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778 绝尊者现佛相
    按照佛教的划分标准,整个宇宙时空诸天万界,都在轮回之内。
    大体上分为三个维度,可以简单理解为:欲界,有形有质。色界,有形无质。无色界,无形无质,只有一些意识念头。
    欲界世界里面主要是须...
    血球腾空而起,尚未离手三尺,便轰然炸开!不是崩裂,而是如活物般主动爆开——四道血影自内冲出,各踏一方,足下血焰翻涌成莲,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片皆映照出一尊邓隐面容,或狞笑,或悲悯,或怒目,或垂眸,竟似将人世间七情六欲尽数凝于一瞬!
    姬璇瞳孔骤缩,天一玄冰在掌中嗡鸣震颤,似感不祥。她早知邓隐未死,却万没料到此人竟以血神经为基,借了了和尚一身精纯佛门元婴为引,将残魂与煞气彻底熔铸,再以《蚩尤三盘经》中“反祭逆生”之法,将自己真灵倒悬于生死罅隙之间,非鬼非神,非魔非仙,已成一道亘古未有之“血劫化身”!
    那血焰莲花甫一盛开,方圆万里海水尽作赤色,连海底玄冥界涌上来的七十二眼寒泉,其水色亦被染得泛出暗红涟漪。癸水神雷撞入其中,非但未能炸开,反倒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血晕波纹,继而被吸纳入莲心,转瞬化作一枚枚赤红雷珠,悬浮于四尊血影头顶,滴溜旋转,雷光幽暗,隐隐透出尸山血海、万骨成丘的幻象。
    “姬璇!”中央那尊血影开口,声音却非一人所发,而是四声叠合,时如金铁交击,时如婴儿啼哭,时如古钟长鸣,时如冤魂夜泣,“你封我于紫云宫地火渊底三百年,剥我神识,削我法相,断我道基……可曾想过,那地火渊底,本就是我当年炼血神子的炉鼎旧址?你镇压我的锁链,用的可是我亲手所铸的九幽缚龙索?”
    姬璇面色一寒,指尖微颤,却未言语。她当然记得——三百年前,邓隐败于管明晦之手,肉身崩解,元神欲遁,是她亲自出手,以天一玄冰为刃,斩断其三魂七魄中两魂五魄,又引玄冥寒泉灌入其残魂,再以九幽缚龙索捆缚,沉入紫云宫最深处的地火渊。彼时她以为,纵是邓隐这等魔道巨擘,受此重创,也必如朽木枯枝,再难复燃。
    可此刻血莲灼灼,莲心深处,竟浮现出一截黑铁锁链的虚影——正是九幽缚龙索!只是那锁链通体布满细密血纹,每一环都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而锁链尽头,并非邓隐残魂,而是一团不断搏动、搏动、搏动的猩红血核!
    “你……”姬璇声音第一次有了滞涩,“你把缚龙索炼成了血神经的母胎?”
    “不错。”左侧血影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冰盖簌簌剥落,“你拿它来锁我,我便拿它来养我!三百载地火煎熬,寒泉淬洗,佛骨为薪,魔心为引,终于将这缚龙索炼成了‘血胎锁心链’!今日,它已不锁我,而锁你!”
    话音未落,那血胎锁心链陡然暴涨,竟自莲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赤练,直取姬璇眉心!其速之快,连冰轮都来不及回防——姬璇素手疾扬,天一玄冰横于额前,白月光如镜面铺展,硬生生挡住赤练一击!
    “铛——!”
    一声清越金鸣响彻海底,冰镜寸寸龟裂,而赤练亦被震得倒飞回去,在半空甩出一道凄厉血弧。可就在这一瞬,姬璇眼角余光瞥见——那被震飞的赤练尾端,竟悄然缠上了她方才抛出、尚未引爆的癸水神雷阵!
    糟了!
    她心念刚起,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悬浮于血莲周遭的赤红雷珠,齐齐一颤,随即猛地向内坍缩!不是爆炸,而是收缩成一点,一点幽暗、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赤色墨点!紧接着,墨点爆开——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狂暴四溢的能量,只有一片急速扩张的“空”。
    那是真正的空,真空,绝对的虚无之域。癸水神雷阵所覆盖的三千丈海域,连同其中尚未散尽的冰屑、碎骨、妖尸残渣,乃至空间本身,全被这“空”一口吞下!连一丝涟漪、一缕波动都未曾留下,仿佛那里从来就未曾存在过任何东西。
    姬璇只觉脚下虚空骤然塌陷,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之力攫住她的法身,竟要将她拖入那片“空”中!她厉叱一声,五枚冰轮瞬间归位,在周身结成一道急速旋转的冰晶涡流,硬生生撑住那股吞噬之力。可冰轮表面,已开始浮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那是空间被强行抹除后,法则反噬的痕迹!
    “姬璇,你困我三百年,今日,我便还你三百年之‘空’!”四尊血影同时抬手,指向姬璇,“你修的是寒泉、是玄冰、是癸水至阴至寒之极;我炼的却是血髓、是怨毒、是天地至秽至恶之源!阴极生阳,恶极返善?呵……你错了!至阴至恶交汇之处,诞生的从来不是平衡,而是——寂灭!”
    “寂灭血狱,开!”
    四掌齐按,血莲轰然倒扣而下!
    不是砸落,而是“覆盖”。
    整片被癸水神雷阵笼罩的海域,连同上方尚未崩解的狼牙冰盖、下方仍在奔涌的七十二道寒泉,尽数被那倒扣而下的血莲虚影笼罩进去。血莲边缘,无数扭曲人脸自花瓣中浮凸而出,无声嘶吼,张口欲噬。莲心那颗搏动的血核,则如一只睁开的竖瞳,冷冷俯视着被囚于其中的姬璇。
    姬璇立于冰涡中心,衣袂狂舞,青丝如雪飞散。她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静,仿佛万载玄冰深处开出的第一朵花。
    “邓隐……你以为,只有你会炼‘寂灭’?”
    她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枚一直被她握在手中、始终未曾真正催动的天一玄冰,终于彻底绽放。
    没有寒光,没有霜气,甚至没有一丝温度变化。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白”。
    那白,比最深的寒渊更沉,比最亮的月华更锐,比最澄澈的琉璃更透。它并非光芒,而是“无光”本身——是光诞生之前,宇宙初开时那一瞬的本源之寂!
    天一玄冰,本非凡物。世人皆知它是天下至寒之宝,却不知它真正的名字,是“太初玄牝玉”——乃盘古开天时,混沌未分、阴阳未判之际,自鸿蒙胎膜上自然凝结的一块本源之晶!姬璇三千年苦修,所求者,从来不是金仙果位,而是以自身为炉鼎,以寒泉为薪,以玄冰为引,将这太初玄牝玉中的“寂灭本源”,彻底唤醒、炼化、融入己身!
    此前她不敢全力催动,是因金仙门槛近在咫尺,稍有不慎,本源反噬,便是形神俱消。可如今,金仙梦碎,元气大损,反令她挣脱了最后一条枷锁——她不再需要“成就”,她只需“存在”,以最纯粹的姿态,回归那太初一瞬的寂静。
    白光自她掌心弥漫开来,不疾不徐,却无可阻挡。所过之处,血莲虚影发出刺耳尖啸,那些浮凸的人脸纷纷扭曲、融化、蒸发,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血胎锁心链剧烈震颤,链上跳动的心脏一颗接一颗黯淡、干瘪、化为飞灰。连那莲心血核,那颗搏动的竖瞳,也在白光浸润下,节奏渐渐缓慢,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丝……茫然?
    邓隐四尊血影同时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不可能!你连金仙都不是,怎敢触碰太初本源?!”
    “谁说……”姬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白光已漫过她的眉梢,覆上她的双眼,那双眸子在纯白中,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泽,“……必须是金仙,才能拥抱寂灭?”
    白光,终于抵达血莲边缘。
    没有碰撞,没有湮灭。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
    “啵。”
    血莲,连同其内所有的血影、血焰、血核、血链,以及被囚禁其中的、属于姬璇自己的那部分法力与寒泉之气,全都在这声轻响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无声无息,飘散于虚空。
    白光并未停止。
    它继续蔓延,掠过早已被炸成齑粉的妖尸残骸,掠过穷奇等四凶在寒泉阵中绝望挣扎的身影,掠过赤尸神君崩解的七道光幢,掠过了了和尚残留的几缕佛光……所有被白光触及之物,无论有形无形,无论正邪善恶,无论残存多少法力,皆在同一瞬间,回归那“无”的状态——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从未存在过”的彻底抹除。
    白光所及,海域澄澈如初,连一丝涟漪也无。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不过是海市蜃楼,一场幻梦。
    唯有姬璇,独立于这片绝对澄净的虚空之中。
    她缓缓放下左手,天一玄冰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她周身再无一丝寒气,亦无半分威压,宛如一个最普通的女子,静静立于海心。
    可就在此时,她脚下的海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热沸,而是……“活”沸。
    一滴海水,忽然跃起,在空中拉长、扭曲、凝成一道纤细人影——赫然是姬璇自己的模样!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万千水滴升空,各自凝成一尊姬璇法身,或持冰轮,或托玄冰,或引寒泉,或布阵图……她们面容各异,神情不同,有的悲悯,有的冷酷,有的欢欣,有的癫狂,有的甚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些水滴法身甫一成型,便齐齐转身,望向同一个方向——紫云宫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尊法身,唇角微扬,声音清越如铃:“哥哥,你的狮子,来得可真巧啊。”
    另一尊法身,指尖轻点,一滴海水在她指尖凝成一枚小小的、剔透的冰珠,冰珠内部,竟清晰映照出虬首仙携都芒腾云驾雾、正飞向紫云宫的景象。她目光扫过都芒腰间那枚重新温润如初的雪魂珠,低低一笑:“雪魂珠……倒是个好信物。”
    第三尊法身,双手结印,万千水滴法身随之动作,口中齐诵同一段古老咒文,非佛非道,非巫非咒,乃是蜀山世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道水脉自行衍生的“水元本音”。随着诵咒,整片被白光净化过的海域,水汽蒸腾,凝聚成一条条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水命丝线”,无声无息,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紫云宫方向,悄然延伸而去。
    姬璇本体依旧沉默。可那万千水滴法身,却已悄然完成了一桩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伟业——以自身为引,以太初玄牝玉为基,以方才那一场寂灭为祭,她将整个北海之水的命脉,与自己彻底同调!从此,北海一滴水的起伏,便是她心念的跳动;北海一道浪的兴衰,便是她气机的流转;北海之水所及之处,便是她意志所至之地!
    而紫云宫,恰在北海之南,水脉交汇的咽喉要冲。
    她不需要去追杀都芒。
    她只需要……等。
    等都芒踏入紫云宫的那一刻,等他饮下第一口紫云宫的灵泉,等他呼吸进第一缕带着水汽的宫中清风——那时,他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将与北海之水共鸣;他每一次心跳,都将与姬璇的心跳同频;他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法力,所有的……生机,都将化作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系在姬璇指尖。
    这,才是真正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姬璇本体终于动了。她抬步,向前轻轻一踏。
    脚下海水并未分开,而是如镜面般平滑承托。她每一步落下,脚边便自动凝出一朵半尺见方的冰晶莲台,莲台之上,水汽氤氲,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水滴法身在其中载歌载舞,吟唱着那亘古的水元本音。
    她走得极慢,却仿佛一步便跨越了千里海疆。身后,那片被白光净化过的海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生机——不是妖尸复苏,不是寒泉倒流,而是最本源的生命律动:微小的浮游生物在清澈水中悠然摆尾,新生的珊瑚幼芽在海底悄然萌发,就连被炸碎的妖尸残渣,也化作最纯净的养分,滋养着这片重获新生的水域。
    她走向海面,走向那依旧悬浮于高空、由十道冰堤构成的巨大阵势。阵势并未崩解,反而在白光洗礼后,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寂静。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其中一道冰堤。
    冰堤无声溶解,化作亿万颗细小的水珠,悬浮于她掌心之上,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个微缩的、正在吟唱水元本音的姬璇法身。
    “都芒……”她望着掌中水珠,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传入每一颗水珠之内,传入每一尊法身耳中,“你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你认他做哥哥,很好。那便让我……好好看看,这位‘哥哥’,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护得住你。”
    话音落,她五指缓缓收拢。
    掌心水珠并未破碎,而是彼此融合,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澄澈、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的……水心舍利。
    她将这枚水心舍利,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舍利融入肌肤,消失不见。
    下一刻,姬璇身形一闪,已消失于原地。只余下那十道巨大的冰堤,依旧静静悬浮于海天之间,如同十座通往永恒寂静的白色碑林。而在碑林最中央,一道纤细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那尊曾映照出虬首仙与都芒影像的水滴法身。她双手抱膝,坐在最高的冰堤之巅,下巴搁在膝盖上,遥望着南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冷、极耐心的微笑。
    海风拂过,她发丝飞扬,身影却如礁石般岿然不动。
    她在等。
    等紫云宫的灯火,在北海的夜色里,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