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天命之上 > 第八百四十七章 青萍之末
    “喂?大哥。”
    金毛仔站起来按下接听。
    “有件事情,要讲给你听。”
    陈行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淡定平和,开门见山:“昨天的时候,季先生打电话给我,说看你最近做得不错,问我要不要给你加点
    担子,我给你推掉了。
    他要做的事情,你不合适。”
    陈行舟微微停顿,继续说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断了你发达的机会,终归是说不过去的。
    你如果觉得不妥,我也可以去请他再仔细考虑。”
    “啊?大哥你都觉得我不适合了,那我肯定搞不定啊!”
    金毛不假思索,连连摇头:“算了算了,万一搞砸了的话,丢人现眼就算了,如果坏了季先生的事情,我都没脸回崖城的!”
    陈行舟笑起来了,“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儿么?”
    金毛茫然:“有区别吗?”
    “......行,那就回来吧,多带几个靠得住的。”
    陈行舟的语气依旧平静:“之前你在新泉一直都做的很好,季先生也属意你继续做,你要加油,别掉链子。”
    “那我马上让人买最早的航班!”
    “没那么急,做事总要慢慢来。”
    陈行舟最后提醒道:“季先生愿意抬举你,别失了礼数。”
    “大哥放心,我懂的!”
    金毛仔连连点头,挂断电话之后,就直接踹开门,吩咐下属们收拾东西,无视了他们错愕的神色,上车直奔季觉在罗岛的住处。
    一路上都琢磨着怎么感谢季先生的看重,怎么跟季先生好好道别,搜肠刮肚的想着吉祥话,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痛恨自己没文化:除了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样的口水话之外,居然就只能想到生日快乐了.......
    结果,临到头来,张嘴,还忘词了。
    磕磕巴巴。
    反而是季觉微笑依旧,将他请进客厅里坐下来,桌子上,泡好的茶水正温。
    “想来是陈老板已经跟你说了,准备走了?”
    “嗯,啊,是......是的!”
    “别紧张,也别多想。”
    季觉挥了挥手,示意他放松:“在七城做事和在新泉做事不一样,七城太乱,勉强你去做的话,你恐怕做不来。
    而新泉的事情太重要,换别人做,我不放心。
    这年头守规矩的人不多,况且你做事做人从来都有分寸,陈先生和我都看好你。”
    顿时,金毛仔越发激动,下意识的站起来,面色涨红:“是,我,我......我不会辜负您和大哥的!”
    季觉失笑,微微感慨。
    如果是凌朔,说不定就直接把话里的“大哥”去掉了,听上去才更加顺耳。可反过来,就因为金毛仔绝对去不掉,才会令人放心。
    他将桌子上的盒子推过去。
    “要走了,起码带点特产回去吧。”他调侃道:“总不至于白喝了你的癍痧……………”
    金毛仔赶忙摇头:
    “您这是哪......”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他呆滞低头。
    季觉打开的盒子里,那一把铺在锦缎之上的折刀,光芒流转,动人心魄.......只是一眼,他就忘记了呼吸。
    然后第二眼的时候,已经没法呼吸了。
    折刀在季觉的手里打开了,轻盈的回旋,抬起来,贯进了他的心脏之中,直至末柄。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呆滞错愕。
    “诶。”
    并没有快到让人措手不及,可偏偏却无从反抗。那样的动作过于简练了,行云流水,毫无瑕疵,仿佛天经地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
    机会。
    哪怕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可他就算是想要躲闪,。
    更何况,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季先生捅了我一刀?
    真的假的?
    是我说错话了吗?
    然后,才迟迟的想起来:为什么感觉不到痛呢?
    不但没有丝毫的痛楚,反而神清气爽,浑身通畅!
    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那一把贯入自己心脏的刀锋,就像是和自己融为一体,汲取着他的血液和灵质,微微变化,很快,一缕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刀柄无声渗
    出,滴落在桌子上。
    酒精和焦油的味道刺鼻。
    “烟酒伤身,哪怕是天选者,也总要有所节制才行。”
    季觉拔出刀来,放在了金毛仔的面前,告诉他:“多注意身体,收下吧。
    金毛仔依旧呆滞着,呼吸粗重。
    “这…………………………………”
    他的声音颤抖着:“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这上面粘上你的血,以后就跟你锁定了,不给你给谁?”
    季觉笑起来,催促他赶快收起来:“灵质浸润完成之后,要记得随时带着,不要随便离身,能保命的。
    “我、我......多谢季先生………………………………
    金毛仔小心翼翼的抓起刀,爱不释手。
    刚刚那一刀下去,并非杀伤,而是治疗!
    在这一件赐福造物之下,自己身体里所有有害之物,居然全都被一刀捅了出来.......
    此刻的他,只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金毛仔的优点在于懂分寸,听话且讲规矩,缺点同样如此。
    脑子不够用,就只能将心思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因此,才能够得到季觉和陈行舟的信重,也因此,才容易缺心眼。
    解决掉他太简单了,甚至有时候没必要动手————————杯酒下去,十有八九就直接中招了。只要劝的时候热情一些,搞不好中了他还
    以为今天这酒的劲儿还挺大呢。
    为此,季觉才会锻造出这一把造物来。
    不论是诅咒也好,毒药也罢,甚至是心枢的脑控和升变的吸引,一刀下去,直接从底层直接刷新身体和灵魂,剥离掉一切外物的干涉
    和影响,整个人焕然一新。
    如果使用者的状况衰微到一定程度的话,还会补足自身所有的灵质和生命,同时,赋予自身短时间内的超频状态。
    哪怕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够满血重生,攻速、反应和输出拉满,进入狂暴化。确保就算活不了,也能够鱼死网破。
    其中参考了鱼肠和纯钧的部分设计和机制,专门为金毛仔进行了适配和优化。
    更重要的是,刀茎上,刻了季觉的名字和印记。
    哪怕仅仅只是印记,就足够它的价值暴涨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也算是对这一段时间以来金毛仔兢兢业业的补偿。
    “练手的东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觉告诉他:“真感谢我的话,就好好做事。”
    “是!”
    金毛仔最后道别,郑重起身离去。
    那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代替季觉赴死呢,搞的他还挺过意不去的。
    傻孩子是真没见过好东西啊,这才到哪儿。
    以后等有空了,再给他补点新鲜玩意儿好了。
    和季觉道别之后,金毛仔没有再拖延,当天下午就带着自己的下属登船离去,把自己所有的地盘和收益,全都丢给凌朔慢慢收拾。
    忽然退场,闪电下线。
    以至于,就连凌朔收到消息的时候都难以置信:不是,他就真这么喜气洋洋的走了?
    连句话都没说吗?
    我路上都琢磨了那么多让你知难而退、不伤和气的方法,岂不是都用不上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诶!
    正因如此,他才能感受到季觉对金毛仔那一份几乎不加掩饰的爱护:傻孩子做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回家玩去吧。
    也正因为如此,在一时的错愕和嫉妒之后,才会忍不住,欢欣鼓舞。
    走得好!
    走得太好了!
    就是因为金毛仔走的平平安安、风轻云淡,他才能如此的安定——季先生终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七城而言,对于季觉而言,他留下来,徒劳挣扎、奋不顾身的反抗和争夺,两边你死我活的做过一场才是最好
    的结果。
    权位之争从来不是儿戏,你死我活才是常态。
    没有和平退场,只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作为垫脚石,由凌朔解决掉没有利用价值的他,然后理所当然的吞掉金毛仔的地盘和资产,更进一步,让所有人感受凌朔的权威,
    服从他的地位,奠定他的规矩,彻底出头,这才是对金毛仔最好利用方法!
    甚至,哪怕留他一命呢?也可以让金毛仔用自己的惨烈一败作为下场,震慑魍魉!
    现在金毛仔走了,固然他自己接手接下来的工作会麻烦一点,但这何尝不是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
    季先生终究是仁善宽宏的,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为自己卖命的人弃之不顾——
    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已经热血沸腾。
    “季觉哥说,机会给你了。”
    当天傍晚的时候,一个腰胯长剑的陌生少年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将一个盒子交给他:
    “——成与不成,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戴上,看你自己。”
    凌朔低头,凝视着打开的盒子,锦缎之上那一枚璀璨威严的暗金色戒指,如此美丽,几乎忘记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将戒指捧起来戴在手上,可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好像触电一般的缩手。
    小心翼翼的將盒子盖好,收起。
    这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染指的东西,而是一份礼物,一份季先生送给七城龙头的贺礼!
    “我明白了。”
    凌朔断然保证:“请季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哦。”
    略显木讷的少年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就好像不明所以,完全不搭茬,令凌朔一时哑然。
    搞不明白,明明金毛仔才刚走,结果立刻就又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究竟又是什么来头?
    看上去就好像还没有成年,身材纤细,碎发之下的容姿姣好如少女。说话的时候,也不看别人的眼睛,好像总是下意识的躲闪。
    可当那一双澄澈寂靜的眼睛仿佛无意间扫过来的时候,却令他遍体生寒!
    如同野兽感受到天敌的凝视,本能颤栗。
    那样的气息,仿佛在哪个噩梦里曾经见到过一样。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本能的将自己的态度放的更低了一点,“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阁下?是说我吗?”
    疑惑的少年向他看过来,微微一笑:
    “我叫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