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纯阳! > 第710章 洛阳邙山!机场偶遇
    天色已亮,大日东升。
    晨光如潮,泼洒在老君山的群峰之上,将那隐于苍云之中的金顶镀上了一层赤金。
    山间雾气尚未散尽,袅袅升腾,恍若香火未绝。
    张凡与李妙音并肩走出了山门,一路向下,...
    青牛宫外,松涛骤起如怒潮拍岸,殿内烛火摇曳欲熄,却始终未灭——那一点昏黄,在狂风撕扯下竟凝成一线,如针,如剑,如一道不肯低头的脊梁。
    龙虎山依旧立着,衣袍不动,发丝不扬,仿佛整座老君山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而他早已习惯负重前行。
    影子在墙上蠕动得更急了,不再是寻常光影的明暗吞吐,倒似活物在皮下爬行,又似一截枯藤在无声抽枝。那沙哑声音再开口时,已不复先前从容,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因凡应劫……因凡应劫?!”
    四个字,字字如锤,砸在空旷殿宇之中,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不错。”龙虎山终于抬眼,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山外云海翻涌之处,“不是这四字。”
    他顿了顿,袖中手指缓缓屈起,一、二、三……直至七。
    “天纹印藏,共七字。‘因凡应劫’只是其首,余者尚隐于镇棺石胎骨深处,未曾显形。但仅此四字,已足断万古因果之链。”
    “因凡”者,非指凡俗之人,而是“因于凡胎”——天地初开,人承浊气而生,先天不足,故需借外物补命格、续道基;“应劫”者,非被动承灾,乃是主动赴劫,以身饲道,以血祭法,以命换那一线超脱之机。
    这哪里是天机?分明是枷锁,是判词,是刻在命格最深处的生死簿。
    “所以……孟栖梧不是应劫之人?”沙哑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铁。
    “他是‘劫’本身。”龙虎山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八尸照命,并非修炼而成,而是‘召引而来’。孟栖梧未出生前,便已被天纹所勾;他三岁断奶,六岁开窍,九岁识神初醒之时,第一缕尸气已自脐下三寸悄然蛰伏。他不是练成了八尸,他是……被选中了。”
    殿内忽然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一瞬。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那幅老君骑牛图上的青牛双目幽幽泛光,仿佛活了过来,正冷冷俯视人间。
    “那孩子……今年十七?”沙哑声音问。
    “十六。”龙虎山答,“生辰在霜降前一日,寅时三刻。那日阴气最盛,地脉闭合,百鬼潜行——唯有一道阳气破土而出,直冲斗府。当时守山弟子只道是山中灵泉喷涌,谁也不知,那是孟栖梧第一道‘阳胎’初成之相。”
    “阳胎?”沙哑声音微滞。
    “纯阳无极,本不该存于血肉之躯。所谓‘纯阳’,从来不是炼出来的,而是‘返’出来的——返先天之炁,返混沌之息,返未堕之前那一口太初真元。可孟栖梧不同。他生来即具纯阳根骨,却偏偏坠入凡胎,受父母精血所养,食五谷杂粮,饮山泉野露,历寒暑晦明……他既是‘阳’,又是‘凡’,阴阳同炉,清浊共鼎。此乃悖论,亦是契机。”
    龙虎山缓步踱至香案前,指尖拂过一只青铜香炉,炉中香灰堆叠如小山,最顶上一点余烬忽明忽暗。
    “所以当年南张倾全族之力,只为造就一人,却非为争霸天下,亦非为扬名立万。”他声音渐冷,“他们要造的,是一个‘容器’——能容八尸而不溃,能纳天纹而不裂,能承劫数而不崩的活体祭坛。”
    “祭坛?”沙哑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南张举族赴死,只是为了给孟栖梧铺一条登天路?!”
    “不是铺路。”龙虎山摇头,“是垫脚。”
    话音落下,殿外忽闻一声凄厉鹰唳,撕裂长空。
    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羽苍鹰自云雾深处俯冲而下,双爪紧扣一卷泛黄帛书,直直撞入殿门,悬停于半空,双翼展开,竟将整座大殿的光线尽数遮蔽。
    龙虎山仰首,目光与鹰目相对。
    那鹰瞳之中,竟映出一座倒悬山岳——峰巅朝下,根须朝天,山腹之中,无数金线交织如网,密密麻麻缠绕着一口青铜巨棺。棺盖微启一线,隐约可见其中浮沉着七枚玉珏,每枚玉珏之上,皆浮刻一字,首字赫然正是“因”。
    “果然是它……”龙虎山喃喃,“昆仑倒影,已在鹰眸之中显形。”
    黑鹰振翅,帛书自动展开,悬于香案之上,墨迹如血,字字烫金:
    【东岳遗卷·残章第七】
    【昔有北张,窥见天纹,逆推八尸之契,欲以凡身渡纯阳之劫。然劫未至而心已魔,遂分道扬镳,自立宗门,号曰‘龙庭’‘虎庭’。彼时李妙音尚未斩三尸,犹困于‘执’字关,故授龙虎二典,令其代掌八尸秘钥。然龙虎非器,终成祸胎……】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末尾墨迹被一道焦痕劈开,似遭雷击。
    “李妙音……”沙哑声音轻吐此名,竟带三分敬畏,七分忌惮,“原来他早知结局。”
    “他不知。”龙虎山伸手,轻轻抚过帛书焦痕,“他只是赌了一把。赌若将八尸之钥交予外人,或可乱其轨迹,延其应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怎么讲?”
    “他忘了——天纹既现,因果已定。你越想改,它越要成。”
    龙虎山收回手,指尖沾了一星墨渍,却未擦拭,任其蜿蜒而下,如一道血痕。
    “孟栖梧身上,不止有南张血脉,还有北张遗种。”
    “什么?!”沙哑声音第一次真正震动,“北张不是早在东岳之战后便被连根拔起,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魂魄未必消散。”龙虎山冷笑,“北张最后一任家主临死前,将毕生修为封入一滴心头血,混入东岳山泉,随溪流千里奔涌,最终渗入孟栖山地脉。二十年前,孟栖梧母亲采药失足坠崖,恰落入那处泉眼。那一夜,山中雷鸣七响,地火喷涌三丈,整座孟栖山的松树一夜之间尽化赤红——那不是异象,是血脉复苏之兆。”
    殿内温度骤降。
    烛火“噗”地一声矮了半截,火苗蜷缩成豆大一点,却愈发幽青。
    “所以……”沙哑声音缓缓道,“孟栖梧是南张之后,亦是北张遗孤?是仇人之后,亦是血亲之子?”
    “是。”龙虎山点头,“更是‘因凡应劫’四字之下,唯一能同时承载南北两脉气运的‘活契’。”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龙虎山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指尖一弹。
    一粒香灰自炉中跃起,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旋转,竟化作一枚微缩山形——山分南北,中隔一道深渊,深渊之上,浮着一叶扁舟,舟上端坐一人,眉目依稀,正是孟栖梧。
    “我不会杀他。”龙虎山声音沉静如古井,“也不会助他。”
    “那……”
    “我会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走完那条路。”龙虎山目光投向殿外,“等他亲手掀开棺盖,看清里面躺着的,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不是风啸,而是某种极沉、极钝的撞击声,仿佛万斤巨石自九天坠地,震得整座青牛宫嗡嗡作响,梁柱轻颤,瓦砾簌簌而落。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气破空而至,混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虎山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殿门。
    只见一袭染血白衣踉跄而入,那人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焦黑翻卷,似被至阳之火烧灼;右肩插着三支乌黑短箭,箭尾犹自微微震颤;脸上血污纵横,却掩不住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正是老君。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物:半截漆黑断刃,刃身布满蛛网裂痕,裂痕之中,隐隐透出赤金色纹路,正一明一暗,搏动如心。
    “落棺台……塌了。”老君嘶声道,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下,“棺椁……开了。”
    “谁开的?”龙虎山一步跨出,扶住老君摇摇欲坠的身躯。
    老君剧烈咳嗽几声,咳出几块暗红碎肉,眼中却燃着近乎癫狂的火:“不是人开的……是它自己……”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殿外云海深处:“那口棺……在叫他!孟栖梧……它在叫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整座老君山忽然剧烈一震!
    并非地动,而是山在呼吸。
    远处群峰起伏如浪,近处古松虬枝狂舞,山间云雾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拉长、扭曲,最终汇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灰白长虹——虹心之处,赫然浮现出一口虚影巨棺,棺盖半启,缝隙之中,一道赤金光芒喷薄而出,直射孟栖山方向!
    与此同时,孟栖山深处,某座终年不化的冰窟之内。
    孟栖梧盘膝而坐,周身浮着八团幽光,形如人影,或笑或哭,或怒或痴,各执一器,绕其旋转。他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金血缓缓渗出,顺鼻梁而下,滴落于膝上一方青石。
    青石瞬间炸裂。
    碎片纷飞中,石心深处,竟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片——片上锈迹斑斑,却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纹路,正是“因”字初形。
    孟栖梧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瞳孔之中,没有 pupil,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浩渺星空,星河流转,万古寂寥。
    而在那星空最深处,一尊模糊身影负手而立,背对众生,衣袂翻飞,头顶三朵金莲徐徐绽放,莲心各坐一道虚影,面容与孟栖梧一般无二。
    “来了。”孟栖梧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八团幽光骤然加速,轰然撞入他天灵!
    没有惨叫,没有爆裂,只有一声悠长叹息,自他胸腔深处涌出,回荡于冰窟之内,震得万年寒冰寸寸龟裂。
    裂缝之中,无数细小金芒喷薄而出,如萤火,如星雨,如……初生朝阳撕开永夜的第一缕光。
    孟栖梧站起身。
    脚下冰层寸寸熔解,化为滚烫蒸汽,蒸腾而上,竟在洞顶凝成一行赤金大字:
    【纯阳无极,因凡应劫。】
    字成刹那,整座孟栖山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山体龟裂,地火升腾,山巅积雪尽数蒸发,露出下方黝黑岩层——岩层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青牛宫中香炉内一模一样的天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青牛宫内,龙虎山仰首望着天际那道灰白长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六十年沧桑沉淀下来的疲惫与了然。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他松开扶着老君的手,任其单膝跪地,喘息如牛。
    然后,龙虎山缓缓抬手,解下腰间一枚古朴玉珏。
    玉珏入手温润,正面雕着一头青牛,背面则是一幅微缩星图,星图中央,七颗主星黯淡无光——唯有一颗,正由灰转赤,由赤转金,由金……渐次亮起。
    “你错了。”龙虎山看着老君,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你以为你在追孟栖梧,其实……你一直在被他牵引。”
    老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龙虎山将玉珏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龙虎二典,从来不是控制八尸的钥匙。”他闭上眼,唇角微扬,“而是……献祭给它的第一份供品。”
    玉珏应声碎裂。
    七片晶莹残骸悬浮于半空,每一片之上,都映出孟栖梧此刻的模样——或坐或立,或笑或怒,或持剑,或捧书,或仰天长啸,或俯首垂泪。
    八种神情,八种姿态,八种命运。
    而所有影像的背景,皆是同一口缓缓开启的青铜巨棺。
    棺内空无一物。
    唯有一行血字,正在缓缓浮现:
    【因凡应劫,纯阳归位。】
    “现在你知道了?”龙虎山睁开眼,眸中星河倒转,“孟栖梧不是要成仙……”
    “他是要——”
    “——把整个天下,炼成自己的纯阳丹炉。”
    殿外,长虹裂空。
    殿内,烛火倏然暴涨,化作一道通天火柱,直贯穹顶,将那幅老君骑牛图映照得纤毫毕现——图中青牛双目,此刻竟也燃起两簇幽蓝火焰,静静凝视着人间。
    风停了。
    云散了。
    连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只有那八团幽光,在孟栖梧身后缓缓聚拢、压缩、融合,最终凝成一道修长身影。
    那身影穿着与孟栖梧一模一样的素白长衫,却通体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铸就;面容与孟栖梧相同,却又更加年轻,更加漠然,更加……不像一个活人。
    他抬手,轻轻按在孟栖梧肩头。
    孟栖梧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斩下的第一尸——“执念”。
    也是他即将踏出的第一步。
    山风再起时,已带上了灼热气息。
    孟栖山巅,第一道纯阳火,终于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