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智云集团先后召开了两场发布会,上旬的发布会里发布了传统的各类智能终端产品,而下旬的发布会里则是发布了新一代的智能机器人。
今年的智能机器人与去年相比,整体变化并不大,但硬件性能有所提...
段兴贤把验孕棒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还残留着塑料外壳的微凉触感。两道清晰的红杠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冬日傍晚的柔光里无声燃烧。他盯着那两道杠看了足足七八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一把将段兴贤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真有了……真有了。”
段兴贤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又快又沉,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像擂鼓。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他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衬衫下摆。窗外天光正缓缓沉落,远处深南大道上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金线,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热。
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段兴贤择菜,段兴贤洗米淘米,动作都慢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腹中那个尚不可见、却已真实存在的小生命。电饭锅咕嘟咕嘟冒着细白气,厨房里弥漫着米香和青菜清冽的水汽。段兴贤切菜时刀锋顿了顿,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银行那边说?”
段兴贤正往锅里倒油,闻言手没停,油星子噼啪跳起来:“等产检确认稳定了再说。现在八字没一撇,我可不想让贷款经理以为我资金链要断,跑来查我流水。”他转头看她一眼,眼神亮得惊人,“再说了,这可是咱家第一个孩子——得挑个好日子,正式‘官宣’。”
段兴贤噗嗤笑出声,拿沾着水珠的葱叶轻轻戳他额头:“还官宣?你以为你是开发布会呢?”话音未落,她肚子却忽然轻轻一动,不是胀气,不是肠鸣,是一种极细微、极陌生的、仿佛有小鱼在腹中摆尾的酥麻感。她手一僵,眼睛瞬间睁大,声音都变了调:“兴贤……它、它动了!”
段兴贤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进锅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顾不得烫,隔着薄薄的毛衣把手覆在她小腹上,屏住呼吸。三秒,五秒,十秒……什么也没等到。他刚想开口,段兴贤却忽然“哎呀”一声,眉心微蹙,下意识扶住了流理台边缘。
“怎么了?”段兴贤脸色一变。
“有点……酸胀。”段兴贤咬着嘴唇,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就是肚子下面,有点往下坠的感觉。”
段兴贤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点得飞快,直接拨通了工作室医疗顾问的电话——那是他给全体员工配的私立医院绿色通道,二十四小时响应。挂了电话,他一边帮段兴贤披上外套,一边语速极快:“陈医生说马上安排VIP产科诊室,我开车送你过去。别怕,就做个体检,看看胎心、胎位,顺顺利利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咱们的孩子,得从第一刻起,就健健康康的。”
夜色渐浓,段兴贤坐在副驾,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车窗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段兴贤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工作室新接的一单“代刷元婴试炼副本”业务核对合同条款,那时她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快得像在打机关枪;而此刻,她正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仿佛那里已经盘踞着一个需要她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宇宙。
深城妇幼保健院VIP产科诊室里,无影灯雪亮。B超探头缓缓滑过段兴贤的小腹,耦合剂冰凉。屏幕上先是混沌的灰白光影,接着,一个蜷缩着的、只有核桃大小的模糊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小小的心脏位置,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闪烁红光,正以每分钟一百六十次的频率,固执地搏动着。
“看到了吗?”B超医生的声音温和,“胎心有力,胚芽长度符合孕六周,孕囊位置正常。”她指着屏幕角落一串数字,“HCG值很高,孕酮也稳,目前一切指标都非常好。”
段兴贤没有看屏幕,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一点跳跃的红光攫住了。那不是数据,不是影像,那是生命本身在黑暗深处发出的第一声宣言。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进鬓角。段兴贤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此刻拇指用力擦过她手背,嗓音沙哑:“哭什么?这是喜事。”可他自己眼眶也红了,盯着那一点红光,像盯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回家的路上,段兴贤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始终护在小腹。段兴贤把车开得极慢,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母婴店时,他忽然踩了刹车。段兴贤推门进去,买了最基础的叶酸片、一支孕妇专用的温和润唇膏,还有一包印着小脚丫图案的软糖——收银员笑着递过袋子:“恭喜啊,头胎吧?”
段兴贤点头,付钱时指尖都在发颤。走出店门,夜风微凉,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那几样东西,忽然觉得这方寸纸袋里装着的,不是商品,而是他整个未来重新校准的罗盘。
第二天清晨,段兴贤照例七点准时出现在工作室。但今天他没先去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了神经虚拟游戏部的主控室。二十台高配主机嗡嗡低鸣,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电子元件散热后的微腥味。操作手们戴着轻便的VR眼镜,双手在全息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上是《凡人世界》里云海翻腾、仙鹤掠空的瑰丽景象。一个叫阿哲的年轻人正操控着角色在“寒螭渊”副本里疾驰,剑光如练,斩开层层寒雾,身后跟着六个由AI辅助、动作精准如钟表的傀儡队友——这是段兴贤最新上线的“七人攻坚队”雏形,七个角色全部由工作室员工轮班操作,配合度远超临时拼凑的散人队伍。
段兴贤站在阿哲身后,静静看了一会儿。阿哲察觉到动静,摘下眼镜回头,有点紧张:“段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段兴贤笑了笑,把手里那盒刚拆封的叶酸片放在主控台边沿,白色药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以后,这盒子就放这儿。每天早八点,所有人,无论上不上机,每人一颗。算我私人补贴,不走财务账。”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略带疲惫的脸,“你们替我盯着游戏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只妖兽,我也得替你们盯紧自己的身子骨。这玩意儿,补叶酸,防神经管缺陷——对,就是字面意思。你们的脑子,是我最值钱的资产。”
满室寂静。几个操作手面面相觑,随即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暖意。阿哲挠挠头,拿起一颗药片含进嘴里,苦味在舌尖化开,他咧嘴一笑:“谢段总!那……以后我们刷副本,是不是也算……替您攒奶粉钱?”
段兴贤朗声大笑,笑声震得主控室玻璃窗嗡嗡轻响。他拍拍阿哲肩膀:“聪明!这钱,比你工资卡里多出来的那一截,重要一万倍。”
中午,段兴贤破天荒没去隔壁小餐厅,而是端着保温桶进了萧南溪的办公室。萧南溪正对着一份卫星互联网海外拓展方案皱眉,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放下笔:“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段兴贤把保温桶放在她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混合着山药、枸杞和鸡肉的温润香气袅袅升腾起来。“段总夫人昨天确诊了。”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商业计划,“孕六周,胎心稳。”
萧南溪的动作彻底凝固了。她看着段兴贤,又低头看看那碗热气氤氲的汤,足足过了五秒,才猛地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把抱住了段兴贤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微微耸动。她没哭出声,可段兴贤能感觉到肩头布料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太好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真的太好了。”
段兴贤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嗯。所以,我得更拼命了。得把工作室的钱袋子扎得更紧,得让那几台设备日夜不停地转,得把元婴期的角色早点刷出来……得让孩子出生那天,爸爸的账户里,除了够付月子中心的钱,还得有给他买第一块智能手表、第一台神经虚拟学习机的底气。”
萧南溪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笑得无比明亮:“那你得赶紧生个妹妹,陪我闺女一起长大。”她顿了顿,目光灼灼,“段兴贤,你信不信?等咱们孩子长大了,深城这座城,会有他亲手建起来的新地标。不是写字楼,不是商场,是能让所有孩子免费学编程、玩神经虚拟教育游戏的科技馆。”
段兴贤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窗外,初升的冬阳穿透云层,将整座滨海新城镀上一层流动的、碎金般的光芒。远处,益海科技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座沉默矗立的、等待被征服的峰峦。
下午三点,工作室财务部送来上月报表。神经虚拟游戏部净收入二十八万七千三百元,扣掉设备折旧、人工、运营成本,净利润三万一千元——比上月多了六千。段兴贤签完字,没看数字,目光落在报表右下角一行小字上:“青春版设备第二批订单(序号002)物流状态:已抵达深城港,预计三日内完成清关及安装调试。”
他放下签字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小字。三日后,第七台设备将启动。七台设备,七个角色,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温妙义的工作室的、无可替代的七人战队。这支战队将不再仅仅是刷材料、带老板的工具,它将成为《凡人世界》里一面飘扬的旗帜,一个被无数土豪玩家口耳相传的名字——“温妙义·元婴先锋”。
而此刻,他的妻子段兴贤正躺在家中沙发上,听胎心仪里传来的、那颗小小心脏永不停歇的搏动声。咚、咚、咚……像战鼓,像钟声,像命运之轮碾过崭新轨道时,发出的第一声轰鸣。
段兴贤知道,有些路,一旦启程,就再也无法回头。他推开办公室的窗,深城午后的风裹挟着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咸涩,有蓬勃,有不容置疑的、属于未来的重量。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稚羽】。文件夹里,第一份文档标题是《儿童早期神经交互教育硬件可行性研究(草案)》。光标在标题后安静闪烁,像一颗等待被点亮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