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明晦看见铁城山老魔一边看双方斗法,一边分析九曲冥河阵,并猜测背后的冥河老祖到底是什么水平,借着白骨神君跟徐完搞这么一手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家伙到底是只想在这世界传教布道,凝聚香火愿...
老魔将六魂幡捧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畏惧,而是因狂喜——那幡上黑气如活物般缠绕指缝,每一缕都似有灵性,无声嘶鸣,却偏偏不侵人神魂,只在皮肤表面游走如寒蛇。他眯起眼,运起秘魔天瞳细看,只见幡面六尾末端各绣一尊古拙神像:青面獠牙者执雷锤,赤发虬髯者抱火鼎,白骨嶙峋者捧骷髅盏,金甲覆面者握断戟,素衣垂泪者托残卷,玄袍负剑者立孤峰。六相皆无名号,亦无法相庄严,反倒透出一股被镇压千载、欲挣脱而不得的暴烈怨气。
“这……不是上清正统六魂幡。”老魔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上清旧谱所载,六魂幡当以先天六气为引,镇压六道生灵之本命魂火。可这幡上符纹……”他指尖点向幡脊一道暗金细线,“你看此处,是‘涅槃劫火’的逆炼笔意!再看这六尾根部隐现的佛门‘金刚锁魄印’——分明是用佛家封印之法,强行将六种大凶戾气炼进幡中,又以欢喜禅定光之力压住其反噬!这哪里是法宝?这是个活棺材!”
管明晦默然点头。他早看出端倪——那幡虽煞气冲霄,却无一丝污秽阴毒,反有种奇异的澄澈感,仿佛深渊之上悬着一轮冷月。他伸手虚按,五色神光化作薄纱裹住幡身,果然见那黑气遇光非但不散,反而凝成六枚微缩佛眼,在幡面缓缓开阖,瞳中既无慈悲,亦无愤怒,唯有一片空寂。
“定光佛没骗人。”管明晦缓缓道,“此幡若落入他师兄之手,必成无间杀器。可若由我来持,却未必是祸。”他指尖轻叩幡杆,一声清越龙吟自幡中震出,震得殿内金砖嗡嗡共鸣,“你看这杆身——是截昆仑山崩裂时坠入地肺的玄冥铁精,经三万年业火淬炼,又浸透了六位古佛涅槃时溢出的舍利金液。它不认主人,只认‘定光’二字。”
老魔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妙!妙啊!原来如此!难怪他说‘关要在于定光,而不在于欢喜’——这幡根本不是用来杀人夺魄的,它是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定光’境界的钥匙!”他眼中魔光暴涨,“道友,你可知‘定光’在佛经里为何解?非是灯火之光,乃是心光!是破尽无明黑暗后,自性本然之光明!这幡上六魂,怕就是六种最顽固的无明障——嗔怒、贪痴、慢疑、恐惧、绝望、狂喜!定光佛把他师兄留下的六道心魔,全炼进了这幡里,只为等一个真正能‘定住心光’的人来执掌!”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异响。黄晶殿顶琉璃瓦无风自裂,簌簌落下几片碎玉,每一片落地即化作半寸长的小沙弥,双手合十,口诵《金刚经》四句偈,声如梵钟,震得空气泛起涟漪。老魔面色骤变,左手掐诀欲召魔焰焚灭,右手却僵在半空——那小沙弥影子映在金砖上,竟无丝毫扭曲,影中竟浮现出六座宫殿虚影,与定光佛界东山所见分毫不差!
“他来了。”管明晦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五色神光化作巨网兜住所有沙弥幻影,却见那些小影子纷纷仰头,露出与定光佛如出一辙的微笑:“阿弥陀佛,贫僧不请自来,只为取回旧物。”
声音未歇,殿内温度陡降。黄金神殿四壁浮现出无数冰晶,晶体内赫然封着无数蜷缩人形,皆是铁城山旧日魔修,此刻双目紧闭,唇色青紫,却面带诡异安详——正是被定光佛界佛光所化的“冰蝉禅定”!老魔浑身魔气轰然炸开,却见自己左臂已覆上薄霜,指尖正缓缓透明化,似要化作冰晶中的一员!
“定光佛没封通道!”管明晦一步踏前,挡在老魔身前,五色神光如瀑倾泻,将冰晶尽数染成琉璃色,“他把通道融进了佛法里!他师兄不是穿过界壁来的,他是顺着‘因果线’爬进来的——那小沙弥送佛珠时,你我皆未察觉,他已在佛珠檀香里埋下‘无相因种’!”
老魔猛然醒悟,嘶声喝道:“快毁佛珠!”话音未落,管明晦袖中已飞出一道金光,直射小沙弥所赠佛珠。金光撞上十八颗旃檀珠,却如泥牛入海,反被珠子吸尽。刹那间,十八颗佛珠齐齐迸裂,每一颗裂口处都钻出一缕青烟,烟中显出小沙弥身影,皆手持木鱼,敲击节奏竟与管明晦心跳完全同步!
“糟了!”老魔厉吼,“他在借你心脉为鼓,以佛珠为槌,奏‘涅槃引’!此音一起,你心光动摇,六魂幡便要反噬主人!”他猛地撕开胸膛,硬生生剜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密布魔纹,中央嵌着一枚血色舍利——正是他当年吞噬苦行头陀一滴心头血所炼的“魔佛舍利”。他将舍利狠狠按向地面,血光爆射,整座黄金神殿霎时化作血海,浪涛翻涌间,无数铁城山魔修冤魂嘶吼着扑向青烟小沙弥。
管明晦却未理会战局。他盯着自己手腕——那里正浮现出淡金色梵文,字字如针,刺得皮肉生疼。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鹤唳:“原来如此……定光佛给我的不是考验,是渡船。”他竟主动扯断左腕一截经脉,任鲜血滴落于六魂幡上。血珠触幡即燃,化作六朵金莲,莲心各坐一尊微缩管明晦,闭目结印,面容恬淡。
幡上黑气骤然沸腾,六尾狂舞,却不再向外肆虐,反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金莲之中。管明晦左腕伤口处,金莲虚影次第绽放,每开一朵,他眉心便多一道竖痕,七道金纹汇聚成眼,眼开则光生,光生则照见己心——原来所谓定光,并非外求之光,乃是以自身为烛,照彻心内六重无明障!
“你疯了?!”老魔见状骇然失色,“以血饲幡,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他顾不得再战,魔焰回卷欲护主,却被管明晦抬手止住:“不必。你看那冰晶里的人——他们脸上可有痛苦?”老魔一愣,凝神细看,果然见冰封魔修皆面带安详,仿佛沉入最甜美的梦境。“定光佛没害他们,他在替他们‘定’住最后一刻的嗔念。这六魂幡亦然……它要定住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此时,六朵金莲尽数盛开,管明晦眉心竖眼徐徐睁开,瞳中无焦无距,唯见一片浩渺星河。他轻轻握住幡杆,六尾顿时静伏如眠,黑气尽敛,唯余温润墨色。那杆身忽然变得无比轻盈,仿佛只是支寻常竹杖。
“阿弥陀佛。”殿内冰晶轰然碎裂,青烟小沙弥尽数消散,唯余一声叹息回荡,“师弟……你终究选对了人。”
声音落处,黄金神殿穹顶裂开一道缝隙,天光倾泻而下,竟非铁城山那灰蒙蒙的永夜之光,而是清澈如洗的碧空,云朵边缘镀着金边。一只白鹤自天而降,爪中衔着半片枯竹叶——正是管明晦手中那枚竹叶的另一半!鹤唳清越,振翅掠过管明晦眉心竖眼,那竖眼竟微微颔首,似在回应。
老魔呆立原地,魔焰早已熄灭。他望着管明晦手中那杆温顺如初的六魂幡,又望望天上白鹤,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好!好一个定光欢喜佛!你把自己最后的‘欢喜’,藏在这最凶的‘六魂’里!你圆寂不是终点,是你把‘定光’种进了别人的命格里!”
管明晦收起幡,指尖拂过眉心竖眼,那眼便如潮水退去,只余平滑肌肤。他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的佛珠残片,十八颗残珠在他掌心自行拼合,裂痕处泛起淡淡金光,竟比先前更显温润。“这佛珠……本就是定光佛留给我的‘定光引’。”他轻声道,“他明知我不会轻易信他,所以先送我一件‘信物’,让我亲手毁它,再于毁坏处,看见真实。”
老魔摇头晃脑,一脸恍然:“原来如此!他给我的《定光欢喜禅经》也是假的!真经不在匣中,在你眉心那眼里!他把最深的欢喜,炼成了最冷的定光;把最烈的杀劫,化作了最静的渡船……这老和尚,比蜀山那些装模作样的正教高僧,可真多了!”
管明晦未答,只将拼好的佛珠重新穿起,戴在腕上。檀香复起,却不再是初时那股甜腻,而是带着雪后松林的清冽。他望向殿外碧空,白鹤已杳然无踪,唯余流云舒卷。“老魔,你说……若有人真想杀他,该用什么法子?”
老魔一怔,随即咧嘴:“自然是用他教你的法子——不杀他,只定住他想死的那个念头。念头一住,生死即空,他连涅槃都入不了,岂不比杀了他还难?”
管明晦终于朗声大笑,笑声震动九霄,惊起铁城山万载不化的玄冰雪雾。他转身走向殿门,金霞自足下铺展,如一条通天大道:“走吧。咱们去趟幻波池。”
“幻波池?”老魔忙跟上,“去那儿做甚?”
“取件东西。”管明晦步履不停,腕上佛珠轻响如磬,“圣姑伽因藏宝库里,有块‘定光石’,是她当年采昆仑墟陨星芯炼的镇宫之宝。我本以为无用,如今才懂……那石头里,刻着真正的‘定光欢喜禅’第一重观想图。”
老魔愕然:“你早知道?”
“不。”管明晦回头一笑,眉宇间金纹若隐若现,“是方才眉心开眼时,看见的。”
两人身影没入金霞,黄金神殿静静矗立,殿内冰晶尽数消融,汇成涓涓细流,漫过满地魔修尸骸。水流淌过之处,尸身竟泛起微光,皮肤下隐约可见金线游走,如春蚕吐丝,织就一张无形之网——网眼之间,六座宫殿虚影若隐若现,檐角风铃轻响,叮咚,叮咚,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