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给自己舀鱼汤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恢复如常,应声道:“好,我知道了。”
“过段时间我去帮你制作新专辑。”
阮深深乖巧地点了点头,捧着小碗喝汤,她知道江溯现在正忙着和聂观澜一起推进一...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鳞,聂观澜的脚踝浸在清冽水流里,足弓线条绷出一道柔韧而克制的弧度。她垂着眼睫,发梢垂落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星泪。江溯站在三步之外,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目光却固执地钉在溪对岸一丛摇曳的紫茉莉上——仿佛那比眼前这双被溪水养得莹润生光的脚更值得研究。
“聂小姐,”他嗓音微哑,像是被山风刮过砂纸,“您确定要我帮您揉脚?这不太符合……现代职场基本伦理。”
聂观澜抬起眼,月光正落在她瞳仁里,映出两粒小小的、晃动的光点:“江先生,您刚才用树叶蜘蛛吓我的时候,可没提过职场伦理。”她脚尖轻轻一勾,溅起一串水花,有几粒星沫不偏不倚落在他裤脚上,“还是说,您只对‘吓’这件事有职业素养?”
江溯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裤脚,又抬眼撞上她眸子里那点毫不退让的亮。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带着三分疏离七分客套的笑,而是眼角舒展、唇角真正上扬的笑,连耳后那颗小痣都跟着鲜活起来。他弯腰,从溪边拾起一块扁平青石,在掌心试了试温度,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
“先声明,”他单膝蹲下,指尖在青石边缘轻叩两声,发出清越回响,“这不是按摩,是物理降温。您脚踝刚被溪水泡过,血管收缩,局部代谢减缓,需要适度热刺激促进微循环——这是路灯王在养生局里混出的经验。”
聂观澜没接话,只是把左脚往前送了送,脚背绷成一道流畅的线,足趾微微蜷着,像一瓣将开未开的玉兰。江溯伸手托住她脚跟,掌心温热干燥,指腹略带薄茧,擦过她脚踝内侧时,那片肌肤倏然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他拇指按在足弓凹陷处,力道沉稳而精准,一下,两下,节奏分明如心跳。
溪水潺潺,虫鸣忽近忽远。聂观澜望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问:“你以前给谁揉过脚?”
“客户。”江溯面不改色,“某位投资人痛风发作,我替他按过涌泉穴,顺便聊完了三千万的光伏项目。”
“……骗子。”她嗤了一声,脚趾却悄悄放松下来,蹭了蹭他掌心,“涌泉穴在脚底,不是足弓。”
江溯手一顿,抬眼撞见她眼底狡黠的光,终于绷不住笑了:“聂大小姐,您这哪是来观星的,是来考公务员的吧?”他拇指力道微沉,聂观澜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脚踝在他掌中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她咬住下唇,耳尖却不可抑制地漫上薄红,连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搏动。
就在此时,溪对岸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簌簌声由远及近,枯枝断裂的脆响劈开寂静。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道灰影闪电般窜出,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停在溪边岩石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松鼠?”聂观澜眉峰微挑。
江溯却眯起眼:“不对劲。”他声音压低,目光扫过松鼠身后被压倒的蕨类植物——那断口新鲜,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绝非寻常松鼠能撞出的力道。更诡异的是,那松鼠竟直勾勾盯着他们,前爪还抓着半截白森森的东西,正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
聂观澜凝神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人指甲?”
话音未落,松鼠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嘶叫,尾巴炸开成蒲扇状,转身钻进密林。几乎同一瞬,溪水下游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哗啦一声,激荡起大片水花。月光被云层吞没,山坳骤然陷入浓稠黑暗,唯有手机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乱晃,照见几缕暗红丝线正缓缓晕开。
“血?”聂观澜霍然起身,赤足踩在冰凉溪石上,水珠顺小腿滑落,“山庄真有人巡逻?”
“有。”江溯已将手机调至强光模式,光束刺破黑暗,稳稳锁住下游十米处水面——那里浮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绣着山庄logo,而外套下,一只苍白的手正无力地搭在鹅卵石上,指尖还残留着新鲜抓痕。
聂观澜快步蹚水过去,裙摆浸透紧贴腿侧,月光重新漏下时,她半边身子都笼在清冷光晕里,像一尊踏水而来的玉雕。她俯身探那人颈侧,指尖触到微弱搏动,随即迅速撕开对方衣领检查呼吸。江溯蹲在她身侧,手电光照亮那人青紫的唇色与脖颈处两枚细小针孔:“氰化物中毒早期症状,但剂量……不够致死。”
“有人想让他‘意外’溺亡。”聂观澜直起身,发梢水珠滴落,在那人额角洇开一小片深色,“可他提前服了解毒剂,所以活下来了——只是暂时昏迷。”
江溯目光锐利:“解毒剂来源?”
聂观澜从那人内袋摸出一枚银色U盘,表面刻着极细的藤蔓纹样,与山庄前台那盆枯死的绿萝茎干纹路一模一样。她指尖摩挲着冰凉金属,忽然笑了:“原来如此。这山庄的天文望远镜能校准星轨,可某些人的野心,早把轨道偏移出了太阳系。”
远处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与手电光柱,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奔来,看见溪中情景当场跪倒:“张工!张工您醒醒啊!”他扑到水边,满脸涕泪,“是我巡夜没看住……他刚还说要去后山仓库查新到的设备清单……”
“设备清单?”聂观澜声音陡然清冷,“哪份清单?”
男人哆嗦着掏出对讲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最后一条未发送消息:“……B7库房制冷机组异常,疑似被替换为……”字迹戛然而止,屏幕边缘沾着一点暗红污渍。
江溯突然按住聂观澜手腕:“别碰。”他另一只手从自己衬衫口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丝帕,动作极轻地覆在U盘表面,隔绝所有可能的指纹。“聂大小姐,”他声音低沉如溪水漫过石缝,“现在,我们得演一场戏。”
聂观澜腕骨在他掌中微凉,她垂眸看着那方素白丝帕,忽然抬眼:“什么戏?”
“演一对被浪漫冲昏头脑的游客。”江溯松开手,却顺势揽住她后颈,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这个动作亲密却不逾矩,像情人间最自然的依偎。他指尖拂过她耳后碎发,嗓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刚才还在揉脚呢,怎么转眼就变侦探了?观澜,乖,别怕——有我在。”
聂观澜身体瞬间僵硬,睫毛剧烈颤动,却没挣脱。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溪水声、虫鸣声,甚至盖过了远处助理小姐姐躲在树后、捂嘴压抑的呜咽。月光重新泼洒下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投在溪水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好。”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后背衣料,“那江先生,这场戏——您打算演多久?”
江溯没答。他只是低头,额头抵住她鬓角,温热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远处,更多手电光柱正刺破黑暗逼近,人声鼎沸。而近处溪水静静流淌,将他们相贴的影子揉碎又聚拢,聚拢又揉碎,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粼粼波光里,悄然失重。
聂观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最后一丝犹疑已尽数沉入幽潭,只剩澄澈锋利的光。她踮起脚尖,将唇凑近他耳畔,气息微颤却字字清晰:“记住,江溯——这U盘里的东西,足以让聂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破产清算。而你现在握住的,是能让我父亲亲自飞来向你道歉的筹码。”
江溯耳廓倏然发烫。他喉结重重一滚,终于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聂观澜额角微痒:“聂大小姐,”他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您撩人的技术,比您爸的财务报表还难懂。”
“彼此彼此。”她指尖用力,在他后背掐出月牙形的印痕,却仰起脸,将一个近乎虔诚的微笑送进他眼底,“毕竟,专吃窝边草的人……总得有点独家秘方,不是么?”
溪水忽而湍急,卷走几片落花。月光如练,静静铺满整条山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