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不但是师春,连边上的兰巧颜和苗亦兰也跟着一愣。
师春有点错愕,“天庭要把蛮喜那个域主拿掉?”
苗定一:“说是天庭的意思,是也不是,天庭上上下下也是由人组成的,搞来搞去,也就人...
海风骤然凝滞,连雷云翻涌的节奏都似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只余下低沉闷响在云层深处滚动。吴斤两指尖电弧未散,却已收了三分力道,旋风柱顶那道撕裂天幕的紫白雷廷缓缓垂首,如巨蟒收鳞,蓄而不发。他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扫过师春面具后微敛的右眼——那瞳仁深处,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正随呼吸明灭,仿佛一盏将熄未熄的灯芯,在混沌边缘反复试探。
肖省双手捧着那堆杂色令牌,掌心微微发烫。不是灵力灼烧,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近乎活物的震颤。他低头细看,一枚青铜铸就的“镇岳令”边缘,竟有极细的龟裂纹路,裂口里泛着蛛网状的银丝光;另一枚黑玉雕成的“玄冥印”,背面刻着的并非天庭篆文,而是一行歪斜小字:“丙寅年三月初七,补第三十七次火候”。他喉结动了动,没敢念出声,只把令牌往怀里一按,指尖顺势抹过腰间刀鞘——那鞘上新嵌的七颗星砂,此刻正与令牌同频微亮。
下方海面,浪涛忽静如镜。不是风停,是水在畏缩。数十万大军尚未合围,可那股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威势,已令海水自发退避三丈,露出底下黝黑嶙峋的礁石。礁石缝隙里,几尾银鳞小鱼僵直浮起,鳃盖一张一合,却吸不进半点气息。这是气机被抽干的征兆,是数十万人同调呼吸、同聚神意所形成的“势域”。
镜像前,卫摩指节捏得发白,子母符在他掌心嗡鸣不止。兰射的声音透过符纸传来,带着铁锈味的急促:“蓝童子距雷云三百里,已下令妖骑列阵‘千钧压’,但……那雷云外围,怎么有十三处灵力波动?每处都像……像有人在偷偷往海里埋雷符?”
“十三处?”卫摩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盯住陶至,“黄旗宗填埋极渊时,用的是‘叠土封灵’法,埋一尺土,压一道灵脉——他们填了多少尺?”
陶至额角沁汗:“回大人,七百三十二尺。”
卫摩闭眼,再睁时目中血丝密布:“七百三十二尺……七百三十二道被压住的灵脉,恰好对应海上十三处异常波动。他们不是埋雷符……是在借被压灵脉为引,反向勾连雷云!”他嗓音陡然拔高,“传令蓝童子——即刻散去周身护体毒瘴!他身上那套‘腐骨蚀魂’的甲胄,正在被雷云感应,成了活靶子!”
话音未落,镜像画面猛地一晃。只见雷云深处,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雷毫无征兆劈落,目标并非云中人影,而是海面某处平静无波的暗流漩涡。轰然巨响中,漩涡炸开,竟腾起半透明的土黄色光幕——正是黄旗宗独门“叠土封灵”的残余禁制!光幕碎裂刹那,十三道幽蓝电弧自海底暴起,如蛛网倒悬,瞬间接驳上空雷云。整片乌云登时沸腾,电光不再是游走,而是开始凝形:龙头、龙爪、龙脊……一条由纯粹雷霆构成的雷龙虚影,在云中昂首咆哮!
“不好!”牛前在西牛中枢拍案而起,金箍棒砸得地面龟裂,“他们把填埋的灵脉当作了雷法引信!这哪是破阵?这是……这是给雷龙喂食!”
雷云之下,师春忽然抬手,摘下了胸前铁甲面具。面具掀开的瞬间,右眼灰雾暴涨,视野中所有色彩尽褪,唯余亿万条纵横交错的灵力丝线——那是大军布阵的脉络,是蓝童子毒瘴扩散的轨迹,是黄旗宗残存禁制的余烬,更是……十三道幽蓝电弧与雷云之间,那根根纤细却坚韧如钢的牵引线。他目光死死锁住其中最粗壮的一根,那线末端,正连着肖省怀中一枚赤铜令牌。令牌内里,三道伪造的“天枢印”阵纹正与雷云共鸣,嗡嗡作响。
“就是现在。”师春声音低哑,却如惊雷劈入吴斤两耳中。
吴斤两咧嘴一笑,双指并拢,狠狠朝自己左肩一戳!鲜血未见,肩甲却“咔嚓”裂开,露出底下缠绕的数十道银丝——正是逍遥派秘传的“缚雷丝”,专为导引、分流、甚至篡改雷法而炼。他五指箕张,银丝如活蛇般激射而出,不刺向雷云,反而尽数没入脚下海面。海水瞬间沸腾,无数气泡裹着银丝钻入海底,精准咬住十三道幽蓝电弧的根部。
“肖省!扔!”
肖省早已蓄势,闻声双臂猛抡,那堆杂色令牌如暴雨倾泻,划出十三道不同弧线,尽数射向雷云外围——那里,蓝童子率领的妖骑阵列正前方,一面绘着毒蝎图腾的黑幡猎猎招展。令牌离手刹那,肖省扯开嗓子,吼声穿透风雷:“蓝童子!东西给你!还请高抬贵手——!”
吼声未落,异变陡生!
最先飞至的青铜镇岳令撞上黑幡,幡面毒蝎图腾竟倏然睁眼,蝎尾高扬,却未吐毒,反而发出一声尖利嘶鸣。紧随其后的黑玉玄冥印掠过蓝童子坐骑头顶,那头通体墨绿的三眼妖蛟突然人立而起,额间第三只竖瞳血光大盛,死死盯住令牌上伪造的“玄冥印”纹——它认出了!这纹路虽假,却与它幼年被刻下奴印时的母纹同源!妖蛟仰天长啸,声浪竟震得周边妖骑耳鼻溢血。
更诡异的是最后一枚赤铜令牌。它未飞向黑幡,也未掠过妖蛟,而是直直坠向海面,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噗”地化作一团赤红火油,火油遇风即燃,却非向上燃烧,而是沿着海面急速蔓延,眨眼织成一张赤色火网,网眼中央,赫然映出蓝童子本尊影像——眉心一点朱砂痣,左耳三枚银环,颈间缠绕的七寸毒藤……纤毫毕现!
蓝童子座下妖蛟骤然暴怒,不顾主人指令,巨尾横扫,竟将前方整排持幡妖骑抽得粉身碎骨!它认出了火网里的影像——那是它千年宿敌、曾斩断它一尾的赤焰老祖遗蜕所化幻影!妖蛟双目赤红,张口喷出的不是毒雾,而是焚尽万物的碧焰,直扑火网!
就在碧焰即将吞噬火网的刹那,师春动了。
他并非冲向妖蛟,而是扑向吴斤两。右眼灰雾疯狂旋转,右掌闪电般按在吴斤两后心!吴斤两浑身剧震,只见他胸前银丝骤然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铮”脆响,而他本人却如断线风筝般被师春推得倒飞出去,直直撞向那团赤色火网!
“春天你疯——!”吴斤两大吼。
话音戛然而止。
火网被撞散的瞬间,没有烈焰,没有爆炸。只有万千赤色光点如萤火升腾,每一粒光点里,都映着一枚令牌的虚影。光点升至半空,骤然凝滞,随即齐刷刷转向——不是转向蓝童子,而是转向四面八方,数十万天庭大军所在的方向!
所有光点同时爆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有一道无声的、却令天地失色的“认知洪流”,蛮横灌入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修士识海——
【蓝童子已得令牌!】
【裂空剑在蓝童子手中!】
【东胜指挥使卫摩,暗中与蓝童子勾结!】
【蓝童子欲独吞战功,欲杀尽四方人马灭口!】
光点消散,海面重归死寂。唯有妖蛟喉间,还卡着半截未及喷出的碧焰,它茫然环顾四周,发现方才还严阵以待的数十万大军,此刻竟如沸水浇雪,彻底乱了!
东胜人马中,有将领嘶吼着拔剑指向蓝童子方向;南瞻人马里,数名长老联手结印,竟是要隔空锁拿蓝童子神魂;西牛妖骑阵中,一头九头巨猿仰天怒吼,九张巨口齐开,喷出的却是冻结神识的寒霜,目标直指蓝童子坐骑!就连一向沉默的北俱战队,也有黑袍修士悄然掐诀,指尖黑气缭绕,分明是能腐蚀元神的“蚀心咒”!
蓝童子端坐妖蛟背上,面色阴晴不定。他身后,那面毒蝎黑幡无风自动,蝎尾颤抖着指向四面八方——它感知到了,数十万道杀意,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都比之前围攻大猫云妖时更狠、更绝!
“大人!”陶至的声音带着哭腔,“蓝童子被围了!他……他刚打碎三枚令牌,说全是假货!可没人信啊!西牛的牛前说……说蓝童子若不死,他牛前今日便自刎谢罪!”
卫摩没有说话。他盯着镜像里那团渐渐黯淡的赤色光点,手指缓缓抚过子母符上一行早已模糊的旧刻痕——那是他初任指挥使时,亲手刻下的箴言:“疑则勿用,用则勿疑”。
如今,这箴言正被他自己,亲手碾得粉碎。
就在此时,镜像画面边缘,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悄然掠过。是那只胖乎乎的大白猫。它不知何时潜行至此,毛发湿漉漉贴在身上,显然刚从海底潜泳而出。它没看混乱的战场,也没看暴怒的妖蛟,只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静静投向悬浮于雷云之上的师春。
师春亦在看它。
一人一猫,隔着翻滚的雷云与沸腾的杀意,目光相接。大猫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喵”,尾巴尖微微上翘——那姿态,竟与当年它在逍遥派大殿屋檐下,懒洋洋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师春右眼灰雾缓缓消退,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胸前铁甲面具的裂痕。面具下,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海风,终于重新流动。带着咸腥,带着硫磺,带着数十万修士杀意蒸腾出的、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雷云依旧低垂,电光仍在游走,可那条由十三道电弧凝成的雷龙虚影,却已悄然隐去。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天地的认知风暴,从未发生。
唯有海面之上,十三处被银丝咬过的暗流漩涡,依旧缓缓旋转。漩涡中心,一点微不可查的灰芒,正随着师春右眼的每一次眨动,明灭不定。
那是真正的裂空剑碎片,被师春以右眼异能熔炼、重塑、再藏匿于这茫茫大海的经纬之间。它不发光,不发热,不泄露一丝灵息——它只是存在着,如同山海提灯里,那盏永远摇曳、却永不熄灭的灯芯。
而灯,从来只为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