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谍战代号:申公豹 >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这买卖不就成了?
    白保罗路,广吉里23弄。
    这一带紧邻铁路,鱼龙混杂,十分嘈杂。
    过去像军统、中统的高层很少会选择这种地方。
    毛森不一样。
    他喜欢这种杂乱、四通八达的环境。
    一旦有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老邵的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森哥,您真要动他?”
    “不是‘他’,是‘他们’。”余爱贞把听筒贴得更紧些,指腹在话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缓缓摩挲,“老四、林怀布、王天牧——三个人,今晚十二点前,全部清出龙腾账房。账本、密钥、密码本、交接清单,一份不落,全封进铁皮箱,送我书房。”
    老邵喉结滚动了一下:“……林芝江呢?”
    “留着。”余爱贞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让他继续管仓库进出单,但所有物资流向,必须过我手第三遍核验。另外——”她忽然停住,窗外一记枯枝被风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你亲自去趟永福路,告诉鹿晋小姐:明天中午十二点,她要发的第一份情报,内容必须是——‘冈村适三今晨八点十七分,于特高课地下室开启保险柜,取出三份编号为TK-4201至TK-4203的日文档案,档案封皮印有‘满洲国铁道部特别运输调度令’字样’。”
    老邵呼吸一滞:“这……森哥,咱们没安插人进特高课地下室?”
    “没有。”余爱贞笑了,笑得极轻,像片雪落在窗台,“但冈村昨天下午三点零五分,让司机送他去虹口码头接人——穿的是旧军装,肩章缝线松了两针,左袖口有墨水渍。他上车时左手无意识按了三次右膝外侧——那里藏了把微型钥匙。而TK-4201到4203,是去年十一月起,所有经由津浦线运往东北的‘特殊劳工’运输令编号段。”
    老邵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余爱贞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不是木制,是铅板内衬。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黄铜罗盘,指针早已停摆,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德文:*FüHRUNG IST NICHT BEFEHL, SONDERN VERANTWORTUNG.*(领导并非发号施令,而是承担责任。)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目光却投向墙上挂历——1942年1月17日,红圈圈住的日子,旁边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个字:“南成”。
    南成来了。
    不是以军统少校身份,而是挂着“中美合作所筹建处顾问团”头衔,带了一整支测绘队、两台美制短波电台、六名随行翻译,还有一辆漆着星条旗的吉普车。他下车时没看任何人,只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像刀锋掠过76号灰扑扑的门楣。
    余爱贞知道他在找谁。
    不是吴四保——那人早被押进宪兵队地牢,正被冈村亲审;也不是李世群——那位新任江苏要员昨夜刚在苏州湾宴请日本总领事;更不是自己——南成若真信她是叛徒,此刻就不会站在76号台阶上,用鞋尖一下下蹭着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能证明“叶吉青”仍是当年在庐山训练营里,替他挨过三枪、背他蹚过血河的叶吉青的信号。
    余爱贞没去迎。
    她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一枚银币——正面是自由女神,背面是展翅雄鹰。银币边缘已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次抛掷、接住、再抛掷的痕迹。南成走后第三年,她每晚睡前必做此事。正面,生;背面,死。十次里七次是正面,她活下来;三次是背面,她亲手埋了七个兄弟。
    今夜,她抛了七次。
    七次全是正面。
    凌晨一点十七分,永福路花园洋房二楼书房灯亮了。
    鹿晋裹着羊毛毯靠在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德语军事术语速查手册》,手指却无意识卷着页角。她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这是余爱贞的暗号,但今晚节奏不对:多了一个短音,像被什么掐断了气。
    她立刻合上书,赤脚踩过地板,悄无声息地贴在门后。
    门外站着余爱贞,风衣下摆沾着霜粒,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绷得发白。
    “开门。”声音哑得厉害。
    鹿晋拧开锁。
    余爱贞一步跨进来,反手关门落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没看鹿晋,径直走向书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不是美国军方格式,是德国驻沪总领馆加密电文专用纸,火漆印完好无损。
    “冈村适三今晨八点十七分,开启地下室保险柜。”她将电报纸推到鹿晋面前,“你发报,用美式莫尔斯码,收件人填‘梅乐斯将军亲启’,末尾加一句:‘鸽子已归巢,但巢中有蛇。’”
    鹿晋瞳孔骤然收缩:“这电文……怎么来的?”
    “德国领事馆二等秘书冯·克莱斯特,上个月在霞飞路撞断了左腿。我给他做了三个月复健,他欠我三个人情。”余爱贞终于抬眼,目光沉得像深潭,“现在,他还一个。”
    鹿晋盯着那张纸,喉间微动:“……你不怕他告密?”
    “他告密,冈村第一个杀他。”余爱贞扯了下嘴角,“冯·克莱斯特的父亲,死在奥斯维辛。而冈村上个月刚和党卫军联络官共进晚餐——菜单上写着‘波兰犹太人肝脏炖红酒’。”
    鹿晋没再问。她转身拉开书桌暗格,取出一台小巧的美制SCR-536便携电台,金属外壳冰凉。调试频率时,她忽然问:“南成今天来找你了?”
    余爱贞正在解风衣纽扣的手指顿住。
    “他在我家巷口停了十七分钟。”鹿晋头也不抬,手指在旋钮上快速校准,“车里放着《蓝色多瑙河》,音量调得很小。他知道我喜欢这首曲子。”
    余爱贞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全是冷汗,还攥着一小片碎玻璃,边缘锋利,正渗出血珠。
    “他想确认一件事。”余爱贞把染血的玻璃片按在电报纸上,血珠迅速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暗红梅花,“他想确认,当年庐山那个替他挡子弹的叶吉青,是不是已经死了。而活着的这个,只是披着人皮的申公豹。”
    鹿晋终于抬头,蓝眼睛在台灯下泛着幽微的光:“那你告诉他了吗?”
    “我没说。”余爱贞撕下染血的那角电报纸,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有些答案,得用命来换。而我的命,现在还值七百公斤黄金。”
    话音未落,楼下门铃骤响。
    不是叩门,是急促的、带着金属震颤的蜂鸣——七十六号内部警戒系统最高级别,只有宪兵队突击搜查时才会启用。
    鹿晋脸色一变,抄起电台就往暗格塞。余爱贞却抬手按住她手腕:“别动。让它响。”
    蜂鸣持续了整整四十三秒。
    然后,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楼下走廊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声,拖拽声,还有日语粗暴的呵斥。
    余爱贞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院门外,两辆黑色轿车斜停着,车顶红蓝警灯无声旋转。三个穿便衣的日本宪兵正架着一个男人往车上拖——那人西装凌乱,领带歪斜,左手腕被反拧在背后,露出一截青紫的皮肤。正是王天牧。
    他抬头望向二楼,目光穿过玻璃,直直钉在余爱贞脸上。
    余爱贞没眨眼。
    王天牧嘴角突然裂开一道血口,竟笑了。他用尽力气朝这边吐出一口血沫,混着半颗断牙,在霜地上溅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就在这时,余爱贞口袋里的怀表突然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机械齿轮咬合的细微“咔哒”声。她摸出怀表,表盖弹开,秒针正指向十二点整。表盘背面,一行微雕小字在月光下幽幽反光:*时间不是武器,而是刑具。*
    她合上表盖,转身对鹿晋说:“收拾东西。半小时后,我们去码头。”
    “去哪?”鹿晋追问。
    “舟山。”余爱贞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M1906,卸下弹匣检查子弹,“南成的测绘队,明早八点乘‘海威号’货轮离港。船上载着三十吨军用铝锭——足够造十二架P-40战斗机的机翼。”
    鹿晋猛地站起来:“你要劫船?!”
    “不。”余爱贞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匣,金属碰撞声清脆冰冷,“我要让南成亲眼看见,他最信任的副官,在甲板上被日本人用刺刀挑开肚子,掏出胃里还没消化完的、印着‘中美合作所’字样的压缩饼干。”
    鹿晋怔住了。
    “为什么?”她声音发紧。
    余爱贞将勃朗宁插进腰后枪套,抬眼看向窗外——远处黄浦江上,一艘货轮的轮廓正缓缓移动,桅杆顶灯明明灭灭,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因为申公豹从不说真话。”她轻声道,“但有时候,假话说得够狠、够绝、够让人信以为真……它就成了真话。”
    凌晨两点零七分,永福路宅邸后门悄然打开。
    余爱贞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利落马尾,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带鹿晋,只让对方留在屋里,守着那台刚校准完毕的电台。
    “如果十二点前我没回来,”余爱贞在门口停下,侧身看向窗内灯光下的鹿晋,“你就发报。内容只有六个字:‘申公豹已伏诛。’”
    鹿晋握着电台的手指关节发白:“……你到底是谁?”
    余爱贞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像寒冰乍裂,春水初生:
    “我是那个,把黄金埋进吴四保祖坟棺材底下的人。”
    她转身走入黑暗。
    身后,鹿晋望着那抹黑影消失在巷口,终于伸手按下电台发报键。指尖悬停片刻,却没敲下第一个点。
    她掀开电台底部一块活动夹板——下面静静躺着一枚微型胶卷,尺寸仅比火柴棍略大。胶卷盒侧面,用纳米墨水印着一行小字:*KGB-上海站-绝密-代号:白桦。*
    原来,申公豹从来就不止一个。
    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卷起第一道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