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龙藏 > 第1415章 看看实力
    斗战圣馆顶层,君未知缓缓睁开眼睛,体会着自身的变化。扶摇和韩力都还在打坐冥思,片刻后一一醒来。
    君未知道:“我的资质提升了。”
    韩力和扶摇对望一眼,道:“我们也是。”
    君未知叹道...
    晓年放下信,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响,却像敲在自己心上。
    屋外春雨淅沥,檐角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一滴,两滴,缓慢而执拗。他起身推开窗,湿气扑面而来,带着青冥新栽的梧桐叶香。远处太初宫浮空塔尖隐在薄雾里,一道淡金符光正缓缓游移,那是今日新设的“道庭御景租契核验阵”,专为查验修士灵契、运籍与青元流通记录所设。阵纹尚未完全铺开,可已能看见几缕细如蛛丝的因果线自塔尖垂落,无声无息缠向城中各处——那是太初宫在替冯初收租。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也极冷。
    卖房?哪来的房可卖?
    晓家确不算穷,可也不富。祖宅早随宗支分立拆成了七进九院,轮到晓年这一支,只分得东角小园一座,三间瓦屋,半亩药圃。药圃里种的是百年紫芝,三年一采,市价不过二十万青元;瓦屋墙皮剥落,梁木微蛀,修缮尚需八万;至于那三间屋里的旧书、残符、半匣古丹方……加起来撑死五十万。卖了,连一年租金的零头都不够。
    他坐回案前,重新展开晓渔那封信。纸是上等云笺,墨是松烟老胶,字迹清峻如剑锋出鞘,末尾还压了一枚淡青龙鳞印——那是道庭御景初授者的身份凭证,印纹流转,隐隐有真龙吐息之相。晓渔已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追蝴蝶的小姑娘了。她如今统率一支浮空巡营,掌三十六艘飞梭舰,军功簿厚过《太初律》正文,连卫渊亲批的“破格直入道庭”都写在她名下。
    可她父亲呢?
    晓年闭了闭眼。
    那人名叫晓砚,曾是青冥最早一批铸体教习,一手编撰《百锻引气诀》,被奉为铸体修士入门圣典。他教出的弟子,后来有三人成法相,六人筑金丹。可他自己,因幼年患“蚀骨寒症”,肺腑常年积淤,每逢阴雨便咳血不止。三十岁后,再难引气入脉,四十岁停驻铸体圆满,五十岁连站都需扶杖。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对晓年说的:“别让渔儿走我的路。”
    晓年没应。他当时正抱着刚满月的晓渔,听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如泣。
    如今,那孩子站在了他仰望半生的高度上,而他,却要为她筹不出三百万青元。
    他忽然想起昨日清晨,在浮空码头见过一个熟人。
    是宝家那位新晋御景长老——宝入仓。老人拄着乌木杖,袍袖宽大,遮不住嶙峋瘦骨,可腰背挺得笔直,胸前挂的不是家族徽章,而是一枚崭新的“道庭御景租契铭牌”,银边鎏金,正面刻“癸巳年租契·第一期”,背面则是一行小字:“承租人:宝入仓;出租方:太初宫·道庭司;租赁心相世界:‘铁壁山’(伪);租期:壹年;租金:伍佰万青元。”
    晓年当时只扫了一眼,便匆匆避开。他认得那枚铭牌——昨夜太初宫发来的公文里附了图样,说是“租契即契,契在人在,契失人亡”。契约一旦签署,便自动绑定神魂烙印,若逾期三日未缴租,心相世界将自行剥离,剥离时撕裂神魂,轻则疯癫,重则当场化为齑粉。
    可宝入仓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有近乎狂热的光。他在码头长廊下站了足足半个时辰,仰头看一艘新造的“玄甲级”浮空舰缓缓升空,舰腹烙着青冥军徽,尾焰灼得空气扭曲。老人盯着那抹炽白尾焰,嘴唇翕动,仿佛在默念什么。晓年离得远,却莫名听清了那两个字:
    “值了。”
    值了?值什么?值那三百年的寿元?还是值那一身伪御景位格带来的宗门席位、战区调度权、乃至太初宫藏经阁第三层的阅览资格?
    晓年指尖捻起信纸一角,轻轻一弹。
    纸页翻飞,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是晓渔补写的,字迹略潦草,却力透纸背:
    > “阿兄不必忧心。我已与冯初真人面议,租契可分期,亦可抵押。太初宫新设‘道途贷’,允以未来三十年军功折算、家族世袭荫庇、甚至……道基血脉为押。另,若阿兄愿签‘道途共契’,则可共享我所租‘沧溟海’心相世界之副境,虽仅得三成权柄,然寿元增益、神通调用、气运反哺皆实。唯需立誓:终身不得叛道庭、不得毁契约、不得泄心相秘钥。此契,我代你签了。”
    晓年怔住。
    手指僵在半空。
    “代你签了”。
    四个字,像四枚烧红的钉子,钉进他太阳穴里。
    他猛地起身,撞翻了案上茶盏。茶水泼在信纸上,墨迹晕染开来,像一片小小的、正在扩散的血泊。
    他冲出屋子,直奔城西“百炼坊”。
    百炼坊是青冥最早的老铸器坊,砖墙斑驳,炉火不熄。坊主是个断了左臂的老匠人,姓陈,人称“陈瘸子”,曾是晓砚的同窗,也是唯一知道晓砚真正死因的人。
    陈瘸子正蹲在炉前,用铁钳夹着一块赤红铁胚,铁胚表面浮着细密符纹,竟在缓缓呼吸——那是青冥最新研出的“仿心相锻纹”,专为道庭御景配套兵刃所设。心相世界既可租,兵器自然也要适配。此纹一旦激活,能短暂勾连租用心相,使凡铁亦具伪御景威压。
    “陈叔。”晓年嗓音干涩。
    陈瘸子头也不抬,只把铁胚往淬火池里一按,嗤——白雾腾起,他才慢悠悠道:“来了?等你半日了。”
    晓年一愣:“等我?”
    “你姐信里写了,说你今日必来。”陈瘸子终于转过脸,右眼浑浊,左眼却亮得惊人,“她还托我交你一样东西。”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细密裂痕,却无一丝锈迹。铃舌不是铜,而是一截枯骨,泛着幽蓝微光。
    “你爹留的。”陈瘸子把铃铛塞进晓年手心,触感冰凉,“他说,若有一日晓家后人困于道途,此物或可破局。”
    晓年握紧铃铛,指节发白:“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陈瘸子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浮空塔,“是‘不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爹当年查蚀骨寒症的根由,查到了祖庙底下。那病,不是天生,是‘种’的。种病之人,用的不是毒,是‘道种’——一种寄生于血脉、专克铸体根基的异界道痕。你爹查到第七层地宫时,被‘静默守卫’盯上了。他逃出来时,肺腑已碎,靠这枚铃铛吊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把你姐托付给我,然后……就烧了所有笔记。”
    晓年浑身发冷:“谁种的?”
    “不知道。”陈瘸子苦笑,“但静默守卫,只听命于‘王庭旧律’。而如今王庭早毁,旧律却还在青冥地下深处运转。你姐如今在道庭司任职,她查过租契名录——过去三年,所有因‘蚀骨寒症’夭折的铸体修士后代,其家族子弟,无一例外,全被纳入‘道途贷’优先放贷名单。”
    晓年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所以啊……”陈瘸子拍拍他肩膀,转身又去拨弄炉火,“你姐不是在帮你,是在逼你选。选道庭,还是选真相。选了道庭,你活三百年,享尊荣,子孙昌盛;选了真相……”老人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就得先死一次。”
    晓年低头看着掌心铃铛。
    裂痕深处,幽蓝骨舌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忽然抬头:“陈叔,百炼坊,还能接私活么?”
    “能。”陈瘸子眼皮都没抬,“只要出得起价。”
    “我要铸一口钟。”
    “多大?”
    “不大。”晓年指尖划过铃身裂痕,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刚好,能装下整个青冥的静默。”
    陈瘸子拨火的手停住了。
    炉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溅起,在他浑浊的右眼里,映出一点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同一时刻,太初宫深处。
    冯初负手立于“万象心渊”镜前。镜中并非倒影,而是无数浮动光点,每一粒光点,都代表一份正在生效的道庭御景租契。此刻,光点总数已达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枚,其中三百二十六枚正泛着不祥的暗红——那是逾期未缴租的预警。
    镜面边缘,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租契违约率:0.37%|道途贷放款总额:九亿八千七百万青元|抵押物登记数:四万一千六百二十二件(含道基血脉十八例)】
    冯初凝视良久,忽然抬手,指尖点向其中一枚最黯淡的光点。
    光点骤亮,显出契约详情:
    > 承租人:晓年(铸体圆满·无军功)
    > 租赁心相:沧溟海·副境(权限三成)
    > 租期:三十年(分期)
    > 抵押物:道基血脉·晓氏嫡系(一子一女)
    > 特殊条款:共契者晓渔自愿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若晓年失约,其心相世界将即时转移至晓渔名下,代价为……永久削去三成功德位格。
    冯初静静看着。
    镜面倒映出他眉心一点朱砂痣,色泽鲜烈,如未干之血。
    他忽而微笑,低语如风:“晓砚啊晓砚……你埋的这颗钉子,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深些。”
    话音未落,镜中那枚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继而,幽蓝光芒自裂痕中渗出,瞬间吞没整个契约影像。
    冯初笑意未敛,眸底却寒光乍现。
    他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镜面嗡鸣,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涌出滚滚黑气,化作八条锁链,直扑那抹幽蓝。可锁链未至,幽蓝已散,只余一缕轻烟,袅袅飘向镜外——飘向青冥城西,百炼坊那座永不熄灭的炉火。
    冯初缓缓收回手。
    袖口滑落半截素白腕骨,莹润如玉,却无一丝血色。
    他轻轻抚过腕骨,喃喃道:“原来……你也醒了。”
    此时,青冥城东,宝家祖祠。
    一场长老会已演变成混战。宝入仓与宝玉龙各自召来三名族中供奉,剑拔弩张,灵光在祠堂梁柱间明灭不定。宝老夫人端坐主位,手中佛珠一颗颗碾过掌心,却始终未发一言。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龙吟。
    不是真龙,是心相投影。
    一条虚幻青龙盘旋而上,龙首昂然,双目如电,爪下踏着一方微缩山岳——正是“铁壁山”心相世界雏形。
    宝芸立于龙脊之上,白衣猎猎,眉心一点龙纹熠熠生辉。她未落地,只遥遥一瞥,祠堂内所有灵光霎时熄灭,剑气消弭,连空气都凝滞三分。
    “吵完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
    无人应答。
    宝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宝入仓身上:“入仓长老,您租的‘铁壁山’,可曾试过催动‘山崩’神通?”
    宝入仓一怔:“未曾……心相初契,尚在熟悉。”
    “那就试试。”宝芸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轰隆——
    祠堂穹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竟浮现出一片苍茫山岳虚影,山势巍峨,岩层裸露,每一道褶皱都似刀劈斧凿。正是“铁壁山”本相!
    宝入仓浑身剧震,本能催动心相,欲引山岳之力。可就在他神念触及山影刹那,整座虚影骤然崩塌!无数巨石呼啸砸落,却在距地面三尺处戛然而止,悬浮不动,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这……”宝入仓脸色惨白。
    宝芸淡淡道:“山崩,需以心为楔,以魂为钎。您神魂孱弱,强行催动,只会反噬己身。租来的心相,终究不是自己的骨头。疼,才知道它不是肉长的。”
    她环顾全场,声音渐冷:“诸位长老,争的不是名额,是活命的机会。可若连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争来又有何用?”
    祠堂死寂。
    宝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芸儿,你的意思是……”
    “道庭御景,是路,不是终点。”宝芸拂袖,青龙消散,山影隐去,“可若这条路,连脚下的土都是借的,那走再远,也不过是在别人的地契上踱步。”
    她顿了顿,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道幽蓝微光正刺破云层,微弱,却执拗。
    “真正的路,得自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