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 > 531会面(4k)
    俞兴落地鹏城,心情颇为放松,第一时间想的不是IT峰会的事情,而是不远处羊城里特斯拉在建的工厂。
    或许是临港已经有碳硅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带动,为了解决产能问题的特斯拉在华寻找项目落地城市,申城...
    凌晨四点十七分,临港的海风裹着咸腥钻进落地窗缝隙,吹得熊潇鸽面前那份《摇财树尽职调查初步报告》微微卷边。他盯着“资金池结构异常”“底层资产穿透率不足37%”“关联方担保占比超61%”几行字,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页右下角被茶渍晕开的淡褐色痕迹——那是三小时前庄立群递来文件时,他手抖泼出的第三杯浓茶。
    手机在桌角震了第七次,屏幕亮起“章苏阳”两个字。熊潇鸽没接,只把报告翻到附录页,那里贴着张皱巴巴的A4纸,是昨夜突击调取的摇财树2015年审计底稿复印件。铅笔圈出的数字刺眼:应付个人投资者余额12.8亿,对应应收账款却只有8.3亿,差额4.5亿的去向栏赫然写着“其他应收款-深圳前海某供应链管理公司”。
    前海?熊潇鸽喉结动了动。碳硅集团刚在前海注册了新能源汽车销售子公司,而庄立群的名片上印着“碳硅供应链管理公司总裁”。他忽然想起周威电话里那句“明年出去做自己的公司”,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原来不是避而不见,是早把棋子埋在了供应链这条暗线上。
    窗外天光正从墨蓝转为铁灰,远处集装箱码头的龙门吊轮廓渐渐清晰。熊潇鸽抓起车钥匙冲进电梯,金属门合拢前瞥见走廊消防栓玻璃罩里映出自己——眼窝深陷,衬衫领口歪斜,像具被抽掉脊骨的皮囊。可就在电梯下行的失重感里,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咬合上了。
    鹏城福田区一栋旧写字楼地下二层,摇财树数据中心机柜泛着幽蓝冷光。熊潇鸽把加密U盘插进管理员端口时,保安队长正蹲在角落啃煎饼果子。对方抬头看了眼IDG工牌,又低头继续舔手指上的甜面酱,含糊道:“张总说您随便看。”
    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熊潇鸽跳过用户交易流水,直奔“资金归集路径”子目录。当看到“宜信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支付通道反复出现在资金流向图里时,他后颈汗毛骤然竖起。IDG卖的是宜信母公司股份,但宜信科技在深圳的牌照,恰好卡在摇财树所有资金进出的咽喉位置。
    手机突然在裤袋里发烫。熊潇鸽接起就听见章苏阳嘶哑的喘息:“熊总!凯鹏华盈刚撤回接盘意向,周威…周威他昨天在香江签了新基金LP协议!”
    “什么LP?”熊潇鸽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宜信科技”字样,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中银国际和…和临港城投。”章苏阳顿了顿,“周威的基金叫‘海晏资本’,首期规模三十亿,主投方向写着——区域金融基础设施升级。”
    熊潇鸽眼前一黑。所谓基础设施升级,就是把宜信科技这类持牌机构变成区域资金枢纽。而摇财树账上那4.5亿缺口,此刻正通过宜信科技的清算系统,源源不断地注入周威新基金的验资账户。IDG清仓宜信母公司的动作,非但没引发恐慌,反而成了周威整合地方金融资源的催产素。
    他猛地拔出U盘,转身撞上刚推门进来的高天麟。对方西装革履,袖口露出半截金表,正笑着递来份文件:“熊总来得巧,这是摇财树与海晏资本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今日生效。”
    熊潇鸽没接。他盯着高天麟领带夹上那枚微缩版临港港湾浮雕,忽然笑出声。这笑声惊得保安手里的煎饼果子掉在地上,芝麻粒滚进机柜散热孔里。
    “高总,”熊潇鸽弯腰捡起U盘,金属外壳映出他扭曲的瞳孔,“你们知道为什么宜信能成唯一美股P2P吗?”
    高天麟笑容微滞。
    “因为宜信科技的支付牌照,是当年央行特批的跨境结算试点。”熊潇鸽直起身,把U盘轻轻按在对方胸口,“现在它替摇财树走账,替海晏资本验资,替碳硅集团转移新能源补贴款——这已经不是P2F了,高总,这是用金融牌照当高速公路,给所有人修收费站。”
    高天麟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熊潇鸽抬手打断。他掏出手机调出徐欣发来的邮件截图,屏幕光映亮两人交锋的视线:“徐总刚转给我央行最新内部通报,宜信科技因涉嫌违规开展境外资金通道业务,已被暂停跨境结算资格。今天上午十点,通报会同步发往各交易所和银监会。”
    空气凝固成冰。保安悄悄退到门口,煎饼果子的甜腻气味混着机柜散热的焦糊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甜腥。
    熊潇鸽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走向电梯。经过高天麟身边时,他闻到对方古龙水底下渗出的冷汗味,像条被逼到绝境的蛇。
    “告诉张斌,”熊潇鸽按下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他以为的防火墙,其实是座纸糊的塔。等宜信科技牌照吊销的消息传开,摇财树明天早上八点的挤兑排队,会从福田排到南山科技园。”
    电梯门彻底闭合的刹那,熊潇鸽看见高天麟僵在原地,右手死死攥着那份合作协议,指节泛出青白。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清晨六点。熊潇鸽没开灯,摸黑扯松领带跌坐在沙发里。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微信弹出徐欣新消息:“熊总,你猜怎么着?我今早问李松要不要跟俞总打麻将,他说俞总刚在东京开完听证会,现在正飞回程——航班号CA159,预计落地浦东T2是中午十二点半。”
    熊潇鸽盯着“CA159”四个数字,忽然想起什么。他扑到电脑前调出航空数据库,输入航班号后瞳孔骤然收缩。这趟航班的承运方不是国航,而是日本航空JAL。CA159是国航代码共享航班,实际执飞的是JAL908,机型波音787。而去年底过山峰做空报告里,专门用整章分析过波音787的复合材料舱壁缺陷——当时所有质疑都被碳硅集团用“测试数据不完整”驳回,如今JAL908正载着俞兴穿越太平洋乱流。
    手机在此时震动,来电显示“刘琬英”。熊潇鸽接通前,先对着卫生间镜子理了理头发。镜中人眼下乌青,但眼神亮得骇人,像两簇烧穿寒夜的野火。
    “熊总睡了吗?”刘琬英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俞兴让我转告您,他落地后直接去临港。听说您在查摇财树?”
    熊潇鸽望着镜中自己裂开的嘴角:“刘总消息真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刘琬英轻笑,“是昨晚碳硅法务部收到宜信科技发来的律师函,说我们擅自挪用其支付牌照资质。俞兴今早在飞机上改了三遍措辞,最后决定亲自去临港签和解协议——毕竟,”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宜信科技的法人代表,是我表叔。”
    熊潇鸽呼吸一滞。镜中那簇火苗猛地窜高,几乎燎到眉梢。
    “所以摇财树账上那4.5亿…”他听见自己声音绷成钢丝。
    “正在转回宜信科技账户,”刘琬英的声音像把薄刃划开晨雾,“作为碳硅集团收购宜信科技的预付款。熊总,您说巧不巧?IDG清仓的股份,恰好是宜信科技控股权的前身。”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熊潇鸽颤抖的睫毛上。他忽然想起周威电话里那句“明年出去做自己的公司”,想起庄立群名片上“供应链管理”的字样,想起高天麟领带夹上微缩的港湾浮雕——所有碎片在强光下轰然拼合:周威的海晏资本根本不是接盘侠,而是借IDG清仓制造的流动性真空,趁机将宜信科技这张支付牌照,连同摇财树的全部底层资产,打包塞进碳硅集团的新能源产业链里。
    这哪是什么空头围猎?分明是顶级猎手们围坐篝火,把整个互联网金融行业当成待宰的羔羊分食。IDG割肉,周威拾荒,碳硅吞骨,而熊潇鸽这个被喊了半年“内地五大空头”的冤种,不过是他们故意放出来引诱散户恐慌的诱饵。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冲向机场。出租车驶过陆家嘴时,熊潇鸽盯着玻璃倒影里掠过的东方明珠塔尖,忽然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那里贴身藏着个微型录音笔,是他三天前在IDG会议室偷录的——当时章苏阳正和某位监管人士通话,背景音里有句模糊的“…宜信科技牌照复审,重点查VIE架构下的资金穿透…”
    录音笔红灯微闪,像颗将熄未熄的火星。
    浦东机场T2到达厅人潮汹涌。熊潇鸽在出口处站定,目光扫过每张疲惫的脸。当看见那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身影时,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俞兴拖着登机箱走来,围巾松垮系在颈间,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提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蓝色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宜信科技股权转让协议”。
    “熊总亲自来接?”俞兴挑眉,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我以为你该在摇财树数钱。”
    熊潇鸽没笑。他盯着对方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忽然伸手按住对方手腕:“俞总,借一步说话。”
    俞兴任由他拽进洗手间隔间。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熊潇鸽把录音笔啪地拍在洗手台上:“IDG清仓那天,你和章苏阳通话里提到的‘复审’,是不是指宜信科技牌照?”
    俞兴垂眸看着录音笔,忽然笑了。他摘下围巾随手搭在挂钩上,露出脖颈处一道浅淡疤痕——那是去年东京听证会现场,某个愤怒投资人扔来的签字笔划伤的。
    “熊总,”他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瓷砖上,“你听过狼群捕鹿的故事吗?”
    熊潇鸽没吭声。
    “狼王从不亲自撕咬,它只是让幼狼在鹿群外围奔跑,制造混乱。”俞兴指尖点了点录音笔,“现在幼狼累了,该轮到狼王收网了。”
    他拉开牛皮纸袋,抽出那份协议推到熊潇鸽面前。纸页翻动时,熊潇鸽瞥见乙方签名栏龙飞凤舞的“刘琬英”三个字,而甲方盖章处,赫然是宜信科技的鲜红公章。
    “碳硅收购宜信科技,不是为了支付牌照。”俞兴俯身,气息拂过熊潇鸽耳际,“是为了把所有VIE架构下的资金流,都变成新能源汽车补贴的‘真实贸易背景’。熊总,您说…证监会要是发现某家车企的补贴款,全是从P2P平台流出来的,会怎么想?”
    熊潇鸽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他想起徐欣提醒的“操纵市场嫌疑”,想起章苏阳崩溃的哭诉,想起高天麟攥到发白的指节——所有线索终于拧成一股绞索,勒住他跳动的心脏。
    “所以IDG必须清仓,”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否则宜信股价下跌,会暴露资金链真相。”
    “不。”俞兴直起身,从大衣内袋掏出个U盘,“IDG清仓,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这个。”
    U盘表面蚀刻着极小的“ZR”字母。熊潇鸽瞳孔骤缩——欧洲匿名空头ZR,三年前靠一份揭露某德系车企造假的报告横空出世,如今正被全球监管机构通缉。
    “ZR的原始数据,”俞兴把U盘推到洗手台边缘,“全在宜信科技服务器里。熊总,您觉得…如果这份数据被公开,宜信股价会跌多少?”
    熊潇鸽盯着那枚小小的U盘,仿佛看见里面关着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困兽。窗外广播响起CA159航班抵达提示音,混着无数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哗啦声。他忽然想起凌晨在摇财树机房看到的4.5亿缺口,想起宜信科技牌照被暂停的通报,想起刘琬英说的“表叔”——所有碎片在脑内炸开,拼成一幅血腥图景:ZR的数据早已被碳硅集团买下,他们用IDG清仓制造恐慌,逼迫宜信科技低价出售牌照,再借新能源补贴名义洗白资金,最终把ZR的致命证据,变成悬在所有P2P平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熊总,”俞兴拿起U盘晃了晃,“要不要…一起看场好戏?”
    熊潇鸽没接U盘。他盯着镜中自己惨白的脸,忽然抬手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贴着的录音笔红灯正疯狂闪烁,像颗濒临爆裂的心脏。
    “俞总,”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您知道狼群捕鹿时,最危险的是哪只狼吗?”
    俞兴挑眉。
    “是那只…假装被鹿角顶伤,躺在地上装死的狼。”熊潇鸽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牙齿,“它等着所有狼扑上来分食时,突然跃起咬断狼王喉咙。”
    洗手间隔间门突然被敲响,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门外传来刘琬英带笑的声音:“两位聊够了吗?宜信科技的复审组,还有二十分钟到临港。”
    熊潇鸽和俞兴同时望向门口。镜中映出两张脸——一个眼底燃着野火,一个唇边噙着刀锋。窗外阳光正穿过玻璃穹顶,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最终融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浓墨。
    熊潇鸽按下录音笔侧键,红灯倏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