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山海提灯 > 第八三八章 合一
    前提完后,便是台下近二十万人马的划分,蛮喜给四部的名额是每部四万人马,余下的归他这个域主中枢统调。
    域主中枢的任命大权不经天庭,由域主全权做主,这也算是对他夺魁的奖赏,其中的左右副手级别不比指挥...
    海面之上,泥浆翻涌如沸,数十万大军围成的巨球缓缓收缩,气压沉得令人窒息。阿三四蹄一软,轰然跪入泥中,脊背弓起又塌下,鳞甲缝隙间渗出淡青色黏液,那是蓝童子“蚀骨灯油”在它血脉里烧开的第一道裂口。肖省倒得比吴斤两还快,面具刚扣上脸,喉头便咯咯作响,指甲抠进泥里,指节泛出灰白霜纹——毒不是缓发,是爆开的,像有人把整盏灯芯塞进了他肺腑,一点就燃。
    真正的师春就在三丈外,青衫未染半点泥,右手却已按在腰间铜铃上,指尖微微颤动,不是因惧,而是因算。他早知蓝童子的毒不走经脉,专蚀神魂根基,发作前必有半息滞涩,那是灯油浸透神识、尚未点燃灵台真火的间隙。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起!”
    一声低喝如金石掷地,不是传音,是直接震入众人识海。童明山腰背一挺,手中裂空剑虚影骤然暴涨三寸,剑尖朝天,嗡鸣如龙吟初醒;安无志双袖鼓荡,十指翻飞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尊三首六臂的青铜战俑虚影,战俑六手各持不同兵刃,刀戟斧钺皆泛寒光;朱向心则张口吐出一枚赤红丹丸,丹丸离口即炸,化作漫天血雾,雾中隐约可见千百只振翅蝙蝠,每一只蝙蝠眼窝里都嵌着一粒微缩的星辰。
    这不是突围,是钉子。
    钉入围阵最松动的一处关节——东胜战队与南赡战队交界地带。此处人马虽多,但彼此戒备远甚于对外,南赡修士手持的琉璃火弩正悄悄调转角度,箭簇暗指向东胜前排银甲卫的后颈;而东胜那边,两名执符老者互视一眼,悄然掐断了山河图对本方修士的定位共享。人心未齐,阵势再密也是筛子。
    师春左手倏然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似托非托。刹那间,海面泥浆骤然暴沸,无数泥柱冲天而起,每一根泥柱顶端都凝出一枚青铜铃铛,大小如鸽卵,表面刻满逆鳞纹。铃舌非金非玉,竟是活物般的赤色蚯蚓,在泥铃中疯狂扭动。此乃“千劫引魂铃”,童明山昨夜以本命精血混泥炼就,共三百六十枚,此刻尽数祭出,铃声未响,先有阴风自海底刮来,卷起腥咸水汽,裹着腐土气息直扑围阵前排。
    前排修士顿感神思恍惚,眼前幻象丛生:有人见亡父枯手自泥中探出,攥住脚踝;有人见幼时豢养的灵犬浑身溃烂,呜咽着啃噬自己小腿;更有人耳畔响起故去道侣的哭声,声声催命……这不是幻术,是借泥铃为媒,将围阵中数十万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悔恨、执念,强行勾连、共振、放大!蓝童子毒发虽烈,可若无人分神压制,毒力便如潮水涨落,总有喘息之机;而此刻,前排上千修士心智动摇,隔空轰击的法力顿时紊乱,威压之网出现第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破!”师春右眼异能全开,瞳孔深处浮现金乌虚影,目光如刀,精准切向涟漪中心那名正在掐诀稳住心神的南赡金丹修士。此人腰悬七宝玲珑塔,塔顶一颗舍利子正散发微光——正是他方才用佛门定神咒压下了幻听,才让周围数人免于失守。
    师春没出手,只是一眼。
    童明山心领神会,裂空剑虚影陡然收束,化作一道细如游丝的银线,无声无息刺入那金丹修士眉心。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声极轻的“啵”,仿佛戳破一个肥皂泡。修士眼中金光骤灭,身体僵直半息,随即软倒,七宝玲珑塔从腰间滑落,被安无志隔空摄去,塔身微颤,竟自行嗡鸣,塔内舍利子光芒黯淡三分。
    围阵缺口,就此撕开一线。
    可就在此时,西牛战队方向忽有异动。牛前并未亲至,却遣来三十六具“山岳傀儡”,每具傀儡高逾十丈,通体由黑曜岩雕琢而成,关节处镶嵌着磨盘大的玄铁铆钉,行走间大地震颤,每踏一步,脚下泥浆便凝成坚冰,冰面下更有无数黑色藤蔓如活蛇钻出,缠向师春等人脚踝。黄绣立于最高一具傀儡肩头,手中一面青铜古镜高举,镜面映照的并非师春众人,而是他们身后那片正在溃散的雷云残迹——镜中影像扭曲拉长,竟将溃散雷云重新聚拢,化作一条狰狞雷蛟,张口噬向阿三!
    “镜返术!”木兰今在指挥中枢厉喝,“她借雷云残余天威,以镜为媒,强行续招!快避!”
    话音未落,雷蛟已至。阿三重伤未愈,麒麟血脉迟滞,眼看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师春左手猛地下按,三百六十枚泥铃齐齐爆裂!不是碎,是“解”。泥壳剥落,露出内里赤红如血的铃芯,每一颗铃芯都化作一滴血珠,悬浮空中,连成一道血色弧线,横亘于雷蛟与阿三之间。
    轰——
    雷蛟撞上血弧,竟如撞上无形巨盾,雷光四散飞溅,而血弧纹丝不动,反将散逸雷芒尽数吞噬。血珠表面浮起细微电纹,愈发妖艳。这是童明山以裂空剑意淬炼的“血引”,本为诱敌陷阱,此刻却被师春用来承灾。
    黄绣面色一白,青铜古镜镜面浮现蛛网裂痕。她低估了这血引的韧性,更低估了师春对战机的把握——他早料到西牛不会坐视蓝童子独占功劳,必留后手,而黄绣的镜返术,恰恰需要雷云残余为引,破其引,便废其术。
    “走!”师春一声断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缺口。童明山三人紧随其后,朱向心血蝠群陡然合拢,化作一件猩红披风裹住众人,披风边缘蝙蝠振翅,竟在周身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血膜,隔绝了外围袭来的数十道流矢与冰锥。
    可缺口之外,并非坦途。
    南赡战队早设伏兵。三百名“影鲛”修士潜于泥浆之下,此刻齐齐破水而出,每人手持一柄锯齿短匕,匕首上缠绕着幽蓝水光。他们不攻人,专斩灵兽、坐骑、乃至修士脚下的影子!阿三刚腾空,脚下泥影已被三柄匕首同时钉穿,麒麟虚影剧烈晃动,几乎溃散。肖省与吴斤两尚在泥中抽搐,阿三若倒,二人必成砧板鱼肉。
    危急关头,师春反手抛出一物。
    是北斗拒灵伞。
    伞未撑开,只悬于阿三头顶三尺,伞骨自动伸展,七根伞骨末端各自亮起一点幽光,连成北斗七星之形。幽光垂落,如七道无形锁链,瞬间缠住七名影鲛修士的手腕。那手腕处皮肤立刻泛起死灰色,灵气逆行,匕首铿锵落地。北斗拒灵伞不拒攻击,只拒“灵引”——影鲛借影杀人,靠的是自身灵力与目标影子间的隐秘牵引,伞光一照,牵引即断。
    “走!”师春再次低吼,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三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却不再虚弱,它猛地一蹬泥地,四蹄离地,竟驮着瘫软的肖省与吴斤两,如一道墨色闪电,悍然撞向缺口!它不再闪避,不再腾挪,只凭一身蛮横麒麟之力,硬撼前方拦截的数十名东胜银甲卫。银甲卫仓促结成的盾阵,在它撞上的刹那,盾面凹陷,盾后修士胸骨齐齐断裂,喷血倒飞。
    就在这硬撼的震波中,师春五指箕张,遥遥一抓。
    远处,蓝童子仍僵立原地,面前悬浮着那堆假令牌与裂空剑虚影,手指还维持着施法定物的姿势。他脸上惊疑未退,心头警兆狂鸣——师春怎会弃剑?怎会认怂?这不合常理!可毒发之痛如千万虫蚁噬心,他连抬手抹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师春隔空一抓,他面前那堆假货中,一枚青玉令牌竟嗡鸣震动,表面浮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蓝童子瞳孔骤缩——那是“回响印”,他亲手刻在所有真令牌上的独门印记!可这枚青玉令牌分明是假的,为何会有回响?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
    师春抓的不是令牌,是蓝童子心中那根名为“确信”的弦。他早知蓝童子多疑,更知其毒功需以绝对掌控为基石,一旦掌控动摇,毒力反噬便如雪崩。这枚青玉令牌,是童明山仿制得最像的一枚,连内部灵纹走向都刻意模仿了真品的三处细微瑕疵。师春以异能锁定蓝童子心神波动最剧烈的刹那,借“回响印”残留的微弱共鸣,强行在其识海中投下一道幻影——幻影里,那枚青玉令牌正缓缓融化,露出内里一枚真正的、泛着幽蓝冷光的“东胜令”。
    蓝童子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他信了。信这堆假货里混着真令,信师春是故意示弱引他分神,信自己已落入对方算计!心神大乱,蚀骨灯油失去控制,如脱缰野马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他双目瞬间充血,视野所及,尽是扭曲的鬼影,连近在咫尺的令牌都开始旋转、拉长、化作无数张师春冷笑的脸。
    “呃啊——!”蓝童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灯笼状法器失控暴亮,昏黄光芒胡乱扫射,竟将身旁两名东胜同袍当场照成两具干尸!他疯了,彻底疯了。
    围阵大乱。
    东胜人马忙着躲避蓝童子的无差别攻击,南赡影鲛被北斗伞光所慑,西牛山岳傀儡因黄绣镜面受损而动作迟滞,北俱战队更是观望不前,唯恐成了出头鸟。数十万人的围杀之势,竟因一人之乱、一念之惑,如沙塔倾颓。
    师春等人已冲出重围,遁光如流星划过天际。下方泥沼中,肖省与吴斤两被阿三甩在背上,随着麒麟奔腾而剧烈颠簸,两人脸上青灰之色却悄然退去,唇角甚至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毒未解,但已控。师春给他们的,从来不是解药,而是“解毒之机”。
    海风呼啸,吹散最后一缕硝烟。师春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泥沼之上,数十万大军如沸腾的蚁群,混乱、焦灼、互相猜忌。蓝童子跪在泥中,双手深深插进自己胸膛,正试图挖出那根本不存在的“真令牌”,指甲缝里全是血与泥的混合物。他身后,三十六具山岳傀儡静静矗立,如同巨大墓碑。
    师春收回目光,右眼异能缓缓敛去金乌虚影,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摸出一枚真正的裂空剑令,轻轻摩挲着令上冰冷的纹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卫摩,你填平了极渊裂谷……可你忘了,裂谷之下,还有更深的海。”
    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左眼——那只从未示人的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冷光,正缓缓旋转,宛如深渊底部,悄然睁开的另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