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谍战代号:申公豹 > 第三百零五章 刺杀桥本
    王学森驱车刚到家。
    门口停了一辆轿车,王宅的几个保镖正牵着狼狗堵着汽车盘问。
    “怎么回事?”王学森问道。
    “王先生,桥本先生想见你。”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西装男子,说的是日语。...
    王学森没动,只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烟头在玻璃烟灰缸边缘轻轻一磕,一截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小片凝固的雪。
    “找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种沙砾擦过铁皮的钝感,“老万刚走,你这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来敲门——莫非是怕我抢他那两瓶酒?”
    鹿晋三笑了笑,顺手拉了把椅子,在王学森斜对面坐下,风衣下摆一扬,露出腰间皮带扣上一枚铜制鹰徽——那是青浦特训班早期的旧物,早已磨得发亮,却仍咬着一口锈色的狠劲儿。他没接话,只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推过去。
    王学森垂眼扫了一眼,没碰。
    鹿晋三也不催,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像老裁缝量布时的剪刀开合:“昨儿夜里,正金银行押运车在虹口外滩支路拐弯时,被三辆黑布蒙顶的卡车截停。枪声不到十五秒,押运员两人重伤,一人当场毙命,司机跳车逃逸,黄金没丢,但——”
    他顿了顿,抬眼盯住王学森右眼瞳孔深处那一星微不可察的收缩:“——押运单丢了。”
    王学森终于动了。他把雪茄重新含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浓白烟雾缓缓漫过鼻梁,遮住了半张脸。再开口时,嗓音更哑:“押运单?那玩意儿不是印在油纸上,用火一燎就卷边发黑?谁还留着?”
    “可它真丢了。”鹿晋三身子前倾,肘抵桌面,压低声音,“而且,捡到单子的人,今早把复印件送到了李士群的办公桌上。”
    王学森没笑。他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开,露出一双冷而沉的眼:“李士群信?”
    “他不信山井空。”鹿晋三轻轻一笑,“但他信‘军统’。”
    王学森沉默三秒,忽然抬手,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嗤”地一声熄了。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墨绿丝绒窗帘——窗外灰云低垂,黄浦江上货轮汽笛嘶哑,几只白鹭掠过江面,翅尖沾着湿重的水汽。
    “山井空昨晚去十三军后勤处查账,撞见两个校级军官在仓库后院分金条。”王学森背对着鹿晋三,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他没拦,只让随行文书记了名字、番号、交接时间。今早七点,那两张纸就贴在76号情报科门口。”
    鹿晋三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他这是逼李士群表态。”王学森转过身,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嶙峋的线条,“要么信他,让他放手查;要么信我,说我勾结军统,故意放纵汉奸贪墨,好让日本人疑心李士群治下无能。”
    鹿晋三点头:“所以李士群把押运单复印件压下了,转头给你派了个新活儿——今晚八点,法租界霞飞路‘百乐门’舞厅,有批学生要‘自愿’参加‘中日亲善青年座谈会’。带队的是个穿灰布长衫、戴玳瑁眼镜的中年人,姓周,原复旦教授,三个月前在《申报》副刊发过三篇‘民族自省论’。”
    王学森挑眉:“自愿?”
    “自愿签了《大东亚共荣青年誓约书》,领五十块大洋茶资,还能听山井空亲自讲‘东亚新秩序’。”鹿晋三嘴角一扯,“当然,若不愿签——门口停着三辆黑色别克,后备箱里塞满麻绳和胶带。”
    王学森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极短促的一声气音,像刀鞘突然抽离刀身时迸出的轻鸣:“他倒会挑地方。百乐门?当年戴老板第一次见我,就在那儿二楼包厢,用一杯威士忌泼了我满脸,说‘混混想当特工,先学会别让人看出你在撒谎’。”
    鹿晋三没接这话,只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壳怀表,“咔嗒”掰开盖子,表针正指三点十七分:“你还有四小时二十三分钟布置。我替你拦着山井空——他今早收到线报,说林怀布昨夜在虹口码头和两个朝鲜浪人密谈,疑似军统联络员。他得亲自去盯梢。”
    王学森盯着那枚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青浦三期·丙组·鹿晋三。
    他抬眼,目光如针:“你替我拦他?”
    “不是替你。”鹿晋三合上表盖,金属轻响,“是替我自己。山井空若真抓住林怀布,顺藤摸瓜捅到余爱贞那边——她手里那本‘江南绸缎庄’账册,可还记着去年七月你经手的六千匹东洋细布流向哪儿。”
    王学森瞳孔骤然一缩。
    鹿晋三站起身,整了整风衣领口,声音压得更低:“账册第十七页,第三行,‘货抵苏州河码头,转驳船至松江’。可松江没有绸缎庄,只有七十六号设在佘山脚下的秘密刑讯点。那儿上个月死了七个学生,尸首烧得只剩牙齿,骨灰混着水泥浇进了新修的防空洞地基。”
    他停顿半秒,直视王学森双眼:“你猜,山井空查账时,会不会顺手翻翻那本账册?”
    王学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
    鹿晋三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忽又停住:“对了,婉葭昨儿下午去仁济医院产检,医生说胎心稳,孕囊位置也好。就是……她问起你上次说的‘金陵之行’,是不是真要去见河边正三。”
    王学森猛地抬头。
    鹿晋三没回头,只把门拉开一道缝,侧脸轮廓在走廊光线里显得异常锋利:“我说,他正忙着抢银行,哪顾得上和日本人谈和?”
    门“咔哒”一声合拢。
    办公室骤然安静。王学森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点第二支雪茄。他慢慢抬起右手,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左手中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呈月牙形,是十年前在闸北贫民窟巷战时,被一块飞溅的碎玻璃划的。当时血流如注,他用半截断砖压住伤口,蹲在臭水沟旁,一边嚼着生烟叶止血,一边数对面楼顶三个日本哨兵换岗的间隔。
    十年了。
    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向书桌腿。
    实木桌猛地一震,笔筒倾倒,钢笔滚落,墨水泼洒在摊开的《申报》上,洇开一团浓黑,恰好盖住头版右下角一则小消息:《伪维新政府财政次长陈公博赴日述职,拟议增发“中储券”十亿元》。
    王学森俯身,拾起那支狼毫钢笔。笔帽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申公。
    他拧开笔杆,取出一枚不足米粒大的微型胶卷,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窗外,一辆黑色别克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露出万里浪叼着烟的脸。他朝楼上瞥了一眼,没停,油门轻踩,车身滑入梧桐树影深处。
    王学森踱到保险柜前,输入三组数字,柜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只紫檀木匣。他掀开盖子——匣内铺着暗红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铜质虎符,通体斑驳,虎目嵌两粒墨玉,左爪下压着半片残缺的竹简,上面朱砂小篆依稀可辨:“……授尔节钺,代天巡狩……”
    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停于虎符上方半寸,未触。
    楼下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在办公室门外停下。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节奏精准如发报。
    王学森没应。
    门外人却自己推开了门。
    余爱贞一身墨绿旗袍,挽着漆皮手包,发髻一丝不乱,耳垂上两粒珍珠泛着冷光。她目光扫过凌乱的书桌、泼墨的报纸、敞开的保险柜,最后落在王学森脸上,唇角微扬:“听说你今儿要劫银行?”
    王学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谁说的?”
    “万里浪。”余爱贞走进来,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落锁,“他说,你嫌他办事拖沓,非要亲自带队。还说……”她缓步走近,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你让他把押运车路线改了,特意绕开巡捕房第三分局的巡逻线。”
    王学森没否认。
    余爱贞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袖口未系紧的纽扣:“你不怕我告诉山井空?”
    “你不敢。”王学森抬眼,目光沉静,“你账册里那六千匹布,最终流向松江刑讯点的记录,比我的虎符还烫手。”
    余爱贞笑意一滞。
    王学森却已转身,从保险柜深处抽出一本薄薄的蓝布面册子,封皮无字,边角磨损得厉害。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墨迹却如新:“你看这个。”
    余爱贞凑近。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标注着日期、地点、死亡方式。最末一行写着:“王天牧,1942.3.17,苏州河码头,溺毙(伪作失足)。”
    她呼吸一窒。
    王学森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你弟弟余明轩,去年在无锡‘清乡’行动里失踪。可你知道吗?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松江佘山脚下那个防空洞。”
    余爱贞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山井空查账,会查到松江。”王学森声音平静,“而松江的地窖里,埋着你弟弟的半截手指骨——指甲缝里,还卡着松江绸缎庄的靛青染料。”
    余爱贞踉跄后退半步,手包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死死盯着王学森:“你……怎么知道?”
    王学森弯腰,拾起手包,递还给她:“因为挖坑埋人的,是我亲手挑的六个学生。他们临死前,用血在水泥地上画了三十七个圈——每个圈,代表一个被你们活埋的‘进步青年’。”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现在,你还要去告发我吗?”
    余爱贞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王学森已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忽又停住:“对了,婉葭产检的报告,我看了。胎盘位置偏低,若遇剧烈震动或情绪激荡,有早产风险。”
    他顿了顿,侧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今晚百乐门的事,你最好别去。”
    门关上。
    余爱贞独自站在满室狼藉中,手包还僵在掌心。窗外暮色渐沉,第一盏路灯“啪”地亮起,昏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摇晃的、破碎的影子。
    与此同时,霞飞路百乐门舞厅后台,一个穿灰色长衫、戴玳瑁眼镜的中年人正低头整理袖扣。他左手小指上,一枚银质顶针泛着幽微冷光——顶针内侧,用极细的刻痕雕着一只展翅的鹤。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化妆镜上粘着的一小片梧桐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正是今晨从仁济医院后巷梧桐树上飘落的那一片。
    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舞厅大门外,一辆人力三轮车吱呀驶过。车夫佝偻着背,草帽压得极低,帽檐阴影里,半张脸被浓重胡茬覆盖。他经过百乐门霓虹招牌时,右手无名指在车把上,轻轻叩了三下。
    三短一长。
    像一封刚刚发出的电报。
    黄浦江上,一艘运煤驳船缓缓驶过外白渡桥。船尾甲板堆着黑亮煤块,煤堆缝隙里,半截竹笛露出青翠竹节。笛孔蒙着薄薄一层煤灰,却掩不住内壁刻着的两个小字:申公。
    江风浩荡,卷起浊浪,拍打着锈蚀的船帮。浪花碎成千万点星芒,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