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夜无疆 > 第693章 门祸
    世界宛若沉进大渊,漆黑如墨,潺潺火泉在渊底也不过闪耀出相对微弱的光,难以照亮天地。
    纵使九霄之上,亦是夜雾浓重,罡风暴涌,云层碰撞,如惊涛拍岸。
    金霞敛于体表,男子露出真容,面孔颇为威严,他在高空中迈步,夜雾海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蓦地,他嘴角淌出血液,呈淡金色泽,身体一阵摇晃,接着脚下一个踉跄。
    “第八境的天外生灵,自易命之地闯出来后,状态糟糕至极,却还是将我重创......”这是他的轻语声。
    “可惜了内圣外魔,就此断了传承。”他眺望玄黄道场方向。
    他长出一口气,道:“天外生灵被连根拔掉,隐患终于是彻底解决。”
    “不知道是否还会有老家伙不知死活,也在觊觎他体内可能存在的门。”他蹚过夜雾海,继续向前走去。
    “不容尔等放肆,敢伸手必斩之。”他的声音在大雾中透着冷漠。
    “玄黄树......这样看来,我确实还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秦铭轻语,了解到玄黄树的妙用后,他颇为动心。
    那棵古树,乃是开派祖师亲手种下的宝树。
    盘坐在树下,大境障、破关延缓时刻、精神疲惫期等,皆会退散,身体可被它净化,使人血肉通透,精神空明。
    “这.......简直是天仙宝树!”秦铭心潮澎湃,常年在此树下修行,只要有破关大药,哪里还有什么瓶颈?
    六欲提醒,道:“破关与悟性、道行、状态等诸多因素有关。”
    可是,这些都不是事。
    对秦铭而言,他现在就是因为突破过于猛烈,短时间内无法再提升了。
    若是在玄黄树下修行,他的困局将迎刃而解。
    姜苒告知,道:“玄黄树洒落的神光,只能净化一个人的形神两次,而非你所认为的那样,常年可以在树下闭关。
    而且,这两次要相隔百年以上。
    “那也了不得。”秦铭说道。
    他觉得,经过玄黄树净化后,自己若是再做突破,说不定真的要打破一些纪录了比如,当世最年轻的大宗师!
    甚至,以此为基,以后顺势成为当世最年轻的祖师。
    很快,秦铭搬家完毕。山峰上仙气氤氲,金色的闪电竹摇曳,沙沙作响,不时有细微电弧飞出,照亮夜雾,景色相当美。
    这就是秦铭的新居所,左侧山头是姜苒静修之地。
    两山相距很近,秦铭纵身一跳,便能落到对面的山崖上。
    至于他右侧的山头上,乃是司夜璃的客舍。
    牛无为、沐时年等人都来头甚大,皆被安排在这块核心区域居住。
    秦铭含笑开口:“择时不若逢时,今日由我设宴款待诸位同享珍馐。”
    牛无为的面瘫脸难得的有了表情,牛脸皱起,道:“老六,不会是要将你那黑彘肉拿出来吧?你五哥我什么没吃过,你就拿那种粗糙的肉食款待我等?”
    他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来自兜率宫,身为隐徒,参加过各种盛会,结果老六却屡次提及一种下等野味。
    周天也开口:“六弟,黑彘的肉质最柴,而且很腥臊,你该不会是自己吃苦后,想拉着我们下水吧?”
    尽管老六说,这是一种绝品美味儿,但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天补充,道:“我和你们说,当年有位老祖狩猎到一头第六境的雄彘。我敬畏于其道行,便吃了一块,谁知三天过去后,张嘴仍有膻气外溢。”
    秦铭微微一笑,道:“我很担心,一会儿你们会不顾形象,争抢这种仙肴。
    沐时年轻摇折扇,缓声道:“六弟,天下珍馐美馔本就分品第高下。你选的食材虽然是祖师级黑彘,可若论口感滋味,终究难登大雅。”
    司夜璃也在抿嘴笑,她觉得,正光老师是故意的,想整几位结拜兄弟,不然哪有用这种粗糙肉质请客的?
    唯有姜魔女觉得口齿生津,仅两日未食,便有些怀念。还好,她的手链中还有储备。
    一盏茶后,靠近山崖边的闪电竹林中,烧得滚烫的石板上,晶莹的肉质弥漫出浓郁的香气。
    秦铭牛刀小试,自己先尝了一块,姜苒立即抢走第二块。
    然后,只剩下了一块黑彘肉。
    嗖嗖嗖!
    一瞬间,周天、司夜璃皆出手,争抢最后一块。
    牛无为常年严肃的面孔上,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这种香气怎么会如此诱人。可是早先他都放话了,不吃黑彘肉。
    还有沐时年,无法再摇他那柄扇子了,不由自主向前走去。
    他们身为大圣,自然已经意识到,这是滋补大药。
    那灿烂的肉质,怎么可能是黑彘肉?
    它凝聚着浓郁的灵性,甚至承载着道韵,服食的话,绝对能延年益寿,这是了不得的大补物。
    若非秦铭最近一而再地破关,单是吃白麒麟的血肉,都有可能再突破。
    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瑞兽。
    司夜璃开口:“周兄,别忘了你早先说过的话。此外,难道你还要和我一个弱女子抢吃的不成?”
    最终,第三块发光的麒麟肉落入万灵教神女手中。
    “六弟,可还有黑彘肉?”周天急切地问道。
    他眼巴巴地看着,司夜璃红润的唇角溢出浓郁的灵性光辉,并有道韵蒸腾,委实有些惊人。
    到了他这种层面,口腹之欲算什么?
    在他眼中,这是血肉宝药。
    沐时年道:“六弟,我收回原先的话,早先声音太大了,我承认,这是绝品食材秦铭重新取出麒麟肉,让他们自己动手。
    不久后,便是最为嘴硬的牛无为,也不顾形象,开始上前争抢,同时嚷着:“真香!”
    竹林中,滚烫的石板上,流光溢彩,瑞兽麒麟的肉质被烤熟后,居然还伴着部分神异景象。
    “六弟,这当真是黑彘肉?”周天眼神异样,打死他也不相信。
    “自然!”秦铭微笑着回应。
    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一起吃了,万一将来东窗事发,被夜雾世界深处的麒麟教知道,那就一起承担因果吧。
    几人心照不宣,猜测这应该是瑞兽肉,但不该问的他们绝不问,老六这是真拿他们当成兄弟,才会分享。
    这让周天、牛无为都颇为感动,觉得老六为人真是太好了。
    不久后,诸大圣在这里推杯换盏。
    一时间,他们高谈阔论,谈及天仙,论起真正的八境大圣,眺望未来,颇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之势。
    姜苒看到,司夜璃挨着秦铭很近,其眼神漾着柔和的光,实在过于妩媚。
    顿时,她不禁开口,道:“久闻司夜璃大圣舞姿曼妙,可以直接入道,能否让我等大开眼界?”
    司夜璃摇动温润晶莹的小酒杯,向她举起示意,坚定地回绝道:“我只为一人翩跹起舞。”
    她怎么可能当众献舞?
    什么情况,两个女子居然在暗战?
    周天、沐时年的酒意,立即消散了一些。
    牛无为则是觉得,最好打起来,谁不知道正光是他们兜率宮的女婿?
    周天向老三、老五暗中传音,道:“古代曾有前贤一身挂六国相印,难道老六欲与前贤试比高?如今数家至高道场的贵女,都与他关系颇近。”
    牛无为道:“别乱说话,我妹夫不是那种人!”
    沐时年笑道:“老五,你这是亲自......替兜率宮抢人了?”
    此刻,秦铭坐在悬崖边上,表情无比严肃,正在向六欲老魔与玄天请教问题。
    腐朽天仙已死,但他心头依旧有阴霾,对“门祸”十分忌惮。
    他有些怀疑,当世大圣中有人早已经被取代,体内那扇门的后方,也许居住着莫测的灵魂。
    他在担心黎清月,是否会被人盯上?
    玄天开口:“昔日确实曾有‘门祸”,但随着发展,人们意识到严重危害,已有各种手段进行平衡。”
    六欲老魔道:“至高道场的无情规矩,并非说一说而已。’它很认真地回应,成为高层者岂能没有制约?
    身份低的青壮一辈,没资格知道门的秘密。
    而高层核心人物皆已立下道誓,体内更是有道链、血链维系“法度”,一旦违逆初心,便有形神俱灭之危。
    至于惦记其他道场的绝世奇才,觊觎其体内的门,影响则更为恶劣,一旦传出去会被四方共伐。
    任何行凶者,不管身份如何,一旦被发现,皆不可活。
    六欲老魔道:“另外,谁告诉你每个大圣体内都有门?只有一些异数才有。嗯,比如你这样的人,最年轻的大圣,应该具备。”
    秦铭很想澄清,自家真没有。
    上次在兜率宫时,他探查到了黎清月的门,却没有发现自己的。
    秦铭问道:“自古至今,是否有极端恐怖的生灵,靠着居住在他人的门内,而实现了长生不朽?”
    他相信,任何规则都有漏洞,总有个别老怪物能突破道誓、血链等,成功撬开异数体内的门。
    这种可怕的存在,若是年复一年地积累,不断滚雪球,从上古活到现在,得有多么恐怖?
    他不由自主,便想到了夜州那个怪物。
    可怕的小院中,那双银色眼球的主人,绝不止害了一个陆自在。
    玄天道:“门很神秘,具有排斥性,想借此法长生?根本不可能。据传,若真有至强者夺门,借宿在其他人体内,最多只能进行一两次,不然会被封死在里面。”
    六欲老魔补充道:“若是只撬开门,仅汲取里面可以滋养神魂的稀珍物质,次数一旦多了,也会大打折扣。”
    两个器灵告知,体内有门的生灵极为罕见,纵使在大圣之中,也不足两成。
    玄天又道出一则秘辛,道:“其实,如果有选择,至强者绝不会选择破门借宿。”
    夺门后看起来可以逆活一世,但其行为与性格会越来越趋近于原主。
    看似借尸还魂,但最后究竟是谁在复苏,那有些不好说。
    为此,有人曾言,门可以影响生命本质。外来者闯入,借居当中,看似磨灭了原主,但影响只是一时的,日后终究要还回去。
    据传,有些破门者数百年后,自己的记忆便开始褪色,或者混乱。
    被磨灭的原主,其部分记忆可能会复苏。
    还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共生,属于生命嵌合体。
    六欲老魔道:“所以,古代的恐怖巨凶,宁愿撬开门后,汲取门后的神秘物质,也不愿久居当中,担心最终反被莫名同化。
    "这也是有些至强者坚定认为,肉身是根本、永不可放弃的原因。
    玄天开口:“这次,天外腐朽的天仙,其生命即将走到终点,实在没有办法,估计才这么疯狂。也或许是,他虽然知晓神秘的门,但远不及我等至高道场研究的深入,了解的不够多。”
    六欲老魔道:“不要小看他,此人应该是掌握有禁忌妙法,如古代某些无上强者般,确保自己可以夺门一两次,而不堕入被同化的深渊。
    秦铭从他们这里了解到足够多关于门的信息,“门祸”确实存在,但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随后,他回到人群中,开始与诸大圣饮酒,享用麒麟肉。
    谁都没有想到,万法宗的老宗主亲临。
    “这么香的肉质?”满头白发的老怪物鼻子翕动,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前辈,对不住,这是最后一块蛟龙肉了。”周天示意,他觉得这肉有古怪,老六不愿意多说,必有隐情。
    因此,他哪怕打饱嗝了,也将石板上的黑彘肉都塞进嘴里。
    “老夫难道还会与你们争吃食不成?”万法宗老宗主笑道,他并未多想。
    他来这里,主要是发现了诸大圣小聚,便是他这种身份,也愿意与这些未来的扛大旗者交好。
    拜。
    他不惜取出几坛老酒,当中有延寿、养神的药性,价值惊人。
    “正光,你很不错。”万法宗的老宗主居然亲自给秦铭倒了一杯酒。
    毫无疑问,这个老怪物对他很看重,较为满意。
    因为正光的关系,万法宗少宗主姜苒结识到了数位大圣,而且有可能与他们结再者,这个正光有可能会成为万法宗的女婿。
    故此,这位老宗主对他另眼相看。
    半个时辰后,诸大圣......差不多都醉了,这酒浆绝对有问题,蕴含着某种神异的药性。
    六欲老魔道:“姜是老的辣,希望这些年轻人别说胡话。”
    万法宗老宗主笑眯眯地问道:“正光,你是那个神秘家族的嫡系,怎么与姜苒是同乡?”
    秦铭醉醺醺,没有回答,反而一把搂住他的肩头,道:“老弟,你多大年龄了?”
    老宗主没有生气,笑着回应,道:“八百多岁了。”
    秦铭打着酒嗝,道:“年轻就是好,八百岁正是出去闯荡的年龄。
    啊。
    这次,老宗主的面部表情绷不住了,脸色微黑。
    这小子没醉吗?还是说醉过头了,开始说胡话?怎么满嘴跑蛮龙,一点也不靠谱“你觉得我还年轻?”他黑着脸问道。
    秦铭大着舌头,拍着他的肩头,道:“自然,老弟你依旧是少年。我认识一个老家伙,那是真老啊,在外面转悠了数千年,人脉极广,他曾见过类神会第一任会长,也曾与虫帝硬撼,游历至今,才回故里。
    这一刻,万法宗的老宗主很想给他一巴掌,让他醒一醒,这都是什么胡话?
    他有些怀疑,道:“难道我这还真酒’药效过期了?”
    秦铭只觉,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都想往外说,但他绝不可能顺着老宗主的问话去回应。
    故此,他选择自顾说实话。
    “算了。”万法宗的老宗主起身。
    他并没有深入窥探人心的意思,只是出于好奇,这个最年轻的大圣到底与那神秘家族是否有关系?
    若是没有,不如让正光与姜苒一起加入玄黄道场。
    在老宗主离去前,六欲老魔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老宗主愕然回首。
    六欲道:“他说的是兜率宫那个老炉的经历。
    “这………………”老宗主露出惊异之色。
    “老弟,别走啊,再喝两杯。”
    秦铭喊道。
    老宗主忍着削他一顿的冲动,迅速消失。
    最终,一群人都醉了,瘫软在竹林中,酒中的药性很足。
    秦铭醉意最轻,他不得不送众人回去。
    “夜色中,总有人负重前行。”他叹气,一边肩头一个,将司夜璃、姜魔女扛走两日后,玄黄十二宗皆有钟声响起。
    所有核心门徒听到后,都赶向一地。便是秦铭、牛无为等外来大圣,也都精神振奋,跟着动身。
    玄黄树要出世了,有缘者才能见到。
    这对众人而言,乃是不可想象的大机缘。
    秦铭心绪起伏,若是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他必然可以破关,再上一层楼。
    若是如此,未来最年轻的祖师亦可期。
    先天神圣宗,神殿巍峨,接天连宇,飞檐翘角悬着长明灯,一群人走出,也赶向神秘之地。
    在路途上,秦铭、姜魔女等人与对方相遇。
    两宗相邻,都在这片地界。
    圣。
    大圣玄土、孔渊行都在,亲自陪着烬因道场、元墟道场的人赶路。
    “那牛首人身者,便是有道尊之姿的兜率宫隐徒牛无为?”
    “周天、沐时年来了,梦知语、太一却未至,不足为虑。”
    烬因道场的大圣段因和元墟道场的大圣徐源正在暗中交流。
    “那就是正光。”孔渊行亲自暗中点指。
    “他就是那个小六子啊。”段因点了点头,对方已经取代他,成为最为年轻的大周天开口:“徐老二、段老四,你们这是暗中传音,还是故意给我们听?”
    段因连忙致歉,道:“对不住,没料到周兄道行再度精进,相距这么远也能截听到。”
    接着,他又笑了起来,看向秦铭,道:“阁下便是那个小六子,正式认识下,我是烬因道场的段因。”
    秦铭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颇为不快。唤他老六,本是结拜兄弟间的排行,可对方竟随口唤他小六子,这算什么称呼?怎么听,都像是地位尊崇者对下位者的蔑称。
    一如市井里称呼跑堂伙计那般。
    秦铭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无论对方是无心失言,还是有意轻慢,都不愿隐忍。知晓对方位列第四,他当即神色漠然,开口回敬:“小厮,有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