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山海提灯 > 第八三三章 做工极为精良
    既有吴斤两喊,又有阿三喊,师春再反应不过来才怪,赶紧出手捞人,隔空一推,将吴斤两和肖省分别推给了安无志和朱向心拉扯,至于阿三则直接被他挥袖收入了囊中。
    此地也没有任何逗留的必要,他捞上了吴斤两的...
    镜像中,大猫云妖腾空而起的刹那,风压撕裂云层,露出底下翻涌如沸的魔域地脉——赤色岩浆在龟裂的黑土下奔流,蒸腾的雾气里浮着未散尽的残魂印记,那是上古魔战留下的阴火余烬,遇风即燃,遇血更炽。云妖腹下三道银线般的旧伤突然亮起,竟与远处极渊裂口边缘游走的符纹隐隐呼应,仿佛它本就是这方崩坏之地的一枚活体铆钉,钉着将溃未溃的空间褶皱。
    童明山的遁光已掠过第七道空间乱流带。他左袖空荡,断臂处缠着浸透朱砂与龙漦混合液的绷带,每掠过一处灵脉紊乱区,绷带便渗出淡金色血珠,在身后拖成一串微不可察的星痕。这不是伤,是“蚀骨引”——师春亲手在他断骨处种下的追踪锚点。一旦童明山身死,这星痕会逆向爆燃,将他临终所见尽数烧进师春识海。此刻星痕灼热,意味着前方三十里内,必有蓝童子布下的“六绝”毒阵。
    他忽然收势悬停。
    脚下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悬浮的碎石海。数百块棱角狰狞的玄铁岩漂浮着,表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锁天篆”,每一块篆文都随呼吸明灭,如同活物的心跳。童明山瞳孔骤缩——这是东郭寿当年独闯天牢时,从狱底魔傀身上剥下来的脊骨所炼。当年七十二根脊骨炼成锁天阵,困死了三名渡劫期大能。如今碎成齑粉,却仍能自主结阵,只因阵眼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片,正微微震颤,与他袖中绷带的灼痛频率完全一致。
    “他在引我。”童明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用我的命,试蓝童子的毒。”
    他没动。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截半尺长的枯枝。枝干虬结,表皮皲裂如老人手背,却透着温润玉色。这是师春给他的最后底牌——青梧木心,取自上古扶桑枝桠末端,天生克制一切阴毒。但若提前催动,青梧木心会散发出清越凤鸣,三十里内所有神识都将锁定此处。
    镜像前,蛮喜突然捂住右耳,指缝间渗出血丝。他耳道深处,一枚细若毫毛的铜铃正嗡嗡震颤——那是木兰今早年替他驱除心魔时种下的“镇魂铃”,此刻铃音竟与镜像中某处遥相共鸣。他猛地扭头盯向木兰今:“令主……您早知青梧木心?”
    木兰今指尖轻叩膝甲,甲片上浮起一层薄薄霜纹:“师春没告诉你,青梧木心只能用一次么?用过之后,持者三日内五感尽废,连自己心跳都听不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像里大猫云妖腹下那三道银线,“东郭寿的坐骑,肚皮上的伤,是三年前在南荒‘断脊岭’被青梧木心划开的。那时它还只是只幼崽,被剜去半片魂魄才活下来。所以它怕青梧木心,怕到宁可撞死在妖骑鳞甲上,也不敢沾一沾师春的气息。”
    蛮喜浑身发冷。原来师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东郭寿,他要的只是让云妖在极度恐惧中失控——失控的妖兽会本能扑向最近的“安全锚点”,而那个锚点,正是童明山手中尚未催动的青梧木心。
    此时,大猫云妖已第三次撕裂拦截。它左后腿被一道冰锥贯穿,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靛青,正是“六绝”中的“寒髓毒”。云妖发出一声不似生灵的尖啸,啸声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灰,灰烬落地即燃,烧出一朵朵幽蓝火焰。它猛地转向,不再朝极渊方向逃,反而斜刺里扑向下方那片悬浮碎石海!
    “它认出童明山了!”莫黑失声喊道。
    镜像剧烈晃动,画面抖成一片雪花。不是因为云妖的速度,而是因为碎石海中央那枚灰白骨片突然炸开!骨片化作无数飞针,每一根针尖都映着云妖惊惶的瞳孔——蓝童子的杀招从来不在毒,而在“照影”。只要被照影针摄去一丝神魂印记,哪怕云妖遁入九幽,蓝童子也能凭此定位,一击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童明山终于动了。
    他没催动青梧木心,而是将枯枝狠狠插进自己左眼眶!鲜血喷溅的瞬间,枯枝竟如活物般钻入颅骨,整条左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转着星辉的木质纹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迎着漫天照影针撞去——不是格挡,是主动迎上所有针尖!
    噗!噗!噗!
    数十根照影针尽数没入他左臂木质纹理,却未见鲜血迸射,只有一缕缕青烟从针尾逸出,烟气凝而不散,赫然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虚影。原来青梧木心真正的用法,是以自身为薪柴,将毒素炼成护魂青焰。童明山左眼已瞎,眼窝里却燃起一团幽幽青火,火中倒映的不是碎石海,而是云妖腹下那三道银线伤疤的完整拓印!
    “他看见了云妖的魂契印记!”蛮喜嘶声道,“那不是伤疤……是东郭寿当年用‘缚魂链’给它打下的奴契!”
    木兰今第一次抬起了眼皮:“缚魂链断了。东郭寿在逃亡途中,亲手斩断了最后一环。”
    话音未落,镜像中异变陡生。云妖扑向碎石海的身形戛然而止,它猛地昂首,冲着童明山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呜咽。那声音不再凄厉,竟带着奇异的安抚韵律,仿佛母亲呼唤幼崽。它腹下三道银线骤然炽亮,银光如液态汞般流淌汇聚,在它胸口凝成一枚菱形印记——印记中央,赫然是半截断裂的漆黑锁链虚影!
    童明山左眼青火暴涨,青鸾虚影展翼长鸣。他嘶吼着扑向云妖,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这一次,他不再躲避任何攻击,任由妖骑的毒爪撕开肩甲,任由冰锥贯穿小腿,甚至任由一枚照影针扎进咽喉——他喉结剧烈起伏,将那根针生生吞入腹中,腹腔立刻鼓起青黑色的包块,却在他狂奔中急速萎缩、碳化,最终化作一粒灰渣从嘴角溢出。
    他离云妖只剩十丈。
    云妖没有逃。它缓缓伏低庞大身躯,将脖颈最柔软处暴露在童明山面前,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像极了幼兽讨食时的撒娇。它头顶两簇雪白长鬃无风自动,根根竖立如矛,矛尖直指云妖自己额心——那里,正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虚影,正是东郭寿贴身携带的“夺魁令”!令牌旁,一柄通体透明的短剑虚影若隐若现,剑脊上浮动着细密如鳞的裂纹,正是传说中能斩断空间褶皱的“裂空剑”。
    童明山却在距云妖三丈处硬生生刹住。他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地面,掌心渗出的血迅速在玄铁岩上画出一个歪斜的符阵。符阵中央,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珠悬停半空,竟自行分裂成七十二滴,每一滴都映着云妖额心令牌的倒影。
    “师春教你的‘分影咒’?”木兰今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极渊寒铁,“你忘了告诉他,这咒术需以魂为引。七十二滴血,就是七十二道魂丝。一旦施术,你此生再不能入轮回。”
    童明山没答话。他右手指尖猛然弹出三寸青芒,不是剑气,而是从左臂木质纹理中抽离的活体青藤!青藤如活蛇般缠上云妖脖颈,却未收紧,只是轻轻摩挲着它颈侧一块陈年旧疤——疤形如月牙,正是幼年云妖被青梧木心所伤之处。云妖浑身剧震,眼中凶光褪尽,只剩下迷茫与依恋。它缓缓张开嘴,舌尖上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东郭寿缩小的身影,正闭目盘坐,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符文,竟是“金蝉蜕壳”之术的最高境界!
    “它把东郭寿封进了‘心核’。”蛮喜喃喃道,“这妖畜……是在保他性命?”
    木兰今眸光如电:“不。它是在等一个能接住东郭寿的人。东郭寿的金蝉之术,需有人以‘生魂’为引,才能破茧而出。否则七日之后,心核崩解,东郭寿元神俱灭。”
    镜像中,童明山终于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赤红心核。
    就在此时,极渊方向传来一声龙吟般的长啸!阿三驮着师春五人已破开空间乱流,距离此地不足五里!阿三背上,吴斤两手中紧握的青铜罗盘疯狂旋转,盘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光点——那是四大家族埋伏在沿途的“蚀骨钉”,每一颗钉子都淬着能腐蚀元神的“腐心毒”,此刻全部指向童明山后心!
    童明山却笑了。他收回右手,任由青藤松开云妖脖颈,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轰然巨响中,他整条左臂炸成漫天青色光雨,光雨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青鸾羽翼图腾。图腾中央,七十二滴精血骤然燃烧,化作七十二道血线,尽数刺入云妖额心的夺魁令虚影!
    “分影咒……改成了‘借命阵’。”木兰今轻叹,“他把自己七十二道魂丝,嫁接给了夺魁令。”
    刹那间,夺魁令虚影凝实如真,令牌表面浮现出童明山扭曲的面容。云妖发出一声悲鸣,额心令牌与裂空剑虚影同时暴涨,化作两道流光,主动射向童明山空荡的左袖!流光入袖的瞬间,他断臂处青光暴涌,竟凭空长出一条全新的手臂——手臂肌肤如玉,血管中奔涌着银色液态金属,五指张开,掌心赫然烙着一枚微型夺魁令!
    “他成了新任夺魁令持有者。”蛮喜声音发颤,“可这不合规矩……令牌只认东郭寿!”
    “规矩?”木兰今冷笑,“东郭寿若活着,这令牌自然只认他。可现在……”他目光如刀,直刺镜像中那枚仍在搏动的赤红心核,“心核里的东郭寿,已是半个死人。夺魁令择主,向来只看‘谁更能驾驭它’。”
    果然,新生的手臂甫一成型,童明山便反手一抓!不是抓向心核,而是攥住了云妖头顶那两簇雪白长鬃!云妖浑身僵直,眼中泪水汹涌而出,却无法反抗。童明山用力一扯,两簇长鬃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喷出大蓬银色光尘。光尘弥漫中,云妖庞大的身躯开始透明化,最终化作一缕银烟,被童明山新生的手掌吸入掌心夺魁令内。
    心核坠地。
    童明山弯腰拾起,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怀中。他转身,面对阿三奔来的方向,新生的手臂高高举起,掌心夺魁令光芒万丈,照亮了整片碎石海。光芒中,他断臂处新生的银色血管正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夺魁令上的童明山面容更加清晰一分。
    “成功了……”蛮喜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令牌……裂空剑……全到手了!”
    木兰今却盯着镜像角落。那里,一缕被忽略的银色光尘正悄然飘向极渊裂口。光尘中,隐约可见云妖最后回望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师春的阿三已冲至碎石海上空。吴斤两跳下兽背,伸手欲扶童明山。童明山却摆了摆手,新生的手臂指向极渊裂口深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别碰我。这手……还沾着云妖的魂火。你们靠近,会被烧掉三魂七魄。”
    他踉跄着走向裂口边缘,新生的手臂缓缓抬起,掌心夺魁令对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令面光芒愈发炽烈,竟在裂口上方投射出一幅巨大影像:影像中,东郭寿盘坐于心核之内,眉头紧锁,周身金符忽明忽暗,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裂之痛。
    “东郭寿。”童明山对着影像低语,声音穿透空间,“你欠我的,还清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夺魁令猛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白光如利剑,直刺心核影像!影像中,东郭寿突然睁开双眼,瞳孔里倒映的不是童明山,而是三年前断脊岭上,那只被剜去半片魂魄的幼年云妖——它正蜷缩在青梧木心投下的阴影里,用染血的爪子,一遍遍描摹着地面湿泥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心核影像轰然破碎。
    童明山新生的手臂寸寸崩裂,银色血管如琉璃般炸开,露出底下焦黑的骨茬。他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七十二道青色魂丝如萤火升空,尽数投入极渊裂口。裂口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仿佛远古巨兽终于阖上了疲惫的眼睑。
    阿三长啸一声,载着众人疾驰而返。童明山孤身立于裂口边缘,新生的手臂已彻底化为飞灰,断腕处只剩焦黑骨茬。他低头,从怀中掏出那枚赤红心核,轻轻放在碎石海中央一块完整的玄铁岩上。
    心核静静搏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脏。
    童明山转身离去,脚步踉跄却坚定。他每走一步,脚下玄铁岩便浮现出一道青色符纹,七十二步后,整个碎石海已化作一座巨大的青鸾祭坛。最后一块岩石上,他用断腕蘸着自己心头血,画下最后一笔——那是一个歪斜的“春”字。
    极渊裂口深处,七十二道青色魂丝悄然汇合,凝成一只仅有拇指大小的青鸾,轻轻落在心核之上。心核表面,东郭寿痛苦的面容渐渐舒展,最终化作一抹释然的微笑。
    而百里之外,蛮喜正对着镜像中那枚静卧于祭坛中央的心核,颤抖着摊开手掌。他掌心,一枚崭新的子母符正幽幽发亮,符面上,清晰浮现着童明山断腕处焦黑的骨纹轮廓。
    师春的声音,隔着虚空传来,冰冷如铁:“指挥使,令牌与裂空剑已归位。东郭寿……生死不论。但请记住,从此刻起,极渊裂口若再扩大一分,童明山的七十二道魂丝,就会在你掌心烧穿一个窟窿。”
    蛮喜低头,看着掌心符纹中那抹越来越盛的青焰,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因为更深的痛,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那痛感,与三年前断脊岭上,幼年云妖被剜魂时,一模一样。
    碎石海上,青鸾祭坛无声燃烧,青焰温柔,却焚尽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