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黎惊讶的看着弯腰请求的丹姬老师。
在他的视线之中,就是老师与这位姑射仙子见了一面,两人打了个招呼,眼神对视了几下,然后老师就突然弯腰请求了。
这就有点小突兀。
不过,他很快就意...
风铃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月牙形的印痕。她眨了眨眼,睫毛颤得像被惊起的蝶翅,视线在钟黎那张过分英气又带着点稚拙的脸上来回扫了三遍,又猛地转向陆璃——这位正单手支颐、唇角噙着三分促狭七分兴味的饕餮仙君。陆璃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匙,轻轻刮了刮自己下唇,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快演,本座饿着肚子等开席”。
“……男、儿子?”风铃的声音细若游丝,尾音飘得发虚,活像被抽走了半截魂魄。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后腰却撞上白鹿师姐温软的手臂,师姐指尖一搭她肩头,无声替她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钟黎却浑然不觉自己掀翻了整座天庭的认知堤坝。她往前半步,蓝发垂落如瀑,俯身时裙裾漾开一片海潮般的靛青涟漪,目光灼灼地锁住风铃:“母亲大人,您终于醒了!扶摇师姐说您睡了整整七日,可把弟子急坏了——”她话音未落,右手已自发自觉探向腰间储物袋,指尖灵光微闪,竟真掏出一方素绢包着的、尚带余温的云霞糕,“这是今晨灶神新蒸的,掺了三十六种灵谷粉,最是养神……”
风铃盯着那方糕点,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胃袋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咕噜。这声动静在骤然寂静的仙厨司前厅里,脆得如同琉璃坠地。彭伊憋不住笑,肩膀抖得厉害,白鹿师姐掩口轻咳,陆璃则干脆用玉匙敲了敲青玉案沿,清越一声:“时辰到了,诸位——开灶!”
话音未落,三百六十口玄铜鼎 simultaneously腾起赤金焰。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凝成九曲蟠龙之形,在鼎腹盘旋吞吐,每一道龙息喷出,便有十种珍馐异香如浪叠涌:东海鲛人泪凝成的琥珀蜜糖、昆仑墟冻土深处掘出的冰髓笋尖、南荒古树千年一轮回结出的朱果核仁、北溟寒渊捕获的荧鳞鱼腹内蕴藏的星砂膏……香气层层叠叠,竟在空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霭,缭绕盘旋,恍若神域垂落的云帷。
钟黎鼻翼翕动,瞳孔深处幽蓝光晕悄然流转,那是鲲鹏血脉对至臻食饵的本能共鸣。她忽地转身,蓝衣猎猎,指尖朝虚空一划——
嗤啦!
一道幽暗裂隙豁然洞开,内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混沌涡流。众人只觉耳畔响起沉闷巨响,仿佛远古海渊深处巨兽翻身。紧接着,一只足有磨盘大小、覆满银鳞的鲲鹏爪破隙而出,五指箕张,精准攫住悬浮于半空的十二道灵膳光团——那是仙厨司今日压箱底的“十二重天宴”主菜:龙肝凤髓、麒麟炙、凤凰涅槃羹、玄龟熬汤……每一道皆由金仙级灶神以本命真火锻烧七日而成,寻常仙人莫说入口,靠近三丈便被热浪焚作飞灰。
“喂!”彭伊失声惊呼,“你疯了?那是给金仙贺寿的规格!”
钟黎却已将十二道光团尽数拢入掌心,指尖灵力如丝缠绕,将暴烈的仙膳之力温柔驯服。她转过身,将掌心托起的光团轻轻推到风铃面前,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母亲大人,您先吃这个。弟子……弟子饿着没事,但您刚醒,得补元气。”
风铃怔怔望着那十二团流转着星辰碎芒的仙膳,喉间滚动的咕噜声愈发响亮。她伸出手指,指尖微微发颤,迟疑着触向其中一团裹着赤色光焰的麒麟炙。就在指尖即将碰上的刹那——
“等等!”陆璃忽然抬手,指尖一弹,一道青碧灵光倏然没入麒麟炙内。焰光骤然收敛,赤色褪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宛如琥珀雕琢的肉质,纹理间流淌着细密金线,香气却愈发醇厚绵长。
“小饕餮的‘化劫火’。”彭伊低呼,“专解仙膳暴烈之气,连金仙都得受她三分恩惠……”
风铃指尖终于落下,轻轻一碰。那麒麟炙竟如活物般微微跳动,主动凑近她指尖,温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张嘴,一口咬下。
没有想象中的灼痛,只有难以言喻的甘鲜在舌尖炸开,仿佛吞下了一整片燃烧的晚霞,又似饮尽了整条银河的星尘。她眼睛倏然睁大,瞳孔里映出细碎金芒,胃袋发出满足的喟叹,连带着周身黯淡的蛇鳞都泛起一层柔润光泽。
“好吃……”她含糊喃喃,腮帮子鼓鼓囊囊,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钟黎眼底幽蓝光晕骤然炽盛,几乎要溢出眼眶。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母亲大人喜欢就好……”
陆璃斜倚在青玉案边,指尖慢悠悠转动着玉匙,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风铃颈侧——那里,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纹路正悄然浮起,蜿蜒如初生藤蔓,末端隐没于衣领之下。她眸光微敛,唇角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就在此时,仙厨司穹顶忽有霞光垂落,凝成一道修长身影。那人一袭玄色云纹深衣,腰悬青铜古剑,剑鞘上蚀刻着山川崩裂、江河倒悬的古老图腾。他踏着光而来,足下无声,却令整座殿堂的灵气为之凝滞。彭伊、白鹿师姐、乃至所有灶神厨仙,齐刷刷垂首躬身,连呼吸都屏住了。
“灶王大人。”陆璃懒洋洋起身,玉匙在掌心转了个圈,“您来得巧,正赶上开胃戏码。”
灶王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风铃身上。他并未开口,只是抬手,掌心向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印玺自虚空中浮现,印面刻着“司命”二字,篆文古拙,字字如刀劈斧凿。印玺缓缓旋转,投下一道幽邃光柱,正笼罩在风铃头顶。
风铃正嚼着第三块凤凰涅槃羹,忽觉头顶微凉,抬头望去,只见那玄铁印玺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游走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朝着她眉心奔涌而去。她本能想躲,身体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钉在原地。
“别怕。”灶王声音低沉如古钟鸣响,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慌乱,“你体内沉睡的‘太初遗脉’已因饥馑苏醒,此印为‘司命引’,助你梳理血脉,非是束缚。”
话音未落,银色符文已如溪流汇入风铃眉心。她浑身剧震,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银纹,随即又隐没无踪。而她怀中那枚一直安静蛰伏的梧桐院木牌,此刻竟嗡鸣震颤,表面浮现出与印玺同源的古老篆文,一闪即逝。
钟黎瞳孔骤缩。她分明看见,那木牌上一闪而过的篆文,赫然是“鲲”字的古篆变体!
灶王收回印玺,目光转向钟黎,微微颔首:“小鲲鹏,你血脉纯正,能感知遗脉苏醒,很好。”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风铃仍沾着酱汁的唇角,“她饿了七日,胃腑空乏,需以‘坤元膏’调和。去库房取‘北溟寒髓’三两、‘西极霜蚕丝’一缕、‘中央戊土精’半钱,熬制成膏。”
钟黎立刻抱拳:“弟子遵命!”转身欲走,却又猛然顿住,回头看向风铃,蓝眸里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母亲大人……弟子去去就回。您……您再吃点别的?”
风铃嘴里的凤凰羹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闻言愣愣点头,指尖还捏着半块朱果核仁。钟黎这才放心一笑,足尖点地,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破空而去。
陆璃望着她背影,指尖玉匙轻叩青玉案,发出清越回响。她忽地侧首,对着灶王低语:“您说,这孩子是不是比当年那头老鲲鹏……更像那么回事?”
灶王沉默片刻,玄色衣袖拂过案面,留下几道浅淡水痕:“血脉是根,心性是壤。她认准的‘母亲’,便是她道基所系之地。”他目光沉静如古井,“至于那条小蛇……她的‘太初遗脉’,怕是比我们预想的……更接近‘源’。”
话音未落,仙厨司外忽有雷声隐隐滚过。不是天罚之雷,而是某种庞大存在在云层之上振翅时,搅动气流产生的轰鸣。众人仰首,只见天幕裂开一线,一只遮天蔽日的银色巨翼轮廓掠过云层,羽尖洒落点点星辉,所过之处,彩虹霞道竟为之扭曲、黯淡。
彭伊倒吸一口凉气:“……鲲鹏老祖?祂怎么醒了?”
陆璃却笑意盎然,指尖玉匙轻轻一挑,将最后一滴云霞糕的蜜糖勾起,送入口中:“喏,看戏的观众,来了。”
而此时,风铃正悄悄把指尖沾着的酱汁舔干净,目光追随着钟黎消失的方向,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松动、萌芽。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手腕——那里,一道极淡的银纹正若隐若现,蜿蜒如初生的藤蔓,尽头,竟与钟黎腰间那枚蓝玉佩上流转的幽光,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