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手机,惴惴不安地盯着屏幕,生怕下一秒江溯的头像蹦出来,给她发一个问号。
身为校园婆罗门女神,学生时代的小绿茶也经常被很多追求者视奸空间动态,那个时候的她还暗暗鄙夷嘲笑这些家伙的小丑行径,却...
聂观澜把手机屏幕朝前一转,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一张热搜截图赫然弹出——#阮深深综艺现场情绪失控#,词条后面缀着一个刺眼的红色“爆”字。底下配图是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抓拍:阮深深站在舞台边缘,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嘴唇微颤,而她对面站着的男艺人正扬着手臂,表情激烈,背景里工作人员慌乱上前阻拦。
宫薇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停在键盘上,敲到一半的代码光标无声闪烁。
“不是……吵架?”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她从不这样。”
“从不”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了怔。
是啊,阮深深从不这样。她连录音棚里唱错一个音都要笑着道歉三次,录vlog时睫毛被汗水黏住也要先补个妆才继续说话,发微博的每张自拍都要调色十七遍,连崩溃都要选在滤镜最温柔的凌晨三点。她把体面刻进骨子里,把情绪压成薄薄一层糖纸,裹着所有酸涩苦辣,甜得恰到好处,让人舍不得戳破。
可这张热搜图里,她脸上没有滤镜,没有笑意,没有糖纸。
只有一道裂痕。
聂观澜没接话,只把手机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第二张图跳出来——是同一场综艺的后台监控片段截图,时间戳显示在争吵前十五分钟。画面里阮深深独自站在消防通道口,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她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死死按在左胸口位置,仿佛那里正有刀在剜。
而她通话界面的备注名,清清楚楚写着:【江溯】
宫薇喉结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打给你了。”聂观澜语气平直,却像一把尺子,量着他所有未出口的回避,“你没接。”
宫薇沉默三秒,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盖子。
“我关静音了。”他说。
聂观澜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初春湖面浮起的一片薄冰。“你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关静音了?”
“从她第一次说‘江溯,我新歌副歌想用你写的那段钢琴’开始。”宫薇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曾经戴过一枚银戒,是阮深深生日那天,他随手从工作室抽屉里翻出来的旧物,开玩笑说:“先预支个名分。”她笑着戴上,转头就发了条朋友圈:【戒圈有点松,但心很满】。配图是两人并排坐在琴房地板上,他低头调音,她托腮看他,阳光斜切过窗棂,在她睫毛投下细密的影。
现在那枚戒早没了,连同那条朋友圈,一起被删得干干净净。
“她删了所有和你有关的痕迹。”聂观澜轻声道,“除了……你去年冬天给她寄的那盒冻梨膏。她助理说,她每天睡前喝一勺,喝了整整四十三天。”
宫薇闭了闭眼。
四十三天。刚好是他陪温知白去西山看红叶回来的日子。
“你猜她为什么选冻梨膏?”聂观澜往前倾身,声音沉下去,“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见她嗓子发炎,二话不说冲进便利店买的。她说那晚你蹲在她家楼道口剥梨膏包装的样子,比她所有舞台灯光都亮。”
宫薇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往后捋。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窗外蝉声骤急,一声紧过一声,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
聂观澜叹了口气,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手边:“这是《星轨》OST制作人合同。她签了,但附加条款里写了——拒绝与你共同署名。”
宫薇翻开第一页,白纸黑字清晰刺目:
【乙方阮深深确认,本项目全部音乐创作、编曲、监制工作由甲方江溯独立完成,乙方仅参与演唱及部分demo试唱,不享有作曲、作词、编曲等著作权。】
他指尖停在“独立完成”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她连最后这点体面,都想留给你。”聂观澜的声音忽然哑了,“可你连她崩溃的时候,都不敢接她电话。”
宫薇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知道我和知白在一起了?”
“她当然知道。”聂观澜冷笑,“她连你们在公司楼下接吻后,温知白耳尖红了多久都数得清。她还知道你第二天给温知白买了三份同款草莓千层——因为你说她咬你嘴唇时,嘴角沾了奶油。”
宫薇猛地抬头。
聂观澜直视着他:“她不是输给了温知白。她是输给了‘江溯’这个人本身——那个会为朋友熬夜改demo、会记得每个人过敏原、会蹲在楼道剥梨膏包装的江溯。她爱的是这个江溯,可这个江溯,偏偏最爱温知白。”
空气凝滞了一瞬。
宫薇喉结滚动,终于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大学时帮阮深深搬录音设备,箱子砸下来时他下意识侧身替她挡的。
“这疤,她摸过七次。”他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次都说,‘江溯,你疼不疼?’……可她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她。”
聂观澜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宫薇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阮深深发高烧到四十度,录音室空调坏了,她裹着羽绒服蜷在控制台前一遍遍重录副歌,录到第七遍,声音劈叉,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他冲进雨里买退烧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她却先伸手摸他额头:“你淋雨了?别感冒……我还要靠你救命呢。”
那时他以为,那是爱的伏笔。
原来只是,她太习惯依赖他。
“薇薇姐。”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倦极,“如果……我把《星轨》的署名权让给她呢?”
聂观澜摇头:“没用。她要的从来不是署名权。”
“那她要什么?”
“她要你回头看看她。”聂观澜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可你现在连她热搜爆了,都不敢点开那条视频。”
宫薇垂眸,盯着自己无名指根那处空白。皮肤很白,血管淡青,像一张被擦净墨迹的纸。
他忽然想起温知白昨天说的话——
“江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告别,其实不需要仪式感?就像春天来了,雪自己就化了。你非要去扫,反而弄得到处都是水渍。”
当时他笑着揉了揉她发顶:“我家知白怎么这么会讲道理。”
现在才懂,那不是道理。
那是温知白在教他,如何体面地放手。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温知白的名字。
宫薇没接,任它响了七声,直到自动挂断。
他点开微信,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深深的事,交给我处理。】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聂观澜手机同步震了一下。她低头瞥了眼消息提示——是阮深深助理发来的:
【薇薇姐,深深姐刚吞了三粒褪黑素,说今晚要睡个好觉。她让我转告您:以后不用再替她盯着江总了。】
聂观澜盯着那行字,良久,抬眼看向宫薇。
他坐在光里,侧影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拉到极致却迟迟不肯松弦的弓。
可那弓弦上,早已没有箭。
窗外蝉声不知何时歇了。风穿堂而过,掀动桌上散落的乐谱,纸页翻飞如蝶,其中一张飘落在地,正面朝上——是《星轨》副歌手写稿,末尾一行小字被反复涂抹又重写,墨迹洇开成一片深蓝:
【她听不见我心跳,
可我听见她每一次呼吸。
这大概就是,
我唯一能为你写的,
无声的歌。】
宫薇弯腰捡起那页纸,指尖抚过那团洇开的蓝。他没看聂观澜,只将纸对折两次,塞进衬衫内袋,贴着左胸。
那里跳得很快,很重,像在回应什么。
又像在告别什么。
“我下午去趟江南。”他起身,拿起车钥匙,“告诉她,《星轨》最后一段bridge,我重写了。她要是愿意听,我就唱给她听。”
聂观澜点头,忽然道:“江溯。”
他脚步一顿。
“深深今天剪了头发。”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齐耳短发,很利落。她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微笑,说以后要当个……干脆利落的人。”
宫薇喉结动了动,没应声,转身拉开门。
七月流火,阳光灼烈。他抬手遮了下眼,恍惚间又看见阮深深站在消防通道口,背对他,肩膀单薄得像一张纸。
而这一次,他没再追上去。
因为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完,才能真正走出迷途。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导航语音清脆响起:“为您规划路线,全程217公里,预计耗时3小时12分钟。”
宫薇没点确认,只把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后视镜里,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眼神却空得吓人。
他忽然想起温知白上周塞给他的一盒薄荷糖,糖纸是淡绿色的,像初春新叶。她当时笑着说:“含一颗,脑子清醒,心也清醒。”
他摸出那盒糖,撕开一颗扔进嘴里。
凉意猝不及防炸开,舌尖发麻,鼻腔冲上一股凛冽清气。
真清醒啊。
清醒得,连心口那阵钝痛,都格外清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温知白发来的语音,只有短短九秒:
“江溯,我煮了绿豆汤,放凉了。你要是回深城,记得来拿。糖我少放了,怕你嫌甜——不过你要是敢说不好喝,我就把你上次偷拍我打哈欠的丑照发到公司群里。”
背景音里,有汤勺碰瓷碗的轻响,还有她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嘟囔:“……傻子。”
宫薇听着那声音,慢慢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按下语音回复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好。我回去拿。”
然后他挂断,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江南方向驶去。
阳光慷慨泼洒,将整座城市镀成金色。而在这片金光尽头,有人正在剪断最后一根系在心上的丝线——不声不响,却比任何嘶吼都决绝。
风掠过车窗,卷走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深深,这次换我,祝你前程似锦。”
——像七年前她第一次登台,他躲在幕布后举着灯牌,灯牌上歪歪扭扭写着:【阮深深,闪闪发光】。
如今灯牌早已蒙尘,可那束光,终于肯照向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