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我是不可能接受一起睡的!”
“只是不接受三个人一起睡,而不是不接受三个人吗?”聂观澜若有所思地道:“温知白,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讲义气啊…”
清冷小傲娇压下了心底的火气,她知道...
温知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轻轻陷进掌心,那点微涩的刺痛感让她没那么快地找回呼吸的节奏。她垂着眼,睫毛在影院顶灯斜切下来的光里投下小片阴影,像两把收拢的、尚未出鞘的小扇子。
“……什么桃花。”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没来由地轻颤了一瞬,又立刻被她咬住,吞回喉咙深处。
江溯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目光慢悠悠扫过她耳尖——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薄红,从耳廓边缘一路烧到下颌线,连带着颈侧一小片皮肤都泛起柔润的暖色。他喉结微动,笑意却没上扬,只沉在眼底,像春水底下浮着的青玉,温润,却沉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嗯?”他拖长了调子,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飘下来,“不是刚有个姑娘,想请我吃饭赔罪?”
温知白猛地抬眼,眸光清凌凌地撞过来,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恼,又混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她踩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答应不答应,关我什么事?”
话一出口,她就僵住了。
太急了。
太凶了。
太……此地无银。
江溯眼尾倏然一弯,笑意终于彻底漾开,连带着整张脸都鲜活起来,仿佛刚才那点沉静全是假象。他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紧,近得能数清她睫毛根根分明的弧度,近得能听见她骤然变乱的呼吸声,近得她下意识往后仰,后腰却抵上了身后冰凉的自动贩卖机外壳。
“哦——”他拉长声调,尾音懒散又笃定,像在拆解一道早已烂熟于心的方程,“所以温同学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缓缓滑至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线,再落回她被迫抬起、被迫与他对视的眼瞳深处。
“……你不仅在意,还很着急。”
温知白的呼吸彻底停了一拍。
她想退,可背后是硬邦邦的金属;想反驳,舌尖却像被烫住,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想瞪他,可那双眼睛盛着光,盛着笑,盛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令人心慌的了然,她根本瞪不下去。
她只能别开脸,视线仓皇地落在贩卖机玻璃门上——那里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高一矮,一松一紧,他微微倾身,她微微仰首,肩膀几乎相贴,影子在玻璃上融成一片晃动的、暧昧的墨色。
“……胡说。”她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只是……不想听人误会。”
“误会什么?”江溯的声音更低了,气息拂过她额角碎发,带起一阵细微的痒,“误会我喜欢别人?还是误会……”
他忽然抬手,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她左手无名指指节——那里空着,素净得过分。
“……误会我身边的位置,早有人预定了。”
温知白浑身一颤,像被那一点微温的触感烫穿了心脏。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意死死锚住自己即将溃散的理智。
“江溯。”她忽然叫他全名,声音绷得极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是刚散场的人群涌向出口,有情侣依偎着低声笑闹,有孩子抱着气球蹦跳着跑过,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又迅速被掐断。可温知白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江溯没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强撑的镇定下翻涌的慌乱,看着她清冷眉眼间裂开的一道细小缝隙,里面露出从未示人的、真实的、脆弱的光。他忽然觉得,比电影更荒诞的,是此刻自己胸腔里那阵陌生又汹涌的鼓噪——不是得意,不是玩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伸手捧住什么的冲动。
他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姿态重新变得松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靠近只是错觉。
“我想干什么?”他笑了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认真,“温知白,我刚刚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否认。”
温知白怔住。
她确实没否认。
没有否认他“喜欢别人”的假设,更没有否认那个“预定”的荒谬说法。她只是……卡在了喉咙里,被那点突如其来的、滚烫的酸胀堵死了所有出口。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凭什么?”江溯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又狡黠,像偷吃了蜜糖的狐狸,“凭你昨天晚上,偷偷把我的围巾翻出来戴;凭你今天挪椅子时,连呼吸都放得那么轻;凭你看到别人靠近我,眼尾都冷下来;凭你喝我点的热柠茶,明明烫得指尖发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还可以’……”
他每说一句,温知白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那点红晕彻底褪尽,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却再次撞上冰冷的贩卖机,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她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江溯,你太会说了。”
“这不是会说。”他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事实。温知白,你心里清楚得很。”
温知白没睁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骤然抽走所有力气的瓷偶,连指尖都在细微地发颤。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比方才的对峙更令人窒息。她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远处商场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播报着促销信息,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固执地撞击着肋骨——
它不再是为了否认而跳动,而是为了确认。
为了确认那个她曾拼命压抑、反复推演、最终却依然在聂观澜一句“他心动了没”之后,猝不及防溃不成军的答案。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淹没在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异常平稳,“我答应。”
江溯愣住了。
他设想过她暴怒、她否认、她转身就走,甚至设想过她会用更锋利的语言将他刺得体无完肤。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在无数个铺垫、试探、兵荒马乱之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惊涛骇浪的应允。
“……什么?”他下意识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知白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荡开,沉淀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她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坦荡。
“我说,我答应。”她重复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江溯,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风从商场巨大的玻璃门外灌进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驼色大衣的下摆轻轻摇曳。她站在那里,单薄,却挺直,像一株终于决定迎向风暴的、倔强生长的植物。
江溯怔怔望着她,几秒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玩味的、调侃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几乎称得上灿烂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连带着周遭喧嚣的光影都黯淡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温知白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干净,有力。像一扇门,安静地、耐心地,等她推开。
她没犹豫太久。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微凉,轻轻覆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牢牢地包裹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扣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而上,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犹疑。
“走吧。”江溯牵着她的手,转身往商场外走,步伐轻快得像踏着云,“电影结束了,该去吃点东西了。听说对面新开了家汤圆店,老板娘的手艺,据说能甜到人心里去。”
温知白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虚浮,却又奇异地踏实。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手背的弧度,看着自己那枚素净的无名指,在他掌心下,仿佛已悄然烙下了名为“归属”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昨夜聂观澜发来的那条消息——【妈妈的爱永远都比你多十倍】。
那时她只觉得好笑,只觉得这腹黑大小姐又在故弄玄虚。可此刻,指尖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掌心相贴的触感如此清晰,她才恍然明白,或许那并非玩笑。
爱,本就是一种无需计量、无法比较、只会以最笨拙又最滚烫的方式,倾尽所有的给予。
就像他此刻牵着她的手,不松,不紧,只是稳稳地,带着她走向未知的、却已注定温暖的前方。
商场门口,冬日的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光洁的地砖上,温柔地、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