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六子能得此机缘，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陈凡也替他高兴，可六子却一时因为贪念，急于求成，陷入走火入魔的险境之中。
所幸，陈凡与树神就在旁边，发现的足够及时。
陈凡第一时间祭出天水灵珠，帮助六子压制心魔，同时树神也一并出手。
“大道修行，戒躁、戒贪、戒妄。”
树神声音清冷，带着神明的威严，字字诛心，“你根基绝世、道心本纯、前路圆满，本可水到渠成、安稳登顶，却因一时执念，自招魔劫，自毁道基，何其......
就在那万丈魔枪撕裂鸿蒙道纹、刺破时空壁垒的刹那，陈凡眸中金焰暴涨，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尊盘坐九天、手托混沌轮盘的虚影——那是《九天鸿蒙经》第九重“鸿蒙初开”所凝之本命道相！
他未退，未闪，更未祭出任何护体仙宝。
只将左掌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天，仿佛托起一方坍塌的宇宙。
“你以魔道为基，借万古杀意凝枪——”陈凡声音低沉如雷，却清晰穿透魔雾轰鸣，“可你忘了，鸿蒙未判之前，杀与生、寂与动，本就同源！”
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亮起一点纯白微光。
不是仙元，不是魔焰，亦非武道真罡。
而是……道胎初孕时的第一缕“原初鸿蒙气”！
此气无形无质，不属五行，不入阴阳，乃是天地未分、大道未立时混沌自生之息。紫胤帝尊曾于《九天鸿蒙经》总纲末尾亲笔批注：“此气一现，诸法皆伪，万劫归零。”
黑蚩瞳孔骤缩，魔日高悬的苍穹猛然一滞！
他认得这气息——百万年前，神族初临仙界，曾有一尊执掌“终焉权柄”的古神，仅凭一缕原初鸿蒙气吹散整支神族先锋军团，连神格都未曾留下半点残渣！
“不可能！这等禁忌之气……你怎么可能驾驭？！”黑蚩嘶吼，万丈魔躯首次剧烈震颤，魔枪去势竟被无形之力微微偏移三寸！
可陈凡并未停手。
右拳收回，左手托天，整个人脊梁陡然绷直如弓，周身亿万毛孔喷薄出淡金色血雾，每一滴金血离体瞬间，便化作一枚微缩鸿蒙符文，环绕其身高速旋转，最终尽数没入左掌那点纯白微光之中！
轰——！
白光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翻江倒海的余波，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细如游丝的白色光束，自陈凡掌心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上魔枪枪尖！
时间，凝固了。
万里魔雾停滞如墨雕，漫天魔影僵在半空，连李宝臻撑开的乾坤道域屏障都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
唯有那点白光，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频率高频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令魔枪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痕；每一次震颤，都让黑蚩燃烧的仙王本源发出濒死哀鸣！
“咔嚓……”
一声轻响，清脆得令人心悸。
万丈魔枪枪尖，崩开一道发丝般的白痕。
紧接着——
砰！
整杆凝聚黑蚩数十万载魔功、仙王全部本源的绝世魔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剥落、瓦解、消散！
不是炸裂，不是湮灭，而是……回归混沌前的最后一瞬静默。
白光穿透魔枪残骸，余势不减，直取黑蚩眉心！
“不——！！！”
黑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万丈魔躯疯狂后撤，双手结印欲召“魔天噬仙诀”终极禁制，可那白光已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猛地咬碎自己半颗魔心，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缠绕无数冤魂惨叫的本命精血，血雾在眉前瞬间凝成一面巴掌大小的“永劫魔镜”！
白光撞上魔镜——
嗡！
镜面浮现亿万道裂痕，镜中倒映出黑蚩扭曲的面容，而那面容之上，赫然浮现出陈凡左掌托天的倒影！
诡异的是，镜中陈凡的倒影，竟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动作与现实中的陈凡完全同步！
“因果镜返？！”李宝臻失声低喝，脸色剧变，“这是上古神族‘镜渊一脉’的禁忌秘术，以自身为镜，将施术者必中之击……原封不动还回去！”
话音未落，镜中陈凡的右掌已轰然拍出！
现实中的陈凡，左掌托天未动，右臂却不受控制地猛然挥出，掌心正对自身眉心！
“糟了！”玄阳骇然欲扑，却被徐凤年死死拽住手臂——此刻冲过去，只会被因果反噬撕成齑粉！
陈凡瞳孔骤然收缩！
他早知神族手段诡谲，却未料黑蚩竟通晓此等逆天禁术！
但就在右掌即将触及眉心的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笑了。
嘴角微扬，眼中金焰尽敛，唯余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
“你借镜返我之击……”
“可你忘了——”
“我这一掌，本就是为你而留。”
话音落，陈凡右掌毫无征兆地五指收拢，化掌为拳！
拳锋之上，亿万鸿蒙道纹疯狂坍缩，压缩成一点比针尖更小的金色奇点！
这不是武祖拳，亦非鸿蒙道域之力，而是他闭关半年，在九死一生的混沌试炼中悟出的……
**鸿蒙·归墟拳！**
拳出，不破不立，不生不死，不攻不守，唯留一“归”字真意！
轰隆——！！！
金色奇点撞上镜中倒影的拳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无声无息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
永劫魔镜寸寸化为飞灰；
黑蚩眉心浮现蛛网裂痕，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魔血，而是……正在缓慢风化的灰白骨粉；
他引以为傲的万丈魔躯，自指尖开始，一寸寸褪色、干瘪、剥落，如同被抽走所有时间与生机的古老雕塑；
就连他身后高悬的万丈魔日，也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颗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子，叮当一声坠入废墟！
“不……不可能……神帝大人…… promised me immortality……”黑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呓语，双目凸出，瞳孔中映出自己急速风化的手掌，又猛地转向陈凡，嘶哑尖叫：“你根本不是大罗金仙！你是……你是‘归墟道主’转世？！还是……还是那位亲手斩断混沌长河的……”
他没能说完。
最后一缕魔焰在他喉间熄灭，整个身躯彻底化作漫天灰白尘埃，被山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有那面早已碎裂的永劫魔镜残片，静静躺在焦黑的地面上，镜面朝天，映出万里无云的澄澈青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整片废墟。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玄阳张着嘴，舌头打结，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徐凤年下意识攥紧剑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通天武教一众高手死死盯着那面残镜，仿佛怕它下一秒就会突然映出自己的风化模样……
李宝臻最先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枚魔镜残片。镜面冰凉，毫无异样，只有边缘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锈迹。他指尖轻抚锈迹，神色愈发凝重——那是被“归墟”之力浸染过的痕迹，连时光法则都在其面前彻底失效。
“归墟……”李宝臻低声喃喃，目光复杂至极地望向陈凡，“原来如此。难怪帝尊肯将《九天鸿蒙经》倾囊相授，更亲自为你伐毛洗髓……你体内流淌的，从来就不是仙族血脉。”
陈凡站在废墟中央，白衣猎猎，肩头血痕已止，金血凝成细密鳞纹隐入肌肤。他缓缓垂下手，左掌中那点纯白微光悄然散去，右拳松开，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浅浅的灰白指印——正是方才因果镜返时，他自己打在自己掌心的印记。
他低头看着那道指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碾碎一位仙王的，并非自己。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黑蚩消散之处，那片被灰白尘埃覆盖的焦土之下，忽有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脉动传来。
咚……咚……咚……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李宝臻脸色骤变，手中魔镜残片“啪”地一声自行碎裂！
“快退！”他厉喝出声，乾坤道域瞬间扩张至极限，将所有人裹入其中！
话音未落——
轰！！！
整片焦土猛然爆开！
没有魔气，没有威压，没有惊天异象。
只有一道纤细如丝、却漆黑到吞噬一切光线的“线”，自地底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连仙王级神识都无法捕捉轨迹！
它无视空间距离，无视李宝臻的乾坤道域屏障，甚至无视陈凡刚刚收敛的鸿蒙道域余韵，径直射向他眉心！
陈凡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向左微倾——
嗤！
黑线擦着他右耳掠过，一缕墨色长发无声飘落，断口处光滑如镜，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锈迹。
那黑线射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陈凡右耳耳垂上，却多了一道细若游丝的漆黑裂痕。裂痕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微缩的混沌星云！
星云中央，一枚暗金色符文若隐若现，形如锁链，又似枷锁。
陈凡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耳垂裂痕。
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仿佛那星云并非死物，而是一颗……正在搏动的微型心脏。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沾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泪。
一滴带着淡淡鸿蒙气息、却分明蕴含着某种古老悲怆的泪。
“神族……”陈凡望着指尖泪珠，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果然，在我身上……也埋了‘种’。”
李宝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凡耳垂那道裂痕，声音干涩：“你……你早就知道了？”
陈凡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惊骇的面孔，投向凌霄天宗废墟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万里云海。
云海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泽，一闪即逝。
像一只眼睛，冷漠，窥视，带着久远岁月沉淀下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三个月。”陈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三个月后，神族‘裁决之门’将开启。届时，他们不会派仙王来。”
他顿了顿，右手指尖那滴泪珠悄然蒸发，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最终在半空凝成三个古朴篆字：
**“归位榜”。**
“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也有你们的名字。”
他看向徐凤年，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这位凌霄天宗宗主如坠冰窟：“徐宗主，半年前那一战，你凌霄天宗调集的十二座‘镇山神碑’，碑底刻着的，究竟是谁的名讳？”
徐凤年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那十二座神碑，是凌霄天宗镇压气运的根基，碑底铭文……是他们献祭给“上界”的信物！
而此刻，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李宝臻，扫过沈通天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于云端的身影，扫过每一张写满震撼与茫然的脸庞，最终落在自己左掌心——那里，方才托起原初鸿蒙气的位置，正悄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不断明灭的暗金符文，与他耳垂裂痕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鸿蒙未判，万物皆可为种。”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过所有人的神魂：
“现在，该轮到我们……收网了。”
风，终于重新吹起。
卷起废墟上的灰烬与尘埃，打着旋儿，飞向那片深不可测的云海。
云海之下，万里山河依旧苍翠，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龙国，乃至整个仙界，再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因为那扇门，已经开了缝隙。
而陈凡，正站在门内，回望人间。
他白衣未染尘，眉目如初，只是右耳垂上那道漆黑裂痕，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明灭，仿佛在应和着某个遥远而宏大的节奏。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