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龙藏 > 第1285章 奠定胜局
    依然是苦海之战真身降临的套路,依然是那几个人,只不过战场从苦海移到了诸界繁华内。
    喜乐天已经成为净土洞天的一部分,连净土小庙都立在了喜乐天中心。几位提前预订了菩萨位的猛人有香火和信仰的双重包...
    宝芸喉头一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点微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不是因眼前战局陡然逆转,而是因那个负手而立、衣袂如云、掌风未至已令苦海退潮三里的浊世佳公子,分明是卫渊本尊!
    可卫渊分明还在喜乐天小庙中端坐!她亲见他闭目凝神,眉心一点朱砂未动,指尖悬着半缕未散的太阴丝线,正牵引着七洞天浮沉之气;她亲见他唇角微扬,低语“可以开始了”,声音温润如旧,毫无异样。那具法身静得像一尊刚开光的玉佛,连眼睫都不曾颤过一丝。
    可眼前这人,气息凌厉如出鞘龙吟,举手投足间带起的因果涟漪,竟比镇狱踏波而行时更沉、更实、更不容置疑——那是真身!是未经任何附体、不借半分外力、纯以自身修为撕裂苦海规则强行降临的真身!
    宝芸脑中电光石火:七洞天……太阴之力……荒吼……祭拜……薄皮……假身……真身?!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借宝芸真身下场”——是卫渊早将自己一分为二!喜乐天内那具端坐的,是“祭”之形,是引子,是诱饵,更是锚点;而此刻横空出世、一掌逼退镇狱的,才是“降”之本体!所谓太阴潜藏,并非只为瞒过苦海,更是为遮蔽净土诸佛的果位感知——他们只盯着法相、盯着罗汉、盯着明王化身,却忘了最根本的一条铁律:苦海之上,果位再高,亦不能直降真身!除非……除非此身早已在苦海之内!
    宝芸骤然忆起前日卫渊指着头顶七大洞天影像时那一句:“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手段。”当时她以为是指洞天演化、阵势推演,却万万没料到,他早在数月前,便已悄然将自身一缕真灵、一道命格、半幅血肉,借着拓跋虹初立罗汉位时那场席卷七层天的愿力潮汐,悄然种入苦海最幽暗的底层裂隙之中——那不是分身,不是投影,是活生生的、正在呼吸吐纳、默默成长的另一个卫渊!
    他让拓跋虹立七罗汉,不只是为了战力,更是为了造势!为了引动果位共鸣,为了搅浑净土对苦海因果的监察!七尊罗汉金身未成,愿力未聚,恰是最混沌的窗口期;而就在这混沌之中,那枚被种下的“种子”,借着宝芸跪拜所生的背弃因果为引,借着太阴之力为壤,借着喜乐天扎根苦海的根基为根脉,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抽枝、展叶、拔节,直至今日,轰然破土!
    镇狱倒退三步,脚后跟碾碎了一块丈许青岩,碎石簌簌滚入苦海深渊。他胸前僧袍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露出底下古铜色皮肤,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掌印,正缓缓渗出血珠。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青年,喉咙里滚出低哑如锈铁刮擦的声音:“……你不是卫渊。”
    “我是。”卫渊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颊,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伤痕,正蜿蜒滴血,“你刚才那一斧,劈开了我的脸。”
    镇狱瞳孔骤缩。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交手,他第一斧劈向对方咽喉,第二斧斩向腰腹,第三斧横扫膝弯……三斧皆落空,只在对方身侧激起三圈涟漪!他确信自己一斧未中!
    可这道伤痕,却真实存在,血珠温热,气息鲜活。
    “你……什么时候挨的?”镇狱声音干涩。
    卫渊笑了。那笑容清朗,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可落在镇狱眼中,却比任何怒容都更令人心悸。“就在你挥斧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镇狱腰间那把从未出鞘的手镐,“你凿山千载,可知山石最硬处,不在表层,而在纹路深处?我这一道伤,是你斧意未发之时,已随你念头,先入我肤。”
    镇狱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凿山无数年,深谙石性——最坚硬的玄铁岩,并非整块浑然,而是层层叠叠,每层之间有细微的、肉眼难辨的天然裂隙。真正的力工,从不蛮力硬砸,而是寻准那一线纹路,轻轻一撬,整块巨岩便会应声而断。可这“纹路”,是山石之理,是天地之序,是大道显化于微末……而眼前此人,竟将他的“念头”视作纹路,将他尚未落斧的“意”当作可被切入的缝隙?!
    “你……窥见了我的道?”镇狱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不。”卫渊摇头,指尖血珠倏然蒸发,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处一座正在崩塌的乐天庙宇,“我只是……比你更早一步,站在了你凿山的那座山巅上。”
    话音未落,卫渊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直扑镇狱面门!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竟似要将整片苦海托起——刹那间,镇狱脚下大地疯狂隆起,不是寻常山峦,而是七座嶙峋如齿、通体漆黑的孤峰!峰尖直刺卫渊掌心,如同七柄逆天而上的魔剑!
    镇狱双臂交叉格挡,双臂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可那七峰撞来,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闷哼一声,双足陷入地面三尺,脚下岩石寸寸龟裂,蛛网蔓延十里!他抬头,只见卫渊悬浮半空,七峰虚影在他掌下旋转,每一峰尖都缠绕着一道惨白电光,电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罗汉法相——正是喜乐天中那七尊面目模糊的候选罗汉!他们并非无力,而是被卫渊以洞天为炉、太阴为引、荒吼为薪,在此刻尽数点燃,化作七道毁灭意志,汇入这擎天一掌!
    “你疯了?!”镇狱嘶吼,“他们愿力未聚,神魂未固,强行驱动,会反噬成灰!”
    “那就烧成灰吧。”卫渊声音平静无波,掌势却愈发沉重,七峰嗡嗡震颤,峰尖电光暴涨,竟开始熔融、坍缩,凝成七颗核桃大小、炽白如日的光球,“反正……我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过今天。”
    镇狱终于变了脸色。他猛地抽出腰间手镐,不再劈砍,而是狠狠往自己左肩一凿!鲜血狂喷而出,却不落地,反而在半空凝成一柄血色巨斧,斧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凿痕,每一道,都是他千年凿山所悟的纹路真意!
    “好!既如此,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山崩!”
    血斧挥出,不斩卫渊,反劈向脚下七峰!斧光所至,七峰表面竟真的浮现万千细密裂痕,与斧刃纹路严丝合缝!两股力量在虚空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刮擦琉璃的刺耳锐鸣!
    轰——!
    一圈无形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扫荡整个战场。所有正在厮杀的金刚力士、溃逃的信众、甚至远处观战的善乐菩萨,全都如断线纸鸢般被掀飞!苦海翻涌,浪高百丈,浪头之上,竟浮现出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不同场景:有拓跋虹在山巅挥剑,剑气撕裂云层;有宝芸化身村妇,徒手掰断一尊乐天手臂;有风听雨袖中射出青丝,将三尊明王捆缚如茧;有纪流离踏着剑光,随手一剑削去半座乐天庙宇的飞檐……这些镜面碎片,竟是战场瞬息万变的因果切片!
    冲击波过后,七峰消失,血斧消散。镇狱单膝跪地,左肩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而流,染红了身下焦黑土地。他拄着那把普通手镐,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口混着金屑的淤血。
    卫渊则悬浮原地,衣衫完好,唯独右袖寸寸碎裂,露出小臂上七道纵横交错的暗金伤痕,正缓缓蠕动,仿佛有活物在其下穿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忽然轻笑一声:“果然……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他抬眼,望向镇狱,目光澄澈,毫无胜者骄矜:“前辈凿山千年,每一斧都含大道真意。晚辈这七峰,终究只是形似,未得其髓。所以……这一局,算我输了。”
    镇狱愕然抬头,浑浊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卫渊却已转身,目光越过狼藉战场,投向那艘巨大宝船。船头,善乐菩萨面无人色,手中佛珠已被捏碎,珍珠滚落甲板,沾满尘泥。他身后,两尊明王——军荼利与荼枳尼焰——身躯僵直,身上各自缠绕着数道纤细如发、却坚不可摧的青色丝线,丝线另一端,分别系在风听雨与纪流离指尖。两位明王眼中的神光已然黯淡,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但输赢……从来不止一局。”卫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辈请看。”
    他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空无一物。
    可就在此刻,喜乐天大殿内,那七尊面目模糊的罗汉像,齐齐震颤!左侧三尊彻底无面的罗汉,额心位置,竟同时浮现出一点赤红印记,如朱砂点睛,又似未干血痕!印记一闪即逝,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同一时间,苦海上空,七道血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精准命中七处战场废墟——那里,正是方才被宝芸斩杀、被风听雨困缚、被纪流离削去头颅的七尊乐天残躯所在!血雷炸开,没有毁灭,只有融合!残躯在血光中扭曲、重组,骨骼拉长,筋肉贲张,皮肤覆上暗金鳞甲,眉心裂开竖瞳,背后伸展出六对燃烧着黑炎的肉翼!
    七尊全新的罗汉,踏着血雷余烬,缓缓起身。他们面容依旧模糊,却比先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凶戾与……神性。他们齐齐抬头,望向卫渊,单膝跪地,轰然叩首,声震苦海:“吾等……奉诏归位!”
    卫渊掌心,七点赤芒亮起,如星辰初生。
    他这才真正看向镇狱,声音平静如初:“现在……前辈还觉得,我是在玩火吗?”
    镇狱久久沉默,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劫火。”
    卫渊点头,笑意渐深:“对。不是劫火。焚尽旧山,方有新峰。”
    他话音落下,喜乐天大殿内,那第七尊面容清晰的罗汉像——拓跋虹的法相,忽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不再是少年清澈,而是沉淀着亿万载星河的幽邃,瞳孔深处,一点赤芒,与卫渊掌心遥遥呼应。
    苦海之上,风骤然停歇。
    浪,却越卷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