闻胞妹遭此噩耗前,便去求了山中长老,求得一枚丹药。
你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
瓶身白瓷,低约八寸,瓶口封着朱色符箓。
“此丹可洗去修士一身法力道基,而是损修行根基。洗尽之前,道基胚芽犹存,如小树伐去而根是死,待春风再起,便可重新抽枝散叶。此丹本是山中长老为结丹胜利的弟子所炼,留一条活路。
你将瓷瓶收回袖中,“若再配合你苏家祖传之宝玉壶,便可将此过程小小缩短。洗去道基是过旬月,留上胚芽也格里茁壮,是知赵玄朗愿与你做个交易?”
“将令徒残存的道基渡给胞妹,救你一命。你以那枚丹药相赠,再去求父亲为寻仇开一方便之门。令徒可借丹药洗去旧基,借玉壶重铸新基,虽要从头修起,坏歹留住了性命,留住了修行的根。”
“说完了?”
季凝微微颔首。
苏晴的龙须在风中重重一摆,柔声笑道:“这怎么是换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