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南疆机会,蛙族冠军(二合一)
    “吼吼吼!”
    “芜湖芜湖芜湖,回家啦!”
    金毛猴子上蹿下跳,屋檐上跑动,冲下头的江獭呲牙尖叫丢石头,跳到枣树上剧烈摇晃枝丫,抖落树叶。三王子撑开龙爪装风筝,芜湖芜湖旋转飞行。
    角...
    三王子在半空中翻了十个跟头,最后一个后空翻落地时右脚踝歪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泥坑里。他扶着额头站稳,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疼的——那截被水猴子咬过的左小腿,此刻正隔着裤管隐隐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筋络往大腿根里钻。
    他没敢吱声。
    身后五步远,老鼋驮着青石碑缓缓浮出水面,龟甲上湿漉漉的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青泛紫的旧伤痕。碑面刻字已被岁月啃蚀得模糊,唯独最顶上那行“癸未年·镇渊司立”还勉强可辨。老鼋眼皮耷拉着,声音却沉得压住整片芦苇荡:“你腿上那道疤,又活了。”
    三王子低头撩起裤脚。
    皮肉完好无损,连道浅痕都没有。可就在小腿外侧,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灰斑正缓缓旋转,边缘泛着水光,仿佛一枚被潮水推上岸的、尚在呼吸的鳞片。
    他屏住气,伸手去碰。
    指尖离那灰斑还有半寸,皮肤骤然绷紧如鼓面,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猛地缩手,喉结上下滚动,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舌尖尝到铁锈味。
    “别碰。”老鼋说,“水猴子的‘信’不是印,是种籽。”
    芦苇丛忽然齐刷刷朝两侧倒伏,露出中间一条湿漉漉的窄道。道尽头站着个穿蓑衣的人,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青白下颌。他左手拎着只褪毛的野鸭,右手提着柄豁口柴刀,刀尖垂着水,一滴,两滴,第三滴将落未落时,蓑衣人开口了:“镇渊司的碑,不该立在这儿。”
    老鼋没回头,只把龟甲往下一沉,水位登时涨了三寸,漫过三王子脚踝。“癸未年淹了七州,三十七座水寨沉底,镇渊司钉下这碑,是为锁住‘渊眼’裂口。你倒说说,该立哪儿?”
    蓑衣人往前踱了两步,靴子踩进淤泥,发出咕唧一声闷响。“渊眼没裂。”他顿了顿,柴刀尖上的水终于坠下,在水面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凹痕,“是有人把裂口,捂成了疖子。”
    三王子心头一跳。
    他认得这声音——七日前在黑松林渡口,那个用三枚铜钱买走他半块烤鳗鱼干的老渔夫。当时那人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河泥,笑起来眼角堆满褶子,活脱脱一个被风浪啃了一辈子的老骨头。可此刻这蓑衣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刚从龙骨里劈出来的桅杆。
    老鼋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喷出一口浊气。那气凝而不散,在半空聚成团浑浊水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几幅残影:暴雨夜倾塌的闸门、浮尸叠成小山的漕运码头、某座庙宇匾额上“泽被苍生”四字被血浸透……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截断指上——指腹纹路扭曲如漩涡,断口处长着细密绒毛,正随水雾起伏微微翕动。
    “癸未年的事,你查到了?”老鼋问。
    蓑衣人把野鸭抛进水里。鸭尸刚沾水便诡异地膨胀,羽毛根根竖起,肚腹鼓胀如球,倏忽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簇幽蓝水火“嗤”地腾起,烧尽最后一丝绒毛,露出底下森白指骨。那指骨在火中颤了颤,竟自己拼凑成一只完整手掌,掌心朝上,托着颗浑浊泪滴状的珠子。
    三王子瞳孔骤缩。
    那珠子里,正映着自己左小腿上旋转的灰斑。
    “水猴子哭的泪,叫‘渊泪’。”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毫无皱纹的脸,唯有左眼瞳仁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右眼却是澄澈的湖蓝色,“它们不流血,只流泪。一滴泪,裹一粒种籽。种籽入体,三年发芽,七年抽枝,十二年……结出新的水猴子。”
    他盯着三王子:“你腿上这颗,刚发芽第三天。”
    三王子喉头发紧:“我……没碰过水猴子。”
    “你喝过桃源溪的水。”老鼋接道,“去年秋,你在溪边救起落水的采药童,给他灌了三碗溪水。那孩子三天后失踪,七日后在三十里外的鲤鱼滩浮尸,肚腹剖开,肠子里缠着三十六根水草——根根带倒刺,每根刺尖都挂着半粒未化的渊泪。”
    蓑衣人右眼蓝光微闪:“桃源溪底下,有条癸未年漏封的渊脉支岔。”
    风突然停了。
    芦苇不再摇曳,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三王子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一下,两下……第十三下时,小腿灰斑猛地一顿,旋即逆向转动,速度越来越快,皮下隐约凸起细小鼓包,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抠着他的骨头往外爬。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进泥水里。
    “别压它。”蓑衣人声音陡然转厉,“越压,它越要破土!”
    老鼋倏然抬首,龟甲上所有旧伤痕同时渗出暗红血珠,血珠浮空聚合,化作七枚赤红符文,悬于三王子头顶三尺。符文缓缓旋转,投下蛛网般的暗影,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那灰斑的转动顿时滞涩起来,皮下鼓包也微微回缩,可每一次搏动仍牵扯着整条腿的肌肉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三王子后背。
    “镇渊司当年封渊,用的是‘锁龙钉’。”老鼋声音沙哑,“但钉子再硬,也挡不住水从缝里渗。癸未年真正溃堤的,是人心——那些把灾民堵在闸门外的巡检使,把赈粮换成沙土的仓曹吏,还有……替镇渊司写‘水患乃天罚’檄文的笔吏。”
    蓑衣人弯腰,用柴刀尖挑起一缕水草。草叶透明,内里游动着无数微小黑点,如活物般明灭不定。“他们怕水猴子,所以烧猴庙、填猴潭、把幼猴剁碎喂鱼。可水猴子本就是被逼出来的——旱三年,井底见白骨;涝三年,坟头冒水泡。人把地脉挖断了,地脉就自己长出嘴来咬人。”
    三王子喘着粗气抬头:“那……我怎么办?”
    蓑衣人没答,只把柴刀插进岸边湿土,刀柄轻震,震落几粒泥渣。泥渣坠地前,他右眼蓝光暴涨,刹那间整片芦苇荡的积水全数腾空而起,悬浮成千百颗晶莹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不同场景:有妇人抱着婴孩跪在干裂田埂上舔舐泥浆;有壮汉抡镐劈开自家祖坟泄洪;有书生将《禹贡》撕成纸钱撒进决口……最后所有水珠轰然炸裂,水雾弥漫中,只剩一颗拇指大的水珠悬在三王子鼻尖前。
    珠内景象清晰无比——正是他自己,七日前在黑松林渡口,把半块烤鳗鱼干递给老渔夫时,指尖无意擦过对方掌心那道陈年裂口。裂口深处,一粒灰斑正与他小腿上的一模一样,缓缓旋转。
    “水猴子不传毒,只传‘记得’。”蓑衣人声音低得像耳语,“它记得你给过它半块干粮,就给你种下一颗‘记得’。你记得它给过你半日晴空,它就把整片水域的命脉,托付给你。”
    三王子怔住。
    原来那日渡口并无烈日。连绵阴雨已下十七天,整条黑松林渡口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可他接过烤鳗鱼干时,确实看见了阳光——金灿灿泼在江面上,碎成万点银鳞,连带着他心头淤积半月的烦闷,也跟着蒸腾殆尽。
    “你那时,是不是觉得……忽然轻松了?”蓑衣人问。
    三王子喉头哽咽,点了点头。
    老鼋忽然沉声道:“癸未年,第一个被水猴子附体的,是个摆渡老翁。他每日载人过渊,收三文钱,从不短少。洪水来时,他把船让给妇孺,自己攥着船篙跳进漩涡。尸体捞上来那天,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三枚铜钱——不多不少,正好是最后三个乘客的船资。”
    蓑衣人右眼蓝光渐黯,左眼墨色却愈发浓重:“水猴子选人,不看力气,不看胆量,只看‘守约’。它知道你守约,才敢把命交给你。”
    三王子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纵横,最深那道生命线末端,一点微不可察的灰意正悄然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已沁入肌理。
    “现在,它在问你。”蓑衣人指向他小腿,“你守不守这个约?”
    芦苇丛深处传来窸窣声。
    三王子偏头望去,只见一簇芦苇无风自动,缓缓分开。一只通体靛青的小兽蹲在泥地上,形似猿猴却生着鱼尾,尾尖滴着水,在淤泥里洇开一小片幽蓝。它左眼浑浊如蒙雾,右眼却清澈见底,正一眨不眨望着三王子。最奇的是它怀里紧紧抱着个陶罐,罐口用黄泥封得严实,泥封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谢三郎”。
    三王子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那是他乳名。除却早逝的娘亲,再无人知晓。
    小兽歪了歪头,突然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陶罐。罐身微震,封泥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陶胎。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槐花与雨水的气息飘散开来。
    老鼋的龟甲猛地一颤,七枚赤红符文齐齐嗡鸣,竟有两枚骤然熄灭。
    蓑衣人右眼蓝光彻底消散,唯余左眼墨色翻涌如渊:“它把‘初啼’还给你了。”
    三王子脑中轰然炸响。
    七岁那年暴雨夜,娘亲难产血崩。接生婆摇头退出产房时,他躲在门缝后,看见娘亲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个青陶罐,罐口塞着晒干的槐花枝。娘亲用尽最后力气把罐子塞进他怀里,气息微弱如游丝:“三郎……替娘……守着……第一声哭……”
    他抱着罐子蜷在柴房角落,听着娘亲的呻吟渐渐变成断续呜咽,最后归于死寂。而他怀里的陶罐,始终没有等到那声该有的啼哭。
    后来棺木下葬,他偷偷掘开新坟,在娘亲冰凉的手边,把空陶罐轻轻放好。
    ——原来那罐子从未空过。
    小兽见他不动,竟拖着鱼尾缓缓爬近,停在他膝前三尺。它仰起脸,浑浊左眼流出一滴墨色泪珠,泪珠坠地即化,泥土表面浮起细密水泡,每个水泡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襁褓中的婴儿,小脸皱成一团,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
    三王子伸出手,指尖颤抖。
    小兽不躲不避,只是把陶罐往前推了推。罐底与泥地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水猴子在黑暗中爬行。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陶罐的刹那,小腿灰斑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皮肉下凸起的鼓包疯狂蠕动,顶起薄薄一层皮肤,眼看就要破开——
    “等等!”老鼋低吼。
    蓑衣人闪电般抽出柴刀,刀锋并非砍向三王子,而是横削向他膝前空气。刀刃过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半截虚幻人影:玄色官袍,腰悬青铜印,面容模糊却自带凛然威压。那人影抬手欲按向三王子天灵,指尖距头皮仅剩半寸时,柴刀已至,生生斩断其手腕!
    断腕处没有血,只喷出大股浓稠黑水,水落地即蚀出蜂窝状孔洞。人影踉跄后退,袍袖翻卷间,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灰斑,每颗都在高速旋转,如同无数微型漩涡。
    “镇渊司的‘清渊令’。”蓑衣人冷笑,“专杀体内生种的‘守约者’。可惜……晚了十二年。”
    人影嘶吼一声,身形如烟消散。黑水却未干涸,反而迅速聚拢,化作一条细长黑蛇,昂首吐信,信尖分叉处赫然各嵌着一枚铜钱——正是三王子七日前付给老渔夫的那三枚。
    黑蛇电射而出,直取三王子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那靛青小兽突然暴起!鱼尾猛力抽击水面,溅起丈高水幕。水幕中,数十条半透明水蛇凭空凝结,张口咬住黑蛇七寸。黑蛇剧烈挣扎,铜钱脱落,叮当坠地。小兽趁机扑到三王子腿边,张口咬住他小腿灰斑上方寸许的皮肤,用力一吸——
    没有血。
    只有一缕极细的、泛着幽蓝荧光的雾气,被它从灰斑中生生抽了出来。
    雾气入喉,小兽全身靛青皮毛瞬间转为惨白,鱼尾僵直如石,浑浊左眼中的墨色泪珠滚落,在泥地上烧出焦黑印记。它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破旧风箱在拉扯,却死死不松口,直到灰斑光芒彻底黯淡,皮下鼓包尽数平复。
    三王子呆呆看着它。
    小兽终于松口,瘫软在地,胸口微弱起伏。它抬起左爪,用尽最后力气,把陶罐推到三王子手边。
    罐口封泥彻底脱落。
    一股清冽水汽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
    三王子颤抖着掀开罐盖。
    罐内没有骸骨,没有遗物,只有一汪清水,澄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此刻苍白的脸。可当他眨了眨眼,水面倒影却未随之动作——那倒影缓缓抬头,望向他身后,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快跑。”
    三王子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老鼋沉入水底,只余龟甲边缘一圈暗红血光;只有蓑衣人拄着柴刀伫立,斗笠阴影下,左眼墨色深不见底,右眼蓝光微弱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渔火。
    而脚下泥地,不知何时已爬满细小水猴子——它们通体半透明,形如蝌蚪,每只头顶都顶着一粒微小灰斑,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它们不靠近,只是静静围成一圈,将三王子与那只濒死的小兽护在中央。
    远处,黑松林方向传来闷雷滚动之声。
    不是天雷。
    是无数沉重脚步踏碎冻土的声音。
    三王子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掌心,那抹灰意已悄然蔓延至手腕,勾勒出半幅残缺水纹。水纹中央,一点幽蓝荧光正随着他心跳明灭。
    他慢慢捧起青陶罐,将罐口对准自己微张的唇。
    清水倒映的月光,忽然在罐底聚成一行小字:
    【癸未年七月廿三,渊泪初凝。守约者,当以身为皿,盛此长夜。】
    罐中清水无风自动,漾起层层涟漪。
    涟漪中心,一粒灰斑正缓缓浮现,旋转,旋转,旋转——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