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这个吟游诗人太会魅惑了!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转角遇到龙(二合一)
    看见这个名字后,理查的脑子就飞速旋转了起来。
    洞察之眼显示的是卓娅,也就意味着,格蕾丝面对卓娅的哥哥时,果然没能控制住力量,被夺走了身体的主导权。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卓娅...
    城西的火光在夜色里烧得愈发狰狞,像一条条舔舐屋檐的赤蛇,将整片街区染成病态的橘红。理查撞开一扇半塌的木门,滚进院内时,左肩擦过断裂的梁木,皮肉被刮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他没时间包扎,只用牙咬住袖子撕下布条胡乱勒紧,喘息未定便翻身贴墙——杰瑞正蹲在院角水缸后,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刃的短剑,指节发白;威廉则靠在对面厢房门口,指尖捻着一枚铜币,一下、一下,轻轻敲击掌心,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悸。
    “你不是来找我的?”威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远处传来的兽人嘶吼与惨叫。
    理查没答话,目光扫过杰瑞绷紧的下颌线,又落回威廉脸上。那人嘴角微扬,铜币在指间翻了个面——背面刻着细小的衔尾蛇纹。
    “冈瑟家的私印。”理查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你早知道今晚有事。”
    威廉轻笑一声,将铜币抛起又接住:“知道?不,我只是赌对了。”他朝院外歪了歪头,“你猜,那些兽人为什么专挑西区动手?因为这儿有七座废弃的旧水渠入口,直通地下墓穴——而墓穴尽头,连着二十年前就被封死的‘血喉’军械库。当年奎兰大公亲手钉上的封印,前年被我用三瓶龙裔骨灰酒浇开了。”
    杰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你放他们进来的?!”
    “不。”威廉摊开双手,姿态坦荡得近乎悲悯,“我只是把钥匙,悄悄塞进了铁渊城新任管家的靴筒里。”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针尖刺向理查,“而那位管家,今早在广场上,正跪在伊莎贝拉殿下脚边,捧着她亲手递过去的金币袋。”
    理查胃部一阵抽搐。原来那场慷慨激昂的发饷,从第一枚银币落入士兵掌心起,就已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你图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威廉忽然沉默。远处一声巨响震得瓦砾簌簌坠落,火光在他眸底跳跃,竟映不出半分温度:“图什么?图这帝国烂透的根须里,终于冒出一点新鲜的腥气。”他向前踱了两步,靴底碾碎一片枯叶,“理查,你记得凤凰城黑市里那个卖安眠粉的老索耶吗?他告诉我,你第一次买药时,手抖得倒不出量勺——可三天后,你就敢用同一把匕首,割开奥利弗·菲尼克斯的喉管。”
    理查喉结滚动。那晚月光惨白,匕首寒光比血更亮。
    “所以你看懂了。”威廉的声音沉下去,像沉入深井的石头,“人类最怕的从来不是刀锋,而是有人突然举起刀,还笑着说‘这刀该这么使’。”他抬手指向燃烧的天际,“伊莎贝拉在广场发钱,百姓跪谢;我在暗处递钥匙,兽人破门——可谁记得是哪个名字,在火里写下了第一笔账?”
    院墙外传来重物撞击声。一只独眼兽人撞塌半堵砖墙,獠牙滴着血沫扑来。杰瑞怒吼挥剑,却被对方蛮力撞得倒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瞬间昏死。理查箭步上前,左手扣住兽人手腕反拧,右手并指如刀劈向其颈侧——咔嚓脆响后,怪物轰然跪倒,抽搐着吐出混着碎牙的黑血。
    威廉却看也没看,只凝视着理查染血的手:“你救不了所有人。杰瑞会醒,但城西三百二十七户人家,此刻正被剁成喂狗的肉块。而你的公主殿下,正在内城清点还能调动多少弓箭手。”
    理查猛地转身,风衣下摆扫过焦黑的地面。他看见威廉袖口滑出半截羊皮卷,边缘浸着暗褐色污迹,隐约可见褪色的星轨图与一串被反复描摹的咒文——正是《深渊低语集》第七章残页,记载着“以血为引,裂界召兽”的禁忌术式。这东西本该锁在帝国最高禁书塔第三层,由三位圣堂主教轮流看守。
    “你偷的?”理查声音冷得像冰河裂隙。
    威廉慢条斯理将羊皮卷塞回袖中:“不,是奎兰大公临终前,亲手塞进我襁褓里的摇篮曲。”他忽然倾身,呼吸几乎拂过理查耳际,“知道为什么八皇子马尔库总在遗迹里泡着?因为他挖到了奎兰的密室,里面堆满这种‘摇篮曲’——而他不敢烧,也不敢毁,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每一页背面,都印着当今皇帝的指印。”
    火光噼啪炸开。理查瞳孔骤然收缩。马尔库……那个总爱用银勺搅动红茶、说起战术时眼睛会发亮的青年,竟一直抱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他逼问。
    威廉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哨子,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荆棘:“吹响它,西区所有兽人会立刻调转方向,冲向内城——因为哨声能激活它们颅骨里埋着的‘噬魂蛊’,那是我让黑手会巫医在三个月前,借着卖‘强身药剂’的机会,给每个兽人奴隶后牙龈里种下的。”他将哨子抛向理查,“接住。或者看着它掉进火堆里。”
    理查没伸手。哨子砸在青砖上,弹跳两下,滚到杰瑞昏迷的脸旁。
    “你不敢接。”威廉笑了,笑声里却无半分得意,“因为你清楚,若真吹响,伊莎贝拉至少要多死两千人。可若不吹……”他抬手示意院外越来越近的杂沓脚步声,“等他们发现这里还有活人,杰瑞的肠子会缠在你脖子上当围巾。”
    风卷着灰烬扑来。理查盯着那枚哨子,青铜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额角血痕蜿蜒如蛇,眼白布满血丝,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崩解又重组。
    就在此刻,巷口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两人同时回头。格蕾丝倚在断墙边,赤铜龙鳞在火光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右爪随意搭在腰间长剑上,左爪却捏着半块焦黑的烤饼——正是白日里伊莎贝拉分给士兵的军粮。她啃了一口,腮帮鼓鼓地嚼着,视线扫过威廉时像打量一块变质的奶酪。
    “啧,好臭。”她忽然说,鼻翼微耸,“你身上有龙息残留,还混着腐尸菇的味道……啧啧,昨儿个半夜偷偷去盗墓了吧?”
    威廉脸色第一次变了。他下意识摸向后颈,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抓痕。
    “你……你怎么会——”
    “因为姐姐我昨晚顺手把你藏在排水沟里的换洗衣裳全烧了呀。”格蕾丝咽下最后一口饼,拍拍爪子上的碎屑,“顺便把那株刚冒芽的腐尸菇,移植到你床底下花盆里啦~现在应该开第二朵花了?”
    威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腐尸菇是高阶龙裔巫术的媒介,需以施术者心头血培育三年才能初具灵性——而一旦寄生体死亡,菌丝会逆向反噬宿主神智,直至将其拖入癫狂幻境。
    “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给铁渊城敬酒时。”格蕾丝歪头,赤瞳里跳动着纯粹的好奇,“你袖口沾的香料味,和我上个月在坦格利安庄园后巷烧掉的那具‘意外死亡’的法师尸体一模一样哦。”
    理查呼吸停滞。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宴会,早被这头龙盯上了蛛丝马迹。
    格蕾丝终于将目光转向理查,尾巴尖愉悦地卷了卷:“喂,诗人,别发呆啦!你再不决定,杰瑞的睫毛都要被火烧卷了——”她忽然抬爪指向天空,赤金色竖瞳骤然收缩,“快看!”
    理查仰头。只见浓烟翻涌的夜空里,一道银白轨迹正撕裂云层,如流星般俯冲而下。那并非魔法辉光,而是某种高速旋转的金属——末端拖着幽蓝电弧,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高频嗡鸣。
    “温斯特男爵的‘雷霆之锤’投石机!”理查脱口而出。这是帝都最新研发的攻城器械,能将百斤重的秘银弹丸射出十里,弹道精准到可击中奔跑中的兔子眼珠。
    可此刻,那银白轨迹的目标并非兽人,而是……铁渊城宫殿穹顶!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中,整座内城都似在颤抖。穹顶琉璃瓦炸成千万片翡翠雨,灼热气浪裹挟着碎金般的光尘席卷西区。冲击波掀翻屋顶,掀开巷口堆积的焦木,也将威廉手中那枚青铜哨子震得高高弹起。
    就在哨子悬停于半空的刹那,理查动了。
    他没有接,没有踢,甚至没看第二眼。只是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威廉——并非攻击,而是以肩胛为轴,硬生生将对方撞离原地半尺!
    青铜哨子擦着威廉耳际飞过,叮当一声,坠入院角早已干涸的古井。
    “你疯了?!”威廉嘶吼着转身,却见理查已扑向井沿,单膝跪地,右手五指深深抠进青苔覆盖的砖缝,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正死死盯着井底幽暗的水面——那里倒映着漫天火光,也倒映着威廉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看清楚。”理查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井壁第三块砖的缝隙里,嵌着半片龙鳞。”
    威廉下意识瞥向那处。就在他视线偏移的0.3秒内,理查左脚后跟猛然发力,鞋底摩擦青砖迸出刺目火花,整个人借势旋身,右肘如攻城锤般狠狠砸向威廉左太阳穴!
    威廉仓促格挡,小臂剧震。理查却借反作用力腾空翻转,左脚靴跟精准踹中对方持哨的右手腕骨——咔嚓脆响中,威廉惨呼松手,一枚暗红色水晶瓶摔落在地,瓶塞崩飞,数滴粘稠墨液溅上焦土,瞬间腐蚀出缕缕青烟。
    “噬魂蛊解药。”理查落地时顺势一抄,将水晶瓶纳入掌心,瓶身冰冷如深海寒铁,“你给兽人种蛊,却给自己留了解药——真是谨慎得让人作呕。”
    威廉捂着手腕,额角青筋暴跳:“你根本不懂!奎兰留下的东西会毁了整个帝国!只有让血流够多,才能让那些老朽的骨头看清真相——”
    “真相?”理查打断他,将水晶瓶高高举起,火光透过瓶壁,映出内部缓缓旋转的星云状液体,“真相就是你害怕马尔库挖出的东西,更害怕伊莎贝拉用圣武士的剑劈开真相。所以你宁可点燃整座城,只为制造一场足够混乱的‘意外’。”
    他忽然抬手,将水晶瓶狠狠掷向井壁!
    威廉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扑来。可理查早有预判,侧身让过,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扣住对方咽喉,将人狠狠掼向院墙——
    咚!
    砖石震颤。威廉后脑撞上青砖,眼前发黑。理查膝盖顶住他小腹,右手掐着他下巴强迫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听着,威廉。你哥哥奎兰死前,把最后一页密信缝在了你襁褓的衬里。信上写着——‘若马尔库寻得真相,请代我向他道歉;若伊莎贝拉先握剑,替我吻她额头’。”
    威廉浑身僵住,如同被冻在琥珀里的虫。
    “那封信现在在我口袋里。”理查松开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叠得方正的素白绢布,边缘已磨出毛边,“奎兰没告诉你,他临终前,梦见自己站在皇宫露台,看见三个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一个戴王冠,一个捧圣典,一个牵着龙。”
    威廉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死死盯着那方绢布,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吞下所有哽咽。
    理查却忽然将绢布收回口袋,转身走向昏迷的杰瑞。他撕开对方染血的衣襟,将水晶瓶中剩余的墨液尽数倾入伤口。墨色液体接触血肉的瞬间,竟如活物般游走蔓延,在杰瑞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淡金色的荆棘纹路。
    “这是奎兰的血契印记。”理查头也不回地说,“只要这纹路不灭,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院外,兽人咆哮声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理查知道,温斯特男爵的雷霆之锤已摧毁了西区主水渠,地下墓穴开始渗水,那些被蛊虫驱策的兽人正本能地逃离即将淹没的巢穴。
    他弯腰抱起杰瑞,走向院门。格蕾丝无声跟上,赤金色尾巴扫过焦黑的门槛,留下几粒细碎的金粉。
    “等等!”威廉在背后嘶喊,声音撕裂如破锣,“你到底是谁?!你不可能知道这些——”
    理查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烟火气里的低语:
    “我是那个,在凤凰城黑市买安眠粉时,偷偷往药罐里多塞了一颗止痛糖的诗人。”
    巷口火光摇曳,映亮他染血的侧脸。那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拯救者的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所有惊涛骇浪,不过是他指尖拨动的琴弦余震。
    而远方内城方向,钟楼传来急促的十二下报时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帝国绷紧的神经之上。
    格蕾丝忽然凑近,龙息温热地拂过理查耳畔:“喂,刚才那句台词……是不是有点太帅了?”
    理查没答,只是将昏迷的杰瑞往上托了托,迈步踏入漫天火雨。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撕开帷幕的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