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团体或是组织，都需要一个名字或是代号，由此来激发团队成员的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江溯让大家伙提交上来了十几个名字，原本都不太满意，直到一个有着几分故人之姿的名字出现，让江溯眼前一亮。
好，就决...
温知白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被子底下，她整个人僵成一块薄薄的冰片，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江溯的胸口在她额前微微起伏，带着一种令人晕眩的、沉稳而灼热的节奏——像一面被捂热的鼓，在她耳畔一下一下敲打。她甚至能数清他呼吸间气息的微小停顿，能感知他喉结随吞咽动作极轻地滑动，能察觉他左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后颈处，指腹温热，却没再进一步，只是虚虚悬着，像一道未落笔的判决。
Ou0的手还按在被子边缘，指尖正缓缓往下压，一寸，又一寸。
“宁宁……”她声音软糯，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这脸红得不太寻常哦？是不是发烧了？”
江溯喉结滚了滚，掌心终于轻轻落下，不是按在温知白颈侧，而是顺着她睡裙开衫的领口边缘，极其克制地、只用指节外侧，在她肩胛骨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上，极快地蹭了一下。
温知白浑身一抖，几乎要咬破下唇。
那不是触碰，是点火。是燎原前最后一粒火星，精准落在她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没、没有。”江溯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深眠里艰难浮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与茫然，“就是……有点热。被子太厚。”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温知白的额头就贴在他锁骨下方，那震动直接传进她颅骨里，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Ou0却没松手，反而俯身凑近了些，月光勾勒出她弯起的眼角：“真的？那我摸摸看——”
指尖即将触到江溯额头的刹那，温知白猛地吸了一口气，鼻尖猝不及防蹭过他胸前衣料，一股干净的雪松混着淡淡体温的气息瞬间撞进她肺腑。她脑子“嗡”的一声，本能地、几乎是绝望地向上仰起一点下巴——
嘴唇擦过他下颌线。
一触即离。
快得像错觉。
可江溯的呼吸，明显顿了半拍。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那只悬在她颈侧的手，终于缓缓收拢，掌心严丝合缝地覆住她后颈，拇指指腹在她耳后那块薄薄的软骨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次。
温知白闭紧眼，指甲深深陷进自己掌心。
完了。
这下真完了。
不是社死，是当场殉情。
Ou0的手停在半空，歪着头，忽然“咦”了一声：“宁宁，你脖子后面……怎么有颗小痣？”
温知白浑身血液倒流。
她后颈那颗痣，米粒大小，浅褐色，藏在发际线下方两指宽的位置——连她自己照镜子都得歪着头才能看见。Ou0怎么会知道？
除非……
她惊恐地意识到，就在刚才她慌乱缩进被子的瞬间，为了避开Ou0视线，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江溯胸口，而开衫领口因动作过大，向一侧滑开了些许——那颗痣，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江溯眼皮底下。
而江溯，刚才那只手，一直覆在那里。
他不仅看见了。
他还摸了。
还记住了位置。
温知白几乎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脆响。
Ou0却没深究，只当是自己眼花，笑嘻嘻地收回手：“算了算了，反正你醒了，我就放心啦！快睡快睡，明早还要陪知白去逛庙会呢！”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拖鞋踢踏踢踏，声音渐远，“对了宁宁，你要是半夜再觉得热，记得把被子掀开点哦～别闷坏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了。
客厅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风声簌簌，和两人之间那几乎要烧穿空气的、无声的焦灼。
温知白依旧不敢动。她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额头抵着江溯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怕泄露了什么。她能感觉到江溯的手还覆在她颈后，温度透过薄薄一层棉质睡裙，烫得她皮肤发疼。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从沙发扶手上移开，此刻正搁在她腰侧，隔着两层布料，掌心热度清晰可辨。
她想逃。
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那点暖意，那点依靠，那点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缚在原地。
江溯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额角碎发，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拂过她耳廓，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笑意：“温同学。”
温知白没应。
“躲够了？”
她屏住呼吸。
“还是说……”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耳后痣上，又轻轻点了点，“打算在这儿过夜？”
温知白猛地抬头，后脑勺“咚”一声撞上他下颌。
江溯“嘶”地抽了口气，却没躲，反而低笑出声：“嗯？脾气还挺大。”
温知白这才发觉自己还掐着他腰侧软肉，指尖用力得发白。她像被烫到一样倏然松开，却忘了自己还在他怀里，一退之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扑去——
双唇，严丝合缝地，撞上他微凉的唇角。
时间静止。
温知白瞳孔骤缩，全身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轰鸣一片。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触感是柔软还是微凉，只觉一股电流从唇瓣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开，后背“咚”一声撞上沙发靠背，撞得眼冒金星。
江溯没追。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眸色在昏暗里沉得发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抹过自己刚刚被她撞到的右嘴角。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侵略性的意味。
温知白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在……”江溯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半夜三更，穿着睡裙，赤着脚，抱着毯子，鬼鬼祟祟站在我身边，还试图用毯子把我闷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顶，绯红的耳尖，还有那双盛满惊惶与羞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为什么……最后钻进了我的被窝？”
温知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声音细若蚊呐：“……怕你冷。”
“哦？”江溯挑眉，显然不信，“所以怕我冷，就选择把自己也冻成冰棍？”
“我……”她语塞，脸颊滚烫，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落在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此刻正随意地搭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从未发生。她盯着那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凶狠：“对！我就是怕你冷！行了吧！谁让你……谁让你那么笨！叫你睡客房你不去，非要在沙发上挨冻，冻死了谁给你擦屁股？寻梦世界项目烂尾算谁的？聂观澜找上门来算谁的？”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起薄薄一层水光，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江溯静静听她说完，没反驳，也没笑。他只是抬起那只手，伸向她。
温知白下意识往后缩，肩膀抵着冰冷的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他的手指，却没碰她。只是在她眼前，轻轻一勾。
“过来。”
温知白没动。
江溯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沉静，像在等一个早已笃定的答案。
几秒死寂。
温知白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盯着他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洞悉一切的平静。那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心虚、所有不堪一击的伪装。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慢慢、慢慢地，往前挪了一点。不是主动，是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不得不挪。膝盖碰到沙发边缘，她停下，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濒死的蝶翼。
江溯的手，终于落下。
不是抚她的脸，不是捏她的颊。
他只是伸出手，替她将滑落至肩头的开衫领口，仔细地、一点点地，往上提了提。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腹擦过她锁骨上方那片细腻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知白。”他叫她全名，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最深处，“你有没有想过……”
他微微倾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清晰映出的、自己慌乱失措的倒影。
“……我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答应来你们家留宿？”
温知白呼吸一窒。
“跨年夜打不到车？165个人？”她脱口而出，声音干涩，“你骗人！”
江溯低笑，那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对，骗人。”他承认得干脆利落，“但165个人，是真的。只是……其中一个，是我特意留下的空位。”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她：“我留的，不是给‘打不到车的同事’的空位。”
“是留给……”他声音更轻，几乎融进夜风里，“想确认一件事的人。”
温知白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事？”
江溯没立刻回答。他只是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濡湿的碎发。那触感微凉，却像烙铁。
“你有没有想过，”他问，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尖上，“为什么每次你靠近我，心跳都会变快？”
温知白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嘲笑，没有揶揄，只有一片坦荡的、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有没有想过，”他继续问，声音像羽毛搔刮过她紧绷的神经，“为什么明明知道阮深深在使坏，你还是会忍不住替我担心？”
“你有没有想过，”他指尖缓缓下滑，停在她颈侧，那颗痣的上方，指腹带着薄茧，轻轻一按，“为什么……你害怕的，从来不是被Ou0发现，而是……被我发现？”
温知白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被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她躲在被窝里？
发现她偷看他？
发现她……根本控制不住，每一次心跳，都为他而失控？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想否认，想辩解，想用一贯的清冷傲慢筑起高墙——可那堵墙，早在她踮起脚尖，把嘴唇送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江溯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堤坝，在自己话语的冲刷下，轰然溃散。看着那双总是盛着疏离与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映出他自己，也映出她自己都无法直视的、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
他指尖微收，轻轻扣住她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温知白，”他叫她，声音低沉，像月下流淌的溪水，温柔，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别躲了。”
“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是盖棺定论。
温知白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那里面清晰映着她自己：脸色苍白，眼尾通红，嘴唇被咬得发白，一副摇摇欲坠、随时会碎掉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那破碎感里，竟奇异地，掺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盈。
像跋涉千里，终于抵达终点；像负重前行，突然卸下千斤枷锁。
她没哭。
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奇异的安宁。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异常清晰：
“……江溯。”
她叫他名字。
第一次，没加任何称谓。
江溯眼底，有什么东西，倏然亮起。像沉寂千年的火山，终于迎来第一簇跃动的火苗。
他扣在她颈后的手指，终于微微收紧。
“嗯。”
他应了。
低沉，短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回应。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正悄然刺破云层，温柔地，洒在相隔咫尺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