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让你代管废材班,怎么成武神殿了 > 第1796章 又闯祸了!
    咚!咚!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激昂!
    灵堂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
    那光焰微弱,却映得整条街道血色更深,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方寸之地还在呼吸。何薇薇依旧跪坐在灵堂门槛之前,双手按地,掌心与碎石相贴,指节泛白。她没有起身,也没有睁眼,可整座阴煞城的阴煞,正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源源不断地涌向这座突兀拔地而起的灵堂。
    它们不是被驱赶,不是被压制,更不是被恐惧逼迫——而是被召唤。
    一种源自命格本源的、不可违逆的归返之律。
    第一只天武皇级阴煞抵达时,身形尚在百丈之外,便已开始崩解。它那由万年怨气凝成的漆黑骨甲寸寸剥落,露出内里翻滚如沸水般的灰白魂核。它仰天长啸,声音里竟无半分凶戾,只有一种迟来千年的疲惫与释然。待它踏进灵堂白幡垂落的阴影之中,整个躯壳轰然坍缩,化作一缕青烟,直直没入供桌最左侧那块字迹模糊的灵牌之中。
    灵牌微微一震。
    嗡——
    一声极轻的颤音,却如钟鸣般响彻整座阴煞城。
    所有仍在奔行中的阴煞齐齐一顿,继而加速,再无一丝犹豫。
    孙乾躲在三百丈外的断塔残檐下,手中打更木梆早已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当了七十二年打更人,亲手镇压过三千七百四十二只阴煞,其中帝君级孽物九只,天武皇级一百三十六只……可他从未见过,有哪一只阴煞,是自愿走进封印之地的。
    更别说……是主动赴死。
    “这……这不对劲啊……”老赵喃喃道,手指死死抠进砖缝,“阴煞无灵智,靠本能行事。可它们现在……像是听见了娘亲唤乳名。”
    张虎忽然浑身一抖:“你别说这个……我刚看见一只阴煞,路过巷口时还顺手把地上一只吓傻的小鬼崽子……轻轻推进了灵堂门缝里。”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只小鬼不过三尺高,通体半透明,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它原本蜷在墙根瑟瑟发抖,直到那只高逾十丈、生着八颗獠牙的天武皇阴煞从它头顶掠过——那巨物并未低头,甚至没多看它一眼,只是经过时,尾部一条细长如丝的怨气触须,极其自然地卷住小鬼腰身,将它托起,稳稳送入灵堂白幡之下。
    小鬼甚至没挣扎。
    它仰起脸,对着灵堂里摇曳的烛火,咧开嘴,笑了。
    然后化作一缕淡金色的雾气,钻进了第二块灵牌。
    金?!
    孙乾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再看——没错,确实是淡金色。
    不是阴煞该有的黑、灰、紫、赤,而是……佛前长明灯燃尽后,余烬里透出的那种温润金芒。
    “何……何道友她……”孙乾声音发干,“不是走的怨煞一道么?”
    “怨煞?”老赵苦笑,“怨煞是刀,是毒,是焚尽一切的业火。可她这……是坟头新土,是灵前素酒,是守灵人一夜未阖的眼。”
    话音未落,整条南街地面猛然一震!
    不是震动,是下沉。
    灵堂四周的地砖尽数塌陷,形成一圈环形深坑,坑中缓缓升起无数青铜锁链,粗如儿臂,链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文。锁链并非向外延伸,而是向内收束,最终尽数没入灵堂地基之下,如同千万根脐带,将整座建筑牢牢锚定在阴煞城最幽暗的命脉之上。
    周判官站在高台之上,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手掐诀,指尖血光一闪,一张古旧符纸自袖中飞出,在半空燃烧成灰,化作一道幽蓝光幕,映照出灵堂地底景象——
    地下百丈,本该是阴煞城千年积郁的怨气渊薮,此刻却已彻底改换模样。
    那里不再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污浊海,而是一座倒悬的灵山。
    山体由无数破碎魂魄拼接而成,山巅一座石碑,碑上无字,只有一道掌印,深深嵌入岩层。山腰处,十条巨大无比的黑色龙脉盘绕缠绕,每一条龙脉的龙首,都衔着一块黯淡无光的灵牌——正是供桌上那十块的本体投影。
    而此刻,十条龙脉正同时震颤,龙口微张,将一缕缕被净化过的阴煞之力,缓缓吐纳进灵山深处。
    灵山中心,一点金光悄然亮起。
    起初如豆,继而如拳,最后……竟隐隐显出一枚莲台轮廓。
    “往生莲台……”周判官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把阴煞城的命根子……炼成了超度法器?”
    高台之下,金鳞帝君刚躲进一间还算完好的药铺,正抱着一坛百年陈酿猛灌,忽觉脚下地面一软,低头一看,自己踩着的青砖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淡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合十而立,面容安详。
    他一口酒喷了出来。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话音未落,整座阴煞城所有尚未涌入灵堂的阴煞,齐齐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不是哀嚎,不是嘶吼,是真正的叹息。
    像久病之人终于服下最后一剂药,像远征游子望见故园炊烟,像冻僵的手指重新触到炉火温度。
    而后,它们动了。
    不再是狂奔,不再是扑杀,而是缓步,是躬身,是低眉顺目,是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一步步走向灵堂。
    连那些藏身于地底裂缝、常年吞噬同类壮大己身的“噬魂阴蟒”,也从幽暗深处缓缓探出头颅,鳞片褪去墨色,泛起温润玉光,蛇瞳之中,戾气尽消,唯余澄澈。
    何薇薇依旧跪坐着。
    可她的头发,正在变白。
    不是衰老的枯槁苍白,而是如新雪初降,如菩提花开,每一根发丝末端,都凝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
    她的睫毛在颤。
    每一次颤动,灵堂供桌上的烛火便跳动一次。
    第十次跳动时,最右侧那块灵牌,终于浮现出第一个清晰字迹——
    【林】
    笔画苍劲,力透灵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何薇薇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颤抖着,轻轻点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衣衫之下,一道陈年旧疤正微微发烫。
    疤的形状,是一枚残缺的铜铃。
    二十年前,东海渔村,暴雨夜。
    她七岁,哥哥十八岁。
    哥哥背着她蹚过齐腰深的海水,说带她去看灯会。可潮水涨得太急,浪头一个接着一个砸下来,哥哥把她举过头顶,自己沉下去三次,又浮上来三次。最后一次,他咬着牙将她塞进漂来的破渔船,自己却被一道黑影拖入漩涡深处。
    那黑影,后来被东海龙宫称为“初代阴煞”。
    那晚之后,渔村一夜成墟,百里海面泛起血雾,整整三年,再无活物游过。
    而何薇薇活了下来。
    她没哭。
    她在哥哥消失的礁石上,用贝壳碎片,一笔一划,刻下了十个名字。
    刻完最后一个字,她昏死过去。
    醒来时,已在东海龙宫偏殿,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老僧,手持九环锡杖,杖头悬着一枚铜铃。
    老僧说:“孩子,你心里装着十个人,他们没死,只是回不来了。你要替他们活着,也要替他们……送别人回去。”
    她点头。
    从此,不哭,不惧,不退。
    只守灵,只点灯,只等那第十个名字,写满灵牌。
    而现在——
    【林】字之后,第二个字,正缓缓浮现。
    【砚】
    何薇薇的指尖,终于落下。
    她没有碰灵牌,而是按在了自己心口那枚铜铃疤上。
    轰——
    整座灵堂猛然一震!
    所有正在步入白幡的阴煞,动作同时顿住。
    不是被阻,而是……被静默。
    时间仿佛被抽离了一瞬。
    下一息,灵堂内烛火尽数熄灭。
    黑暗降临。
    可就在黑暗最浓重的一刹那——
    一盏灯,亮了。
    不是灵堂里的长明灯。
    是何薇薇的左眼。
    那只瞳孔彻底化为纯粹金色,眼白却浮现出细密经文,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她右眼仍是一片猩红,可左眼之中,分明有莲台虚影徐徐绽放,莲心一点金焰,静静燃烧。
    “原来……”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不是我在引它们回来。”
    “是它们……一直在等我开门。”
    话音落下,左眼金焰陡然暴涨!
    金光如瀑,倾泻而出,不照向阴煞,而是反向射入灵堂深处,没入那十块灵牌之中!
    咔嚓。
    第一块灵牌,裂开一道细纹。
    不是崩毁,而是……蜕壳。
    纹路蔓延,第二块、第三块……直至第十块灵牌,全部布满蛛网般的金纹。
    而后——
    十道身影,自灵牌之中,一步踏出。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渔夫粗布短打,有书生长衫,有军士铁甲,有僧侣袈裟,有女子素裙……面容各异,却全都带着同样的神情:温和,悲悯,安静。
    他们并肩而立,站在何薇薇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门外那些正缓缓靠近的阴煞。
    为首的渔夫模样的男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何薇薇的肩膀。
    何薇薇没有回头。
    但她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
    “哥……”她轻声道。
    渔夫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与她并肩而立。
    其余九人,也无声上前,围成半圆,将何薇薇护在中央。
    就在此刻——
    轰隆!!!
    一声巨响自天穹炸开!
    不是雷声。
    是佛国崩解之声。
    曹瀚宇的诸天佛国,终于到了极限。
    那漫天金佛,光影开始闪烁、淡薄,灵山轮廓渐渐虚化,梵音渐弱,仿佛一场盛大法会即将散场。
    可就在这佛光将散未散之际,一道血色光柱,自阴煞城南区冲天而起,与佛国金光遥相呼应,悍然交织!
    金与红,一净一引,一渡一归。
    佛国金光不再单向倾泻,而是如江河入海,尽数汇入那道血色光柱之中;而血色光柱亦不再暴烈,反而变得温润厚重,承载着万千阴煞的执念与不甘,缓缓升腾,最终在半空凝成一朵巨大的、半金半红的彼岸花。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映着一只阴煞临终前最安宁的面孔。
    彼岸花盛开的刹那,整座阴煞城,万籁俱寂。
    所有阴煞,无论强弱,无论形态,无论是否已踏入灵堂——都在这一刻,同时闭上了眼。
    然后,化光。
    不是湮灭,不是消散,而是……转身。
    转身之后,它们不再是阴煞。
    而是穿着粗布衣裳的渔民,是背着书箱的学子,是牵着稚子的手归家的妇人,是拄着拐杖、笑眯眯给孩童分糖的老者……
    他们朝着灵堂方向,深深一拜。
    再抬头时,身影已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彼岸花蕊之中。
    花蕊深处,十道身影静静伫立,衣袂翻飞,神色安然。
    何薇薇终于站了起来。
    她抬手,轻轻拂过左眼金焰。
    金焰熄灭,左眼恢复常色,唯余瞳孔深处,一点莲心金芒,久久不散。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十人。
    渔夫朝她伸出手。
    何薇薇看着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
    刹那间,整座阴煞城的地脉剧烈震颤!城墙裂缝中,有嫩绿新芽破土而出;废弃井口,汩汩涌出清冽甘泉;倒塌的祠堂废墟上,几只灰雀振翅而起,鸣声清越。
    而城门外,曹瀚宇正缓缓收回双掌。
    他周身佛光尽敛,三十六颗舍利子黯淡无光,悬浮于体外,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面色苍白,唇角溢血,可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阴煞城的方向。
    那里,一朵巨大的彼岸花,正静静悬浮于半空,花瓣舒展,流光溢彩。
    花心之中,十道身影若隐若现。
    曹瀚宇合十,躬身。
    “阿弥陀佛。”
    “何师姐,辛苦了。”
    他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整座阴煞城的寂静,清晰地落在何薇薇耳中。
    何薇薇没有看他。
    她只是握紧了哥哥的手,望着彼岸花蕊中那十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松开了手。
    十道身影,化作十道流光,各自飞向阴煞城不同方位——东门、西市、北塔、南巷、码头、祠堂、书院、药铺、打更司、龙王庙。
    所过之处,废墟生绿,枯井涌泉,断碑复原,锈剑生光。
    最后一道流光,落向城中心那座早已倾颓百年的旧学堂。
    学堂残垣之上,一面斑驳旗杆缓缓竖起,旗面无字,唯有一朵半金半红的彼岸花,在风中轻轻招展。
    何薇薇仰起头。
    她知道,从今往后,阴煞城再无阴煞。
    有的,只是守灯人,点灯人,送灯人。
    而她,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她转身,走向城门。
    脚步很轻,却踏得极稳。
    沿途所过之处,地面自发裂开细缝,一株株彼岸花幼苗,破土而出,茎秆笔直,叶片舒展,花苞紧闭,却已隐隐透出金红两色。
    孙乾、张虎、老赵,还有那些刚刚从药铺里爬出来的魔道弟子,全都呆立原地,看着那个白衣胜雪、发色如雪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没有人说话。
    直到她走到城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曾隔绝生死的厚重铁门。
    门外,曹瀚宇正站在那儿。
    他衣袍染血,却挺直如松;他气息萎靡,却神光内敛。
    两人隔着门缝,静静对视。
    三息。
    何薇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饿了。”
    曹瀚宇笑了,抬手抹去唇边血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两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东海码头王婆婆做的,趁热。”
    何薇薇接过,掰开一块,递到他嘴边。
    曹瀚宇张嘴,咬了一口。
    甜,软,微糯,桂花香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咸。
    “加了海盐。”他说。
    何薇薇点点头,自己咬下另一块。
    两人站在城门口,吃着桂花糕,背后是新生的阴煞城,面前是万里晴空。
    风从东海来,带着咸涩水汽,吹动他们额前碎发。
    远处,彼岸花蕊中,十道身影并肩而立,静静望着他们。
    阳光洒落,影子在地上缓缓拉长,最终,悄然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