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皇修 > 第1671章 新塔
    一直以来,他都将内乾坤视为最大的秘密。
    而且也不确定,内乾坤中,会不会对人有害。
    他觉得现条件已经具备,可以吸纳人进入内乾坤了。
    现在的内乾坤,不仅仅是灵气浓郁充沛,生机盎然,生...
    那枯瘦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衣袍竟无风自动,袖口边缘泛着细微金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他目光扫过曾芸面庞时顿了一顿,似有讶异,随即嘴角微扬:“四圣脉?碧元天来的?”声音沙哑却清越,仿佛两片古玉相击,余韵悠长。
    曾芸心神一凛,脚下不动,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玉佩一角。她未答话,只将气息压得更沉、更薄,几乎与山巅云气融为一体。可那中年男子目光却如芒刺在背,不因她敛息而偏移分毫——仿佛她不是藏于无形,而是站在明处,赤裸裸摊开在他眼底。
    楚致渊神眼所见,心下陡然一沉。
    此人周身并无灵尊九转之威压,亦无玄阴宫、天影宗、万劫谷或太乙门任何一脉的功法痕迹。他衣袍金纹游动时,竟隐隐牵动天地间一丝极淡的“律”——非灵气,非元力,非神元,而是一种……被强行钉入此方虚空的秩序之痕。
    是“锚”。
    楚致渊瞳孔微缩。
    唯有曾踏入过“太虚塔本源层”的人,才可能在身上留下这种锚痕。那是塔内法则反向蚀刻于肉身的印记,不可磨灭,亦不可伪造。能活着从本源层出来者,近三千年不过七人。其中六人早已陨落,仅存一人,百年前于碧元天边境现身,一剑斩断东桓山龙脉,随后杳无音信——正是眼前这枯瘦男子,代号“守钥人”萧砚。
    萧砚忽然抬手,屈指一弹。
    一道无声无光的涟漪自他指尖迸出,直扑曾芸眉心。
    曾芸脑中嗡然一震,仿佛有千柄小锤同时敲击神台,眼前景物骤然崩裂:山巅不见了,云海不见了,连自己抬起的手都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龄、不同境遇的自己——幼时在凤凰秘境后山采药跌入寒潭,十五岁初破灵尊时丹田撕裂三寸,二十岁随师父赴北境诛邪,雪地里拖着断腿伏尸三日只为引出天影宗残党……
    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
    可就在她神魂将溃未溃之际,袖中玉佩忽地一热,如温泉浸肤,又似春雷滚过识海。那无数碎片中的“她”齐齐一顿,继而尽数收敛,重归一体。她眼睫一颤,眸光复明,唇角溢出一缕血丝,却已稳稳站定,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托起一枚赤红符印——东桓宫嫡传“涅槃印”,燃魂为薪,凝而不发。
    萧砚眯起眼:“东桓宫?倒没料到……你身上还有这东西。”
    他语气平淡,却让楚致渊神眼所见的整座山巅空气骤然凝滞。远处掠过的三头玄翼鹫尚未靠近百丈,便如撞上无形琉璃,轰然爆成三团血雾,连哀鸣都未及发出。
    楚致渊心中翻涌。
    东桓宫涅槃印,需以血脉为引,燃烧半数寿元方可催动一次。曾芸不过刚入灵尊,寿元不过三百载,这一印若真打出,至少折损百年根基。她竟敢以此相峙?!
    可更令他心悸的是——萧砚那一弹,根本不是试探,而是“试锚”。
    他在验证曾芸是否已被太虚塔本源层的“律”所接纳。若她被接纳,则涅槃印将自动消融,甚至反噬其主;若未被接纳,印则如常,而她将暴露于塔律之外,彻底沦为“局外人”,再无资格踏足塔心。
    曾芸指尖微微发白,却未落下涅槃印。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前辈既识得东桓宫印,可知我师祖宋朝歌,曾于七十二年前,在太虚塔第七层‘无妄镜’前,斩去半截命格?”
    萧砚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追忆与某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他沉默三息,忽然抬袖拂过面前虚空,一道半透明水幕浮现,幕中赫然是第七层无妄镜的镜面影像——镜中映出的并非人脸,而是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浮现出半枚凤凰衔枝图腾。
    “她……还活着?”萧砚声音干涩。
    曾芸轻轻颔首:“师祖尚在闭关,但曾言,若遇守钥人,便请代问一句——当年您替她挡下‘律蚀’,所失三魄,可曾寻回?”
    萧砚怔住。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抚过左胸位置,那里衣袍之下,皮肤正泛起蛛网般细密灰斑,斑纹边缘,竟有极淡的金线游走,与他袖口金纹同源——那是塔律反噬的征兆,也是他永不能踏入太虚塔核心的原因。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苍凉:“……她还记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烟散去,唯余山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悬崖之外。曾芸肩头微松,额角沁出细汗,却仍仰首望向虚空——那里,那座通天巨塔的投影愈发清晰,塔身十八重檐角垂落星辉,每一道星辉尽头,皆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铃铛。
    铃声未响,却已在她识海中层层叠叠回荡。
    楚致渊神眼所见,心头剧震。
    十八重檐角,十八枚青铜铃——正是太虚塔真正的“镇塔十八律铃”。传说中,唯有集齐十八律铃共鸣之人,方能叩开塔门。而此刻,曾芸立于山巅,衣袂翻飞,竟与其中一枚悬铃频率悄然同步,连呼吸节奏都被无形牵引。
    原来她不是感应到了太虚塔,而是……被太虚塔选中了。
    楚致渊猛然意识到什么,神眼急速扫过曾芸全身——她腰间罗带系法、袖口暗纹走向、甚至发髻上一支素银簪的倾斜角度,竟都与那枚律铃的纹路严丝合缝!这不是巧合,是血脉烙印与塔律之间的天然应和!
    凤凰秘境嫡传,竟藏着与太虚塔同源的古老契约!
    他立刻收回神眼,不再窥探,转而全力搬运龙山泥石。双手如龙爪攫取山岩,十指嵌入玄铁岩层,硬生生撕开一道深逾百丈的地堑。碎石如雨倾泻,他却不避不闪,任石块砸在肩头、脊背,溅起火星点点——每一记撞击,都让体内神元奔涌更疾,仿佛在以肉身为锤,锻打筋骨,淬炼神魂。
    第三座龙山,名曰“断岳”。
    传说上古有龙王怒撞此山,欲破界飞升,结果山未断,龙首碎,精血渗入地脉,化为赤色矿脉。楚致渊要的,便是这赤矿最深处、未曾被开采过的“龙髓心火”。
    他双足陷入岩浆般的赤红熔流,热浪蒸腾,将他周身衣物焚尽,露出虬结如古藤的肌肉。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与萧砚袖口金纹遥相呼应,却又更加狂放、暴烈,仿佛烧红的烙铁在皮肉上刻下战书。
    他张口吞下一口翻涌的熔流。
    喉管灼痛欲裂,却有一股浩瀚蛮荒之力顺着食道直冲识海——刹那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神眼,而是以神元为引,借龙髓心火为媒,强行撬开了记忆封印。
    画面纷至沓来:
    ——漆黑大殿,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柱上龙首全部朝向中央一座空玉座。座下跪着十二个孩童,皆被剥去衣衫,脊背烙着与曾芸发簪同源的凤凰衔枝图腾。
    ——一个青衫老者缓步上前,手中托着一枚布满裂痕的玉简。他声音平静:“今日起,尔等即为‘守钥人’候选。太虚塔将择一主,余者……皆为薪。”
    ——玉简炸开,十二道金光射入孩童眉心。其中十一人当场倒地抽搐,七窍溢出金血,脊背图腾寸寸龟裂;唯有一人仰天长啸,背后凤凰图腾浴火重生,羽翼展开,遮蔽整座大殿。
    那人,眉目依稀,正是年轻时的宋朝歌。
    楚致渊猛地睁眼,眼中金焰未熄。
    原来如此。
    凤凰秘境所谓“嫡传”,根本不是血脉传承,而是“薪火”传承——每一世,只有一人能承太虚塔律,余者皆为养料,为那唯一之人铺就登塔之路。李红昭天赋绝伦,却因楚致渊介入,提前破尊,打乱了塔律预设的祭献序列;而曾芸,才是这一世真正被塔律锁定的“主钥”。
    朝廷不知,四宗不知,甚至宋朝歌自己……或许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方才搬运山岩时,左掌心被尖锐岩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涌出,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虚影,随即消散。
    他指尖抹过伤口,血迹未干,却已结痂。
    这具身体,早已被塔律浸染。
    只是他拒绝承认,拒绝成为“薪”,更拒绝成为“钥”。
    他要做的,是持钥之人。
    楚致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龙山最深处。那里,赤红熔流汇聚成湖,湖心悬浮着一块人头大小的晶石——通体赤金,内里似有龙影游动,正是龙髓心火所凝的“龙心晶”。
    他伸手抓向晶石。
    指尖触及刹那,整座断岳龙山轰然震颤!山体裂缝中喷出数十道赤金色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之中,竟浮现出十二道模糊身影——皆是少年模样,脊背凤凰图腾灼灼燃烧,面容却一一与李红昭、曾芸、宋朝歌,乃至他自己重叠、交融……
    最后一道身影缓缓转身,面容清晰,赫然是楚致渊自己。
    那“他”咧嘴一笑,唇边鲜血淋漓,却字字清晰:“你搬山,只为埋我?可你忘了……山,也是我。”
    话音落,十二道身影齐齐抬手,按向楚致渊天灵。
    楚致渊不躲不避,反而迎着十二道按下的手掌,昂首挺胸,将胸膛狠狠撞向龙心晶!
    轰——!!!
    晶石炸裂,赤金洪流如天河倒灌,瞬间吞没他全身。他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星河的骨骼;五脏六腑化作十二枚悬浮金丹,每一枚丹上,都烙着一枚微缩凤凰图腾;最后,所有金丹轰然聚合,于他丹田位置,凝成一座袖珍塔形虚影——八角三层,檐角悬铃,赫然便是太虚塔雏形!
    而与此同时,神域山巅。
    曾芸面前虚空骤然扭曲,那座通天巨塔投影轰然坍缩,化作一道金光,笔直没入她眉心。她浑身一震,双眸瞬间化作纯金,瞳孔深处,十八枚青铜铃依次亮起,叮咚轻鸣。
    她忽然转身,望向西南方向,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视断岳龙山深处。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楚致渊在赤金洪流中睁开眼,金瞳与她隔空相望。
    两人之间,再无秘密。
    只有塔律无声流淌,如链,如锁,如约。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里,一枚崭新的青铜铃虚影,正随着心跳,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