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峰,新弟子居住区域。
“至多五天,我便可破开战力壁垒。”齐宁一脸笑意的从静室推门走出。
从触及战力壁垒到现在已经超过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在今日,他看到了破开战力壁垒的希望。
自...
罗泽平声音如钟,字字清晰,响彻云霄,却似一记重锤砸在余勇萧心口。
他踉跄后退半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翻涌的血气。不是伤,是耻——整个天策学府百年来,从未有过一届弟子中,唯独一人落榜;更未有人,在登龙阶梯之上,连前八百八十之数都挤不进,连杂役弟子的资格,都要靠他人“遗漏”才勉强得授。
他抬眼望去,龙台高耸入云,青玉阶泛着冷光,十八道金纹盘绕台基,每一道都刻着过往龙首之名,其中赫然有他师尊“裴玄真”三字——那是三十年前横压同辈、一拳碎山门的传奇。而今,他余勇萧,竟连踏上那第一级台阶的资格,都被削去大半。
“杂役……杂役弟子?”
他低笑一声,笑声嘶哑,像枯枝刮过铁板。
四周寂静无声。那些曾被他呵斥过的低阶弟子不敢直视,灵骨天骄们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漠然,更有藏不住的快意。毕竟他曾倚仗师尊威名,在试炼场横行无忌,抢夺他人机缘,辱骂悟性稍逊者为“朽骨”,如今风水轮转,报应来得比风还急。
孙涛站在龙台边缘,并未靠近,只是静静看着。
他没说话,却比任何嘲讽更锋利。
余勇萧忽然抬手,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猩红刺青:一头獠牙毕露的赤鳞凶蛟,盘踞在腕骨之上,爪尖扣进皮肉,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蛟纹印。”罗泽平瞳孔微缩,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
蛟纹印,非宗主亲授不得纹刻,非血脉至亲不得承继,非立下三桩大功不得启封。此印一旦显形,便意味着持有者已获萧云暗部“蛰龙司”初阶执令资格,可越阶调用三名玄宗级供奉,亦可持印直闯七峰禁地而不受阻拦。
可余勇萧……从来不是萧云弟子。
他只是天策学府外派至萧云观礼的旁听生。
“你何时得授蛟纹?”罗泽平踏前一步,足下青玉无声龟裂。
余勇萧缓缓抬头,脸上再无颓色,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三年前,我师尊裴玄真亲赴蛰龙司,以自身三成神魂为祭,换我一枚未启封之印。”
全场哗然。
三成神魂!那是足以让一位触及战力壁垒巅峰的强者跌境返璞、十年难复的代价!
裴玄真为何这么做?
没人敢问,但所有人心里都浮起一个名字——
许阳。
余勇萧目光如刀,终于落在孙涛身上:“你杀屠刚,杀江寻,杀陆仁……你以为你在清算私怨?错了。你在替人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天策学府三年内,共送七十七名‘种子’入萧云观礼,其中六十九人,皆因‘意外’折损于登龙阶梯之前。你可知,他们为何全在你之前登阶?为何全在你登阶之后‘恰巧’遭遇强敌围攻?为何所有攻击他们的对手,事后皆被蛰龙司调离萧云,再无音讯?”
孙涛眉头一皱。
他并非毫无察觉。余勇萧、江寻、屠刚三人,登阶时间间隔不过十息,却偏偏在他之后形成一条死亡链;而真正出手截杀他们的人,修为参差不齐,但招式路数却诡异地统一——全是蛰龙司惯用的“断脉十三式”残篇。
可他没证据,也没时间追查。
“所以,”孙涛声音低沉,“你是蛰龙司的人?”
“我不是。”余勇萧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我是裴玄真最后一件棋子。他早料到你会崛起,也早料到你会杀人。他要你杀,杀得越狠越好,杀得越准越妙——因为只有你亲手斩断那些人的命线,蛰龙司才能顺势抹去所有痕迹,将一切‘意外’归于你的‘暴戾’与‘不可控’。”
他猛地咳嗽两声,咳出两缕带着金丝的血沫:“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出气?不。你是在为蛰龙司……铺路。”
话音落下,他右掌猛然按向自己天灵!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罡元自头顶炸开,瞬息化作龙形,张口吞下自身精血,随即倒卷而回,尽数灌入左臂蛟纹之中!
“嗤啦——!”
赤鳞凶蛟纹路骤然亮起,鳞片一片片竖起,每一片都映出森寒血光。整条手臂刹那间膨胀三倍,筋肉虬结如古松,骨骼发出雷鸣般的噼啪脆响,指尖弹出三寸长的漆黑利爪,指甲边缘流转着空间撕裂的细微波纹。
“封印解——第一重!”
他整个人气息暴涨,不再是触及战力壁垒,而是……无限逼近破禁门槛!
可这不是提升,是燃烧。
是拿命换来的三息之力。
“许阳!”他狂吼,声震云霄,“这一爪,替我师尊,还你当年在灵骨山脚下,那一脚之恩!”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撕裂虚空的赤色雷霆,悍然扑向孙涛!
没有武技,没有蓄势,只有最原始、最蛮横、最不顾生死的一爪——直取咽喉!
孙涛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一爪。
三年前,灵骨山断崖边,裴玄真负手而立,见他误入禁地,只轻轻抬指,隔空一划。
当时他尚是凡骨,连反应都来不及,颈侧便已被无形劲气割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若非体内莫名浮现一道淡金色屏障,他当场便已身首异处。
那一指,便是今日这一爪的雏形。
——蛟龙断喉式。
专破护体罡元,专裂神魂根基,专诛……破禁之下一切生灵。
孙涛没有拔刀。
天星刀太慢。
他双臂交叉横于颈前,苍龙变催至极限,左臂龙鳞浮现,右臂象纹奔涌,太初龙象拳意在血脉中咆哮奔腾,竟在皮肤表面凝出一层半透明的金色气甲!
“铛——!!!”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戛然而止。
爪尖与气甲相撞,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孙涛双脚深深陷入青玉台面,膝盖以下尽数没入石中,地面蛛网般蔓延出数十道裂痕。他浑身肌肉绷紧如铁,青筋暴起,牙关咬碎一颗后槽牙,鲜血顺唇角淌下。
而余勇萧——
右臂自肘关节以下,寸寸炸裂,血肉如雨泼洒,露出森白骨茬,可那三根漆黑利爪,却已深深嵌入金色气甲,距他咽喉,不足半寸!
“呃啊——!”
余勇萧双目赤红,喉中滚出野兽般的嘶吼,残存左臂轰然砸向孙涛面门!
孙涛头颅猛偏,拳风擦耳而过,耳廓瞬间撕裂,鲜血飙射。
可就在此时,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五道细若游丝的银色光线自指尖射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精准无比地刺入余勇萧右肩五大命窍!
“嗡——!”
那是他耗费三个月,在面板中兑换的唯一一门破禁级秘术——《缚灵丝》。
非攻击,非防御,专锁灵枢、断罡脉、滞神魂。
余勇萧动作骤然一僵。
右臂利爪再难寸进,左拳悬停半空,瞳孔中疯狂跳动的血光开始明灭不定。
“你……”他艰难吐字,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竟能……破我蛟纹燃血之速?”
孙涛缓缓抬头,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你师尊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以为,我靠的是刀。”
孙涛右手猛然攥紧。
咔嚓!
嵌入气甲的三根利爪应声崩断!
同一刹那,他左膝狠狠顶出,撞在余勇萧小腹丹田位置——那里,正有一团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正是蛟纹反哺的最后力量源泉。
“砰!”
漩涡溃散。
余勇萧如遭雷击,身体弓成虾米,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左臂蛟纹光芒急速黯淡,赤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萎缩的皮肉。
他单膝跪地,头颅垂下,长发遮住面容,只剩剧烈起伏的脊背,和从指缝间不断涌出的黑血。
孙涛没再补刀。
他慢慢抽出天星刀,刀尖垂地,寒芒吞吐。
“你师尊想借我之手,清洗蛰龙司内部叛徒,对么?”他声音平静,却让罗泽平面色剧变,“可他忘了,清理叛徒,未必需要借刀。”
他刀尖轻点余勇萧后颈:“你蛟纹未启封,说明你尚未正式入蛰龙司。你今日所言,是试探,也是投名状——你想活,所以把真相告诉我,赌我能看穿这盘局。”
余勇萧肩膀微微颤抖,没回答。
“但你不该提灵骨山。”孙涛声音渐冷,“那一脚,我没还。可你今日这一爪,是替谁还?”
他顿了顿,刀尖缓缓抬起,指向罗泽平:“是替你师尊?还是替……蛰龙司那位,正在观礼台上,看着我们演戏的‘老前辈’?”
罗泽平身后,九层云台最高处,一道素袍身影端坐不动,手中茶盏热气袅袅,仿佛未曾听见。
可就在孙涛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指尖微颤,茶水晃出杯沿,滴落在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柳依忽然捂住嘴,脸色煞白:“那……那是蛰龙司副司首,陈砚舟……他怎会亲自来?”
关浩倒抽一口冷气:“陈砚舟?三十年前,他单枪匹马闯入北境妖巢,斩杀三头化形大妖,取其妖丹铸成‘镇妖塔’,镇压萧云北方三千里——他早已是破禁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叩开‘通玄’之门!”
孙涛却看也没看云台一眼。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向江月白等人,只留下一句:
“他的命,我留着。”
不是饶恕,是标记。
余勇萧伏在地上,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向云台方向,嘴角扯出一丝凄厉笑意。
——陈砚舟没动。
那就说明,他赌赢了。
孙涛,果然不是棋子。
是执棋人。
而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此时,龙台边缘,玉龙月缓步走来,裙裾拂过染血青砖,停在孙涛身侧。
她没看余勇萧,只盯着孙涛渗血的耳廓,眸光微沉:“你用了《缚灵丝》?”
孙涛点头。
“面板里兑换的?”
“嗯。”
玉龙月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缚灵丝》真正的用途么?”
孙涛摇头。
她抬手指向远处云台:“它不缚人,只缚‘器’。缚灵丝所缠绕之处,三日内,任何灵兵、符箓、阵盘、乃至丹药,都会被悄然改写灵纹流向——就像……一把钥匙。”
孙涛猛地侧首。
玉龙月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萧云真正的龙首之争,不在登阶,而在龙台核心。而开启核心的钥匙,就是……你今日缚住余勇萧的那一瞬。”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
“现在,那把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了。”
孙涛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登阶前,系统面板上那行从未闪动过的灰色提示:
【检测到‘龙台本源波动’,是否启动‘溯源解析’?(需消耗10000点潜能)】
他一直没点。
因为太贵。
可此刻,他盯着玉龙月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提示。
是邀请。
是萧云,对他这位“非萧云弟子”的……第一次真正认可。
远处,罗泽平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从容:“第一关结束。诸位,请随我入龙台内殿,领取‘龙纹玉牒’,并准备第二关——‘心火炼真’。”
他袖袍一挥,龙台中央,一座青铜巨门缓缓升起,门上龙首衔环,双目镶嵌两颗浑圆紫晶,正幽幽闪烁,仿佛活物般,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者。
孙涛迈步向前。
经过余勇萧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有一缕极淡的金光自袖中飘出,无声没入对方后颈伤口。
那是他刚兑换的、价值五千潜能的《续命金髓液》——一滴,可续断肢,三滴,可延残魂。
余勇萧身躯一震,指尖无意识蜷缩。
他知道,这不是恩赐。
是债。
一笔,需要用命来还的债。
龙台大门洞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
孙涛抬脚跨入。
身后,玉龙月与他并肩而行,裙摆掠过门槛,留下淡淡幽香。
而在他们身后,青铜巨门缓缓合拢,门缝闭合前的最后一瞬——
余勇萧抬起脸,望着那两扇即将隔绝天地的巨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笃定。
因为真正的龙台,从来不在这里。
在云海之上。
在人心深处。
在所有人……还未察觉的,那枚,已被悄悄改写的,龙纹玉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