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名叫钱霞,是美术组的小组长之一,以往的开发过程里,他们美术组基本没有对游戏机制和玩法提出意见的机会,因为傲慢的制作组不会认为她们一群画画的懂游戏。
然而这一次,或许是江溯前面一个星期的竞...
江溯喉结微动,差点被Ou0这神来一问呛住。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温知白掐他时留下的、几乎已消散的浅浅压痕——那点力道根本不够留下红印,却像烙铁似的烫在他皮肤底下。
“……宁宁,”他压低声音,把吐司片翻了个面,用叉子尖轻轻戳了戳边缘,“重点不在boss好不好看。”
“哦——”Ou0拖长音调,忽然眼睛一亮,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火腿,“所以是那个反派boss本人好看?还是……他手下有帅哥?”
江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温知白能一边掐他脖子一边骂他“无耻”,原来这词真有传承性。
“都不是。”他把叉子放下,咖啡杯沿在唇边停顿两秒,蒸汽氤氲中眼神沉了沉,“是那位朋友……自己选的路。”
Ou0歪头看他,睡衣领口松垮,发尾翘起一缕没扎进发圈的碎发,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那他问这个干嘛?又不是你选的。”
江溯一顿。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刀,精准挑开了他昨晚反复碾磨却始终没敢捅破的那层纸。
不是他选的。
可他点了头。
聂观澜递来的那份兼职合同背面,用钢笔写了行小字:【御八家缺一个‘活人’,你恰好不缺心跳。】
江溯当时没问“活人”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盯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颗淡褐色小痣看了三秒,然后签了名。
此刻他垂眸,盯着咖啡里晃动的倒影——眼底浮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倦意。
Ou0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喂,江溯。”
他抬眼。
甜妹大姐姐托着下巴,笑容依旧没心没肺,可眼神却难得沉静:“他要是觉得难开口,就别说了。反正不管他去哪,我跟知白的房间永远给他留着沙发——虽然昨天他睡得比我还熟,呼噜声震得我墙皮都掉渣。”
江溯怔住。
Ou0却已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续咖啡,睡裙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摆荡,背影松弛又笃定,仿佛刚才那句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就像她从不怀疑江溯会突然消失,也从不质疑自己随时能把他拽回来。
江溯胸口忽然有点闷,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动摇,而是一种近乎钝痛的实感:原来有人早把他的退路,当成日常备忘录记在了心里。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反倒清醒了些。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是聂观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岗。】
附带一张定位图,坐标赫然钉在城西废弃工业区——御八家旧总部旧址。
江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导航。他忽然想起温知白昨夜蜷在他怀里时,睫毛在昏暗光线下颤动的频率,像一只将落未落的蝶翼。
如果今天早上她推开房门,发现客厅只剩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一份没动过的溏心蛋早餐,会是什么表情?
不是生气。
她不会摔门,不会冷笑,甚至可能连一句“哦”都不会说。
她只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绞紧睡裙腰带,等三分钟,再三分钟,最后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把所有声响都锁在门后。
江溯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Ou0吓了一跳,咖啡泼出半滴:“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他抓起外套,动作快得像要逃离什么,“很快回来。”
“诶?等等!他没吃——”
话音未落,防盗门已被带上。
Ou0举着咖啡杯愣在原地,半晌,慢吞吞把剩下半块吐司塞进嘴里,含糊嘟囔:“……跑这么急,该不会是去给知白送早餐吧?”
她眨眨眼,忽然笑开,嘴角沾着一点面包屑:“笨蛋江溯。”
——
江溯没去温知白房间。
他站在电梯里,镜面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手机屏幕还亮着,聂观澜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枚烧红的炭。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温知白”三个字上方,迟迟没有拨出。
不是不敢。
是怕听见她声音的瞬间,自己会脱口说出那句早被碾碎又拼凑过无数次的话:【别信我,但我也没骗你。】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门开,晨光涌进来,照得他瞳孔微缩。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校庆,温知白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台下哄闹喧哗,她握着话筒的手指节泛白,却把稿子背得一字不差。最后收尾时,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前排老师,直直落在观众席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戴鸭舌帽的江溯,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她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
台下没人注意到。
只有江溯记得,那一刻自己转笔的手停了整整七秒。
后来他问她:“那天为什么看我?”
温知白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很轻:“怕你睡着。”
——原来早在很多年前,她就习惯性地,在人群里为他留一盏不灭的灯。
江溯站在阳光里,忽然抬手按住左胸。
那里跳得有点快,有点重,有点不像他自己。
他转身走向街角便利店,推门时风铃叮当乱响。
买了两盒热牛奶,一袋草莓夹心饼干,还有一小瓶蜂蜜——温知白上次感冒时说过,蜂蜜水比药管用。
结账时店员随口问:“给女朋友买啊?”
江溯动作一顿,扫码付款的手指没停,只低声答:“……算是。”
走出便利店,冬阳正好。他仰头眯眼看了会儿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太清楚——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要亲手把那盏灯,一寸寸吹熄。
可他还是把牛奶揣进怀里,让温度贴着胸口。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看见温知白正站在梧桐树影里。
她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袋口露出半截青菜叶子。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视线撞上江溯的瞬间,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风掠过枝头,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地。
江溯走近,把怀里的牛奶和饼干递过去:“喏。”
温知白没接,只是看着他:“你出门就为了买这个?”
“嗯。”
“……为什么不叫醒我?”
江溯笑了下,把东西往她面前又送了送:“怕吵醒一个装睡的鸵鸟。”
温知白没反驳。她垂眸看着购物袋里蔫掉的青菜,忽然问:“你昨天……睡得好吗?”
江溯一愣。
这个问题太软,软得不像她会问的。
他下意识想打哈哈,可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海面最后一丝涟漪。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把牛奶塞进她手里:“……不太好。”
温知白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顿了顿,才慢慢收紧手指:“我也是。”
两人并肩往楼里走,脚步很慢。楼梯间回声清晰,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到了三楼拐角,温知白忽然停下。
她没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灰扑扑的墙壁,声音很轻:“江溯。”
“嗯。”
“如果有一天,”她吸了口气,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我发现你一直在骗我……”
江溯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会把你从阳台扔下去。”
她说完,抬脚继续上楼,马尾辫在背后轻轻一晃,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江溯站在原地,足足五秒没动。
然后他忽然笑出声,肩膀微微发抖,笑声低哑,带着点自嘲的沙砾感。
温知白在四楼转角处停住,侧身看他,眉梢微扬:“笑什么?”
江溯抹了把脸,快步追上去,与她并肩而立:“笑我运气好。”
“……哈?”
“骗你的事还没发生,”他偏头看她,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阴影,“你就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温知白怔住。
江溯却已抬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度很暖,动作却克制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那现在,”他声音低下去,几乎融进楼道里细小的尘埃里,“我能申请个缓刑吗?”
温知白没说话。
她只是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悄悄伸进毛衣口袋,紧紧攥住那包没拆封的草莓饼干。
包装纸在掌心硌出细微纹路。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温柔的伤。
她忽然想起昨夜躲在被子里时,江溯胸膛震动传来的笑意——那么近,那么真实,那么让她恨得牙痒,又舍不得真的松手。
原来有些谎言,早在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被识破。
只是她选择,多给他一点时间。
多一点。
再一点。
——就当是,最后一次纵容。
风从楼梯间窗口灌进来,掀起她毛衣下摆一角。
江溯的目光追着那抹雪白晃了一下,迅速移开。
他抬手,替她按亮了四楼电梯按钮。
金属门缓缓合拢前,温知白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缓刑期——三十天。】
江溯站在原地,直到电梯数字跳到“4”,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聂观澜的号码上悬停片刻,最终划开备忘录,新建一行字:
【缓刑期内,禁止心动。】
刚输完,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Ou0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她正对着镜子自拍,背景是温知白的卧室门。
配文:【知白刚开门!我蹲点成功!江溯你快回来!她好像心情不错!!!P.S.她偷偷藏了包草莓饼干!!我看到了!!!】
江溯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左胸那块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删掉备忘录里那行字。
重新输入:
【缓刑期内,允许心跳加速,但不得超过每分钟90次。】
发送对象:仅自己可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远处,城市苏醒的声响渐次铺开。
而这场静默的战争,才刚刚打响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