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燃青葱时代 > 【番外·竹笙】(7)心脏病发作
    自生日过后,颜竹笙又回归到了平凡的日常生活。
    每天的作息都十分规律,清晨早起跑步,上午练歌,下午练琴,晚上有灵感就作曲,没灵感就听歌看电影。
    偶尔在微信上挑逗一下姐姐,顺便找个机会能让...
    包厢里一时安静了半秒,连火锅咕嘟冒泡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李等悄悄把筷子放回筷架上,指尖还沾着一点辣油,她下意识用纸巾擦了擦,又抬眼看了看徐有渔——对方正低头摆弄手机,耳尖微红,睫毛垂着,像两小片被热气熏软的蝶翼;再侧过头,应禅溪正慢条斯理地给李珞剥一只虾,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动作熟稔得仿佛做了千百遍;而颜竹笙则歪在李珞另一侧,下巴搁在他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徐有渔的屏幕,嘴里含着半颗荔枝,汁水沁出一点粉润来。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无声的张力,像是潮水退去后滩涂上未干的盐粒,在光下微微发亮、细密、带着微刺的甜。
    导演孙吴最先笑出来,端起茶杯朝徐有渔晃了晃:“徐老师这数据,可比我们剧组开机仪式还提气。”他顿了顿,眼角纹舒展,“我刚跟制片人还在聊,《大乾巡夜司》的巡夜使腰牌设计稿,要不要请徐老师给点意见?听说您手绘功底特别扎实。”
    徐有渔一愣,抬眼看他,随即噗嗤笑出声:“孙导您可别逗我,我那点涂鸦也就哄哄李珞,真拿去改美术设定,怕是要把巡夜司改成‘巡夜饼铺’。”
    “哎哟!”千州一拍大腿,“您别说,前两天我看您微博发的草图,那个‘惊蛰符’的边框纹样,我让美术组扒下来当参考了!他们说比咱们原定方案多了三分古意、七分灵气,就是缺个落款——要不,您签个名?就印在每集片尾彩蛋里?”
    这话一出,连李珞都挑高了眉。他侧身看向徐有渔,发现她嘴唇微张,瞳孔里映着顶灯碎光,像被骤然投入石子的潭水,漾开一圈圈真实的错愕与迟疑。她没立刻应,只是慢慢把手机扣在桌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屏——那是她今早反复刷新后台时留下的温度。
    李珞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万八的首订背后,是凌晨三点改完第七版大纲后喝掉的第三杯冷咖啡;是删掉三千字感情线只为让男主在暴雨夜推开巡夜司铁门时多一分决绝;是把“亏成首富”的爽感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生锈的齿轮、打滑的皮带、还有少年踮脚够不到保险柜密码锁时手腕上绷紧的青筋……这不是靠点子堆出来的数据,是拿骨血熬出来的密度。
    所以当孙吴又笑着补了一句“要是徐老师点头,我们连影视化改编授权费都给您单列预算”,徐有渔忽然轻轻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李珞。
    那一眼里没有征询,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确认。
    李珞回望她,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盘刚上的清炒豆苗往她那边推了推,又将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倒进她杯中,水珠沿着杯壁滑落,像一道微小的、透明的瀑布。
    “行啊。”徐有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稳,“不过得加一条——所有角色台词,最终审定权归重燃文化剧本委员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咱们整个团队一起把关。”
    “当然!”制片人立刻接话,“重燃出品,向来以剧本为骨,这规矩我们懂。”
    应禅溪这时放下剥好的虾,用公筷夹进徐有渔碗里,唇角微扬:“那委员会名单,我回头发你邮箱。除了我、李珞、千州,再加两个文学顾问——一个是《序列终焉》的责编,另一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颜竹笙,“竹笙,你负责整理读者高频弹幕词云,每周汇总一次,重点标注情绪峰值段落。”
    颜竹笙正啃荔枝核,闻言猛地抬头,眼睫上还沾着一点晶莹水汽:“啊?我?可我连Python都不会写……”
    “谁让你写了?”应禅溪递过去一张湿巾,“你只要把‘这句好苏’‘求加戏’‘女主快踹他’‘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这些话按热度排序就行。技术活,让群里的程序员小哥帮你做。”
    “哦……”颜竹笙乖乖擦嘴,随即又眼睛一亮,“那我能把‘求生宝宝’也加进高频词里吗?”
    “……”应禅溪额角一跳,伸手捏住她脸颊往外轻扯,“加。加在‘建议增加吻戏’后面,用荧光笔标三遍。”
    满桌哄笑,连李等都忍不住掩嘴。孙吴趁势举起茶杯:“来,预祝《亏成首富》影视化顺利,也祝咱们《大乾巡夜司》——”他视线掠过李珞、应禅溪、徐有渔、颜竹笙,最后停在咕咕身上,“——沙龙圆满,新书破圈,旧作长青。”
    茶水相碰,清越如磬。
    就在这时,徐有渔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眼屏幕,是起点后台推送:【您的作品《亏成首富》VIP章节《第一章:破产是种浪漫》订阅人数突破40,000,当前实时数据40,217】
    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静静躺在青瓷杯旁。窗外海风忽起,卷着咸涩气息拂过窗棂,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微烫,却没躲。
    李珞看见了。
    他没问,只在众人举杯间隙,极轻地用膝盖碰了碰她的小腿外侧,像一句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徐有渔侧过脸,冲他弯起眼睛,酒窝浅浅,盛着光。
    饭毕,众人移步酒店顶层露台。午后阳光慷慨倾泻,将整片海面熔成流动的碎金。应禅溪和李等站在栏杆边聊选角细节,千州正跟制片人核对分集大纲节点,颜竹笙蹲在角落给咕咕的相机镜头擦指纹,嘴里哼着走调的歌。
    李珞和徐有渔落在最后。
    他们没牵手,也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远处几艘渔船拖着银线般的尾迹缓缓归港。海风掀起徐有渔的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记得去年这时候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软。
    “哪次?”
    “你写《序列终焉》卡在第五卷,连续三天没更,我半夜三点给你送泡面,结果发现你蹲在阳台喂流浪猫,还给它们取名叫‘量子纠缠组’。”
    李珞失笑:“后来你不也加入了?给那只三花起名叫‘薛定谔的喵’。”
    “嗯。”她点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海平线,“那时候想,能这样陪你熬几个通宵,写几本烂书,就算没白活。”
    李珞没接话,只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拇指一搓,硬币在指间翻飞旋转,银光一闪,又稳稳落回掌心。
    “还记得这个吗?”
    徐有渔怔住。
    三年前,也是在这片海滩。她赌气说他写的初稿太浮夸,李珞二话不说掏出随身带的硬币,抛向空中:“正面续写,反面重开。”硬币落下,他摊开手掌——是立着的。
    “它自己站起来了。”他当时笑着说,“看来命运也懒得选。”
    徐有渔没忍住,伸手掐了掐他胳膊:“骗子,你偷偷磨平了边缘。”
    “现在呢?”李珞把硬币递到她手心,温热的金属贴着她掌纹,“还信命吗?”
    徐有渔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硬币,忽然笑了。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再缓缓松开——硬币静静躺在她汗湿的掌心,边缘依旧锐利,毫无磨损。
    “不信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潮水退尽后裸露的礁石,坚硬而真实,“我现在只信你改稿时红笔划掉的每一句话,信你凌晨四点发来的‘这段不行,重写’,信你把我哭湿的草稿纸一张张收好,说‘这些眼泪,以后都是版权页的墨水’。”
    海风忽然大作,掀得她发丝纷飞。她抬手拢住,发梢扫过李珞手背,微痒。
    “李珞。”她唤他全名,这是极少有的事。
    “嗯。”
    “如果哪天……”她顿了顿,喉间微动,“如果哪天你写不下去了,或者觉得累了,或者突然想开一家面馆、教小孩画画、甚至跑去南极科考——”
    “我陪你。”李珞打断她,斩钉截铁。
    徐有渔摇头,眼睛却亮得惊人:“不。你先写。写完《亏成首富》,写完《序列终焉》第二部,写完我们商量过的那套‘青葱宇宙’系列——写到你再也想不出新故事为止。”
    她深深吸了口气,海风灌满胸腔:“然后,等你彻底写完了,我再告诉你,我攒够了多少钱,够买下海边那栋带阁楼的老房子;攒够了多少张机票,够我们绕地球三圈;攒够了多少页笔记,够把你说过的每一句‘等我写完就结婚’,都变成民政局窗口递上去的红本本。”
    李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是去年熬夜审校时悄悄爬上来的。
    “好。”他终于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写。一直写。”
    露台另一端,颜竹笙突然直起身,朝这边挥手大喊:“有渔姐!李珞哥!快来看!”
    两人走过去。只见她举着咕咕的相机,屏幕上是一张刚拍的照片:海天交界处,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天际,虹桥之下,是归航渔船剪影,而照片右下角,不知何时被谁用电子笔添了两行小字——
    【第一行:李珞×徐有渔 2023.8.18】
    【第二行:首订40217,距十万均订,还差59783】
    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力透屏背。
    应禅溪不知何时站在颜竹笙身后,手里捏着一小瓶喷漆,瓶身印着“重燃文化·定制款”,罐口还残留着新鲜的蓝漆。
    “我写的。”她坦荡承认,指尖点了点屏幕,“顺手。反正你们俩的名字,迟早要印在畅销书榜榜首,不如提前练习下排版。”
    徐有渔看着那行数字,忽然抬手,用指甲盖在屏幕上轻轻刮了刮——蓝漆未干,留下一道细微的、银亮的划痕,像流星坠入虹霓。
    “不刮掉?”李珞问。
    “留着。”她微笑,“就当是……我们故事的第一个脚注。”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将最后一片金光泼洒在四人身上。应禅溪抬手勾住颜竹笙的脖子,颜竹笙顺势揽住徐有渔的腰,而徐有渔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李珞肩头。
    他们谁都没动。
    风在耳边低语,浪在脚下奔涌,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而此刻,他们只是静静站着,像四棵根系早已悄然缠绕的树,在咸涩的季风里,共同撑起一片不被时间侵蚀的绿荫。
    李珞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
    他知道,那是起点编辑发来的消息,说《亏成首富》的追读率已突破68%,说影视公司来电要求加急推进改编流程,说某位知名导演发来合作邀约……但此刻,他只想记住掌心里徐有渔指尖的温度,记住应禅溪发梢掠过鼻尖的雪松香,记住颜竹笙哼跑调时翘起的嘴角弧度,记住这海风、这夕照、这无需言说却已胜过万语千言的默契。
    有些路,不必赶。
    有些光,不必争。
    有些故事,开头早已写就,而真正的正文,才刚刚翻过扉页,墨迹未干,余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