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专吃窝边草的? > 第一百七十七章:聂观澜潜规则你记得告诉我们!
    短暂而快乐的元旦假期结束,寻梦世界的员工们陆陆续续到达公司写字楼,开始了新一年的奋斗生涯。
    然而有眼尖的小伙伴很快发现,仅仅只是过了两三天,整个寻梦世界的氛围好像悄无声息地变了。
    美术部的...
    林小摆把手机倒扣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那层薄薄的玻璃还残留着方才点开投票界面时的微温。窗外蝉鸣嘶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正午的热浪里颤巍巍地抖。她偏过头,余光扫过斜前方——顾砚之正侧身抄笔记,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字迹疏朗而克制,仿佛连墨水都懒得溅出半点情绪。
    她忽然想起昨夜刷到的评论区热帖:“#顾砚之同款钢笔#——求问这人到底用什么笔写作业能写出遗书既视感?”底下清一色是“他写个借条都像在签生死契”“建议校方把他作业本收进校史馆”,还有人贴出偷拍图:他早自习前撕掉一张草稿纸,动作干脆得像在斩断一段关系。
    林小摆喉间发紧,下意识咬住下唇内侧软肉。不是疼,是某种钝钝的、带着铁锈味的痒。
    下课铃炸响,人群如潮水退去,走廊喧闹声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她刚起身想装作不经意路过他桌边,后颈忽地一凉——有人用冰可乐罐沿她衣领滑了一下。
    “哎哟,林同学今天穿新裙子了?”
    陈屿单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晃着易拉罐,金属拉环在日光下闪出一道刺眼的弧光。他笑得没心没肺,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可林小摆分明看见他拇指腹在罐身上反复碾着,指节泛白。
    她猛地转身,膝盖撞上桌腿,震得铅笔盒哗啦散落一地。她弯腰去捡,发尾扫过陈屿垂下的手腕,他忽然俯身,指尖捏起一支滚到她脚边的樱花橡皮,凑近鼻尖嗅了嗅:“还是那个味儿。”
    ——是去年校运会她借他创可贴时,他顺手扯下她发绳绑手腕留下的草莓洗发水味。那天他跑完三千米瘫在草坪上,汗湿的T恤黏在脊背,却把最后一瓶冰水塞进她手里,自己灌了半瓶自来水。
    林小摆直起身,把橡皮夺过来攥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橡胶里:“陈屿,你能不能别老用‘那个味儿’这种词?”
    “哦?”他歪头,耳钉在光里划出细碎银光,“那叫什么?‘林小摆限定款体香’?”
    她耳根腾地烧起来,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书包带。力道不重,却像焊死在布料上。她回头瞪他,他反而笑得更开,露出左边虎牙尖上一点浅浅的豁口——高三开学那天他替她挡飞来的篮球砸中门牙,校医说补不了,说这是青春留下的合法瑕疵。
    “喂。”他声音忽然低下去,混着走廊穿堂风刮过吊扇的嗡鸣,“顾砚之刚才撕的草稿纸,第一页写着你的名字。”
    林小摆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记得那张纸。今早她忘带数学作业,厚着脸皮蹭到他桌边借参考书,他推来一本《高等数学精讲》,扉页空白处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几行演算式,最底下压着两个字:小摆。字迹被反复描过三次,边缘微微晕开,像被水洇过的春樱。
    她当时心跳如擂鼓,却硬生生憋住没抬头看他。
    “他写完就撕了。”陈屿松开书包带,指尖却在她肩头轻轻点了两下,像敲击密码,“撕之前,我看见他右手食指在第三笔横画上停了足足七秒。”
    林小摆没说话,只盯着自己鞋尖。帆布鞋头沾了灰,右脚比左脚多一块泥印——方才晨跑摔的。她忽然想起上周三放学,顾砚之站在器材室后墙根下,正把一叠皱巴巴的试卷折成纸鹤。她躲在梧桐树影里数,一共十七只。后来体育老师骂他占地方,他面无表情拆开所有纸鹤,把试卷重新铺平,一张张抚平褶皱,最后夹进物理课本当书签。
    “你跟踪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陈屿耸耸肩,把空罐子抛向垃圾桶,精准入网。“跟踪多累啊。我就站他后排,听他橡皮擦掉渣的声音——‘咔’,‘咔’,‘咔’……跟剁蒜末似的。”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耳廓,“不过你猜怎么着?他擦掉的是‘林’字的宝盖头。”
    林小摆猛地抬眼。
    他眼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沉静的海,底下暗流汹涌。
    午休铃响时,林小摆攥着饭卡冲进食堂,刷卡机“嘀”一声脆响,像把她绷紧的神经又割了一刀。她端着餐盘往靠窗老位置走,余光却瞥见顾砚之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四人桌,面前摊着本《量子力学导论》,书页边缘卷曲发黄,显然被翻过无数遍。他左手握筷,右手执笔,在餐巾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顿,用筷子尖蘸着汤汁在桌面画圈,画完又迅速抹掉,仿佛在销毁什么不可见光的罪证。
    她端着盘子鬼使神差拐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眸,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她这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青影,像是熬了整夜。
    “你……”她喉头发紧,“汤圆吃吗?”
    他怔住,目光落在她餐盘里那碗甜汤上——糯米丸子浮在琥珀色糖水中,每颗都裹着细密芝麻,像裹着星光的微型星球。
    他没说话,只慢慢放下筷子,从书包侧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林小摆手指发僵,拆开信封。里面是十七张素描纸,每张都画着同一只纸鹤。第一张翅膀舒展,第二张翅膀微敛,第三张脖颈弯出温柔弧度……直到第十七张,纸鹤闭着眼,喙轻触水面,涟漪荡开一圈圈细密波纹。所有纸鹤下方都标着日期,最新一张是昨天,右下角用极细的针管笔写着一行小字:“她摔跤时,右脚比左脚多沾三粒灰。”
    她指尖一抖,最上面那张纸飘落。顾砚之忽然伸手去接,两人指尖在半空相触。他皮肤冰凉,她掌心滚烫。他顿了顿,没缩回手,任由她指尖的温度一寸寸漫上来,像春汛涨潮。
    “你……”她声音发颤,“为什么画这个?”
    他 gaze 垂落,落在她沾着芝麻粒的下唇上,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因为……”他顿了许久,久到食堂广播开始放《晴天》的前奏,“……纸鹤飞不高,但落点很准。”
    林小摆怔住。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后,解下自己颈间的黑色细绳。她闻到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混着一点极淡的药味——他每周三下午要去校医院复查的旧伤。他指尖掠过她后颈,将细绳绕过她发尾,打了个活结,末端垂在她锁骨凹陷处,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送你。”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吞没,“下次摔跤,它会帮你记住哪只脚先着地。”
    她低头看着那截黑绳,忽然想起高一军训汇演,他替她扶正歪斜的军帽,指尖在她耳后停留三秒;想起期中考试前夜,她发烧到39度,迷糊中听见宿舍楼下有人喊她名字,推开窗看见他举着体温计站在路灯下,塑料外壳被照得发亮,像举着一小截燃烧的月光。
    原来所有伏笔都早已埋好,只是她一直蒙着眼睛走路。
    下午第一节 是化学实验课。林小摆手抖得厉害,移液管里的硫酸铜溶液差点洒出来。陈屿突然从隔壁组探过头,把一支崭新的蓝色荧光笔塞进她手心:“喏,新买的。听说顾砚之最爱用这个色改作业——他批你卷子时,红笔写评语,蓝笔圈错题,绿笔……”他眨眨眼,“绿笔画小星星,专挑你全对的选择题。”
    她握紧荧光笔,塑料外壳沁出细汗。转头看向顾砚之那组,他正低头调试滴定管,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她忽然举起手:“老师,我试剂加多了!”
    全班哄笑。老师笑着摇头:“林小摆,你加的是蒸馏水吧?”
    “不是!”她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更响,“我加的是……”她顿住,目光扫过顾砚之骤然抬起的脸,扫过陈屿似笑非笑的眉梢,扫过实验室窗外晃动的梧桐叶影,“……是心跳。”
    空气凝固三秒。
    陈屿“噗”地笑出声,顾砚之握着滴定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滴硫酸铜溶液顺着管壁滑落,在实验台上洇开一小片幽蓝。
    放学时暴雨突至。林小摆抱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实验报告站在教学楼檐下,看雨帘把世界切成无数晃动碎片。陈屿不知从哪儿摸出把黑伞,伞面印着褪色的卡通猫,尾巴卷成问号形状。
    “拼伞?”他扬扬下巴。
    她摇头,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着校门口。十分钟后,顾砚之果然出现。他没带伞,白衬衫被雨水洇成半透明,紧贴肩胛骨凸起的线条。他径直朝她走来,发梢滴水,在青砖地上砸出深色圆点。
    陈屿忽然把伞柄塞进她手里:“喏,借你。记得明天还——”他拖长调子,“还到我手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转身冲进雨里,跑出十米远才回头挥手,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顾砚之在她面前站定,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在下颌线聚成一颗饱满水珠,将坠未坠。
    “伞。”他声音沙哑。
    她递过去。他没接,只伸手拂开她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她仰头,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狼狈的小脸,还有一整个灰蒙蒙的雨天。
    “林小摆。”他忽然叫她全名,雨水顺着他的睫毛簌簌落下,“你知不知道……”他喉结滚动,雨水滑进他微张的唇间,“……窝边草,最难拔。”
    她心跳骤停。
    他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滚烫与冰凉激烈交锋。雨水顺着他们相贴的皮肤蜿蜒而下,分不清是谁的。
    “因为拔的时候……”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混着雨声钻进她耳朵,“……会痛得让人想把整片草地都烧掉。”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耳膜轰鸣,听见远处雷声滚过云层,听见陈屿在操场边大喊“顾砚之你他妈倒是快点亲啊”,听见梧桐叶在风里翻飞如蝶,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用尽全力,一下,又一下,撞向名为他的墙壁。
    顾砚之忽然松开她,从湿透的裤兜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屏幕裂了蛛网纹,却顽强亮着。他按了几下,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屏幕显示一条未发送短信,收件人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数过,你每天经过三号楼梯拐角时,左脚会比右脚多踩半步。】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一片被雨水洗过的、近乎脆弱的澄澈。
    “所以……”他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拭去不知何时渗出的泪,“下次摔跤,记得让我先蹲下来。”
    雨声忽然变小了。
    不是停了,是她的世界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和他睫毛上将坠未坠的那颗水珠。它悬在那里,像一个迟迟不肯落笔的句点,像十七只纸鹤里最安静的那只,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滚烫的、带着青草腥气的春天。
    林小摆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接伞,而是覆上他抵在她额头的手背。她指尖冰凉,他掌心灼热。雨水顺着他们交叠的手指流下,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汪晃动的镜,映出两张年轻而潮湿的脸,和头顶一片正在缓缓放晴的、碎金般的天空。
    她忽然笑起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顾砚之,你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他眉峰微蹙。
    “十七只纸鹤……”她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少画了一只。”
    他呼吸一滞。
    她松开手,从自己书包夹层抽出一张素描纸——是今早在实验室偷画的。纸上是他低头调试滴定管的侧影,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而他无名指上,正戴着那枚她去年校庆抽奖赢的、刻着双鱼座符号的银戒。
    她把画纸塞进他湿透的衬衫口袋,指尖无意擦过他胸膛。他身体微僵,心跳隔着薄薄布料重重撞上她的指腹。
    “喏。”她退后半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容明亮得刺眼,“补给你。这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朝这边狂奔的陈屿,扫过他身后渐渐裂开云层的天空,“……是第十八只。”
    顾砚之望着她,许久,终于抬手,将那截黑绳从她锁骨处取下,轻轻系在自己左手腕上。黑绳缠绕白皙皮肤,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雨势渐歇,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他腕间黑绳与银戒交叠的微光里,落在她扬起的、沾着水珠的睫毛上,落在陈屿冲到近前时咧开的、缺了虎牙的笑脸上。
    林小摆忽然觉得,或许所谓“窝边草”,从来不是该被拔除的杂草。
    而是有人跋涉千里,只为在你扎根的土壤里,种下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