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龟无首,可李追远的“威慑”惯性还在,最重要的是,它们已经赌输掉了意识层面的竞争,昔日共管模式宣告结束、由李兰绝对主导的大乌龟时代即将来临,它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将物质上的也一并上供?
自己输了固然难受,看到别人赢了更加痛苦,与其如此,不如赠予他人,没人赢就等于没人输。
下沉。
“轰隆隆......哗啦啦哗啦啦……”
代表着阴萌、林书友、陈曦鸢、弥生、润生与阿璃的龟蛋山,纷纷瓦解、滑落、鬼城,棺材铺。
阴萌刚刚给假的自己,布置了一个衣冠棺,点蜡燃香。
本该再摆上点供品,但她背包里带着的出门前由刘姨亲手做的点心,被赵毅给强行“借”走了。
杀。
假的自己试图以毒发自爆的方式拉赵毅同归于尽,却被赵毅看穿,以一具傀儡骗虽然失败了,可作为旁观者的阴萌,却也深受震撼,她没想到被逼入绝境的自己,能爆发出如此心性与潜能。
同时,赵毅最后的话,也让阴萌坚定了一点,那就是自己既然脑子天赋都不太好,就别再对它们抱有过多不切实际的期望了。
与其再去花心思研究什么毒素的搭配与施展、一出门就带那么多瓶瓶罐罐,不如干脆把自己当唯一的罐子,必要时听小远哥吩咐,上去就爆掉,小远哥若不在,那见到自己打不过的,二话不说也上去爆。
“唉,还是我家润生看得通透………………
阴萌记得润生有次吃包子时,指着它说:褶子在这里比在我脑子里有用。
“大家认识一场,希望你在下面,能幸福安息。
"这话自阴萌嘴里说出来很违和,她知道假的自己死了就是死了,下不到地府,可这只是她的一种朴素祝福,就像大部分普通人说这句话时,也没料到世上真有一座地狱。
话音刚落,“砰。
屋顶被击穿,一颗龟蛋落下,砸烂了这座棺材。
阴萌惊愕地跑出棺材铺,抬头一看,随即,又立刻跑回棺材铺。
“砰!砰!砰……………
天上,下起了蛋雨,将鬼街砸得千疮百孔。
其实,阴萌一直都没被众蛋看好,只不过有少部分认为阴萌有机会创造奇迹、以小博大。
但基数在这里,即使是小部分的绝对数量也是非常之恐怖,阴萌就差点被这无差别的蛋轰给砸死。
等她从棺材铺废墟中爬出来时,入眼的是整条街上,随处可见的蛋。
“嗡嗡嗡!”
她的蛊虫兴奋地从她袖口里飞出,触角激动地不停交叉。
“你去吧………………”
阴萌不太懂它想做什么,绝大部分时候,这只蛊虫比自己更会蛊术。
蛊虫窜出,先钻入第一颗蛋,而后再出来,再钻入下一个,它像一发会拐弯的子弹,不断穿透这里所有的蛋。
如此持续很长时间后,蛊虫才摇摇晃晃地飞回到阴萌面前,阴萌伸手将它接住,蛊虫瘫在那里,像是被榨干,两根触须也变得弯扭皱巴。
赵毅蛊术造诣很深,却没深入走这条路,因为养蛊的成本条件过于苛刻。
然而,眼前的这些蛋在品质上就算远远比不上那三颗生机蛋那般珍贵与玄奇,可若是流落至江湖,也足以引起苗疆震动与疯狂。
如今,这些蛋,在阴萌面前,茫茫多……………………
“咔嚓......咔嚓.....咔嚓.......
“嗡嗡嗡!
鬼街的龟蛋们集体碎裂,每只龟蛋里,都飞出一大群蛊虫。
以往,阴萌是用自己手里的这只经历过多轮进化的蛊虫充当首领来代为操控普通虫群,而眼下飞出的这密密麻麻蛊虫,居然全部和自己手里的蛊虫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个头小一些,像是它的同品质后代。
相当于以前自己手底下就一只将军能率领一群杂兵,现在......她有了一大群将军。
阴萌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己。
“我的天吶………………”
“一个,两个,三个………………”
起初,林书友还在数落下来几个蛋,很快,他就放弃了,数不完,根本就数不完阿友的双眼开始发胀,这是体内的童子想要自己起乩的表现。
自己现在不能随随便便起乩,童子能如此迫切,显然是有极重要的事要告诉自林书友起乩,竖瞳开启。
白鶴童子:“咿呀呀呀呀!
"童子激动得发出了戏腔长调,而且这次格外婉转绵长。
林书友:“够了够了!”
白鶴童子停了下来,催促道:“乩童,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把你衣服脱了,把这些阴神们送进这些蛋里滋养!
林书友:“哦,好。”
"阿友走到蛋前,挠挠头,问道:“额,怎么滋养?”
白鶴童子:“把你衣服脱了,用后背去蹭这些蛋。”
林书友:“这样,就可以了?”
阿友听话地脱去衣服,背靠上一颗蛋,像是小学生冬天玩抵墙根游戏一样,往上磨蹭。
白鶴童子:“别急别急,都有都有,排队有序!
增将军,你他娘地快来帮我维持队伍,让他们排队,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好了,乩童,去蹭下一颗蛋。”
林书友转过身,刚才背蹭的那颗蛋上,出现了一张淡淡的脸谱。
有了童子和增将军的组织,接下来,林书友不用刻意去蹭了,只需背对着站一会儿,那颗蛋上就会浮现出一张脸谱,后来更是发展到,林书友只需从这些蛋上经过,脸谱就会诞生。
最后,阿友奔跑起来,绕行过所有蛋、“呼……
呼………
出了身汗,一身轻松的林书友,坐回台阶上。
这时,第一颗印有脸谱的蛋碎裂,自里头走出一道更显凝实的阴神虚影,祂主动飘至林书友面前,行礼后没入阿友后背。
一开始,林书友还对回来的阴神礼貌笑笑,等蛋碎的越来越多、回来的阴神虚影也越来越多,阿友笑不出来了。
不是懒得逢场作戏,而是他觉得自己身体、尤其是后背,愈来愈重,像是扛着什么东西,给他压得别说站起来,就是坐也坐不起来,得身子前倾,双手撑在地上,勉力支撑。
而这还不是结束,等地砖都被撑出一道道裂纹后,林书友彻底扛不住了,“噗通”一声,面朝下,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阿友:“童子…………………”
白鹤童子:“乩童,你再撑一会儿,祂们吃得越饱,日后你起乩能动用的力量也就越强。
阿友:“可是我站都站不起来了......
白鶴童子:“反正你现在不能随便起乩,能不能站起来区别不大。”
增将军:“影响无非是不能开车和修电路。”
阿友:“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跟着小远哥去西域?”
白鹤童子:“这简单,要么坐轮椅,要么让润生背。”
阿友:“润生是背小远哥的………………"白鶴童子:“那就让谭文彬背?”
阿友:“不行的,彬哥是耳目,背着我这个累赘,影响他探查和隐蔽。”
增将军:“让赵毅背。”
白鶴童子:“嘿嘿嘿!”
当第一颗蛋落在陈曦面前时,陈曦鸢第一反应是:给它烤了吃!
第二颗蛋落下时,陈曦鸢更高兴了,水煮的也有了。
可随着蛋越来越多,陈曦也懵了,蛋太多,她的做蛋方式都不够用了。
不同于阴萌有蛊虫、林书友有童子,陈姑娘没人教,是真不知道自己能拿这些蛋来干嘛。
好在,陈姐姐素来有个好习惯,遇事不决先干饭。
拿起一颗蛋,摆在假的自己的坟前。
好吃的,要分享,假的她出现时就和她分享了背包里的点心,这个规矩她也会一直遵守。
蛋太大了,找不到合适的锅,图方便之下,陈曦鸢直接把自己的域展开。
“白昼………………”
借着日光升温,进行烘蛋。
为防止烤焦,陈曦鸢将翠笛捅入蛋壳,想用笛管抽出部分尝尝,看熟了没。
结果,还未等陈曦鸢进行下一步,“天”,黑了。
等再亮起时,那颗蛋化作了尘土消散。
“咦。
一颗蛋的烹饪失误,没引起陈曦鸢多少警觉,她只觉得自己肚子好像饿了。
每次域有新变化、需要进行新一轮构建时,陈曦鸢就会解开新陈代谢束缚,放开肚子去吃。
当然,这是在外面的时候,获取美食不易,在南通时,有刘姨和大白鼠,她才舍不得控制新陈代谢,反而生怕自己消化腾肚子的速度不够快。
陈曦鸢走到下一颗蛋面前,她的域还没关,当这颗蛋被笼罩进域中时,黑白再次自发交替,第二颗蛋也化作了飞灰。
陈曦鸢更饿了。
她不自觉地向其它蛋走去,走到哪里蛋就消散到哪里,强烈的饥饿感让她无比难受,而她的域,也渐渐脱离黑与白的泾渭分明,逐渐融合到一起、自发流转,越来越像一幅立体的......太极图。
弥生也陷入了困扰。
他知道这些蛋是好东西,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如何利用,而且,他吃素。
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破戒的地方,是师父给自己夹肉菜、将他米饭倒入肉汁碗里让他拌饭清盘时。
不过,他不知道,可他身上有人知道。
一道淡淡的虚影,自弥生身上投射而出,是那道在青龙寺里手持烤串签的圣僧。
圣僧漫步于群蛋中,为这些堕入邪道的蛋,进行超度。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超度场所,在这位圣僧的五脏庙。
一缕缕精华,自蛋中被抽出,汇入圣僧之灵,使得其身上的光亮不断提升。
青龙寺的圣僧之灵先是数十年受封闭、后又接连经历了对镇魔塔与旱魃的镇压,被李追远请入弥生体内时,早就有位格,濒临熄灭。
此刻,这盏灵火,正从这些蛋里抽取灯油,助自己恢复昔日璀璨。
第二道圣僧之灵从弥生体内走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圣僧们丝毫不介意自己在杀生,反正他们已给出了免责声明。
再者,祂们虽不具备生前的活性与思维,可龙王之灵的信念,却让他们对吃大乌龟这种神话存在的肉,无比兴奋!
随着圣僧之灵一个个离体入席,弥生体内的魔气失去他们的镇压后,渐渐失控。
哪怕弥生已竭尽全力压制,却也无法阻止自己魔性大起,黑云自他身上散开,-时间,遮天蔽日。
下方的圣僧之灵们只是抬头看了看,却没有停下吃席的动作,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安慰弥生:“孩子,你先忍一忍,等我们吃饱饭了,再来哄你。”
弥桌上,那等于是彻底截断旧青龙寺的所有气运福泽,正式向整座江湖宣告,新青龙正生的夙愿是想重建青龙寺,而一旦圣僧之灵恢复荣光,只要将他们摆在寺里供统的诞生。
因此当下,对弥生的现实难题就是,日益浑厚的新青龙寺底蕴与尚且不足的承包费难题。
且你就算立刻存到钱,想承包也得等人家这一轮承包期结束,除非你愿意付给对方足够的转让费。
恢复过来的圣僧之灵已不需集体来镇压弥生了,留一道在身上即可,那么其余的龙王之灵,怕是得先摆在杨半仙师徒半山腰的小店里。
届时,难以想象那家小店到底得有多拥挤,既摆放了李追远赐下的菩萨像,还并列着一道道圣僧之灵。
还需高价追求什么高僧开光器物?能被杨半仙忽悠进店里的游客,哪怕最后什么都不买,光是在店里逛一圈,里头的浓郁都快够把他们本人都开一次光了。
此等配置,就是江湖上那些传说中的洞天福地都鲜能与之比拟,杨半仙师徒等同于守着这一等圣地,卖着纪念品与关东煮。
润生没什么好说的,看见蛋来了,他就敲壳开吃,也不管生的熟的,反正在这里,应该是无菌的。
吃着吃着,润生身体上开始长出鳞片,只不过这种进程,被润生强行压下去了。
他目睹了假的自己最后化蛟时的炸裂,他怕自己步他后尘,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不值;总之,先吃下来,存在肚子里,再听小远的如何做。
李追远:“阿璃,你下去吧,等会儿我来引导你们离开。
阿璃点了点头,纵身自坡面下山,再跳入浓稠的黑水中。
李追远则拾级而下,这座蛋山矮小了许多,脚下的蛋壳呈现出空荡荡的晶莹,将那座能投射出天道目光的山洞紧紧包裹。
不能再像之前坐电梯般蠕动了,但也不高了,走下台阶也不累。
行至小山半山腰,李追远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台阶。
他此时所在的位置,正对着被挡住的山洞口。
时机不合适,李兰用不了多久就会苏醒,所以李追远现在不打算强行开启它。
但有朝一日,他还是会再回来的,某种意义来讲,自己对大乌龟的“掏空”,也是为日后自己再来时,降低难度。
赵毅瘫坐在院子里,确切地说,是坐在蛋上。
投注阿璃的龟蛋数目最多,将这里塞得没有间隙。
假阿璃燃烧了自己,带走了漫天邪祟阴影和柳清澄的那道灵,而这时,真阿璃出现,她抬手,一道道由锁链捆缚着的邪祟阴影浮现。
阿璃将手中的锁链松了些,邪祟阴影们立刻发了疯般,扑向那一颗颗龟蛋进行吞食。
当年恫吓诅咒女孩十年的邪祟们,如今已全部沦为受女孩所饲养的一群猎狗,为了日后能让它们更好地捕猎,女孩允许它们进食长膘。
赵毅身处于这鬼哭狼嚎之中,也应景地跟着嚎了几嗓子。
“呵,呵呵呵……..……”
他目前存在的不确定性是,从假弥生那里所吸收的魔气以及借用来镇压魔气的圣僧之灵都是假的,等离开这处真真假假的环境,它们可能会消失。
但这无所谓,这些就像是催化剂,它已经反应好了,新体魄也塑造完成,没了催化剂也不受啥大影响,就如同盖好楼后拆除脚手架。
纵使魔气没了,等离开这里,他还能找其它属性的力量引入体内去填充,反正他会的东西多、传承杂、选择余地也就多。
只是,看着眼前阿璃纵邪祟吃蛋提升,赵毅能想象其余人在擂台处,肯定也在做着大快朵颐,他能一个个列举出,这帮家伙该如何利用这么多蛋来提升实力。
而他,不仅没啥可靠蛋补充的,且他那份蛋,作为胜者方,也不会落下来。
赵毅揉了揉鼻子,这种近似于浪后战利品清点的场景,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其余人只贡献了个假人,是他赵毅千辛万苦、一座座擂台挑过去,身体都被打烂了两次,怎么最后都是别人在吃蛋进补,他这个从头打到尾的就只能眼巴巴地干坐着?
虽然走走捷径。
他一直自诩自个儿是一步一个台阶踏踏实实走上来的,可他也想被喂饭喂奶“不是,合着我会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