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禅师离开峨眉山,又火速赶往普陀山。见了慈航道人,他表明来意,提出要将申屠宏元神带走。
慈航道人笑着唤出一个童子,长得白白净净,向白眉禅师行礼:“弟子申屠宏,拜见禅师。”
白眉禅师瞬息间寿眉高挑,双眼瞪圆:“你你你……”
随即他又看向慈航道人:“这是莲花化身?”
莲花化身,最著名的便是昔年哪吒死后,太乙道人为其重塑身躯。
然而这最原始的乃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手段,凡是往生极乐世界的,由极乐三圣接引,按照三辈九品,到达西方莲池之中,或一念,或数劫,花开见佛,得新化身。
阿弥陀佛便是当年的接引道人,执掌青莲宝色旗,旗上能开无数十二品莲台,后来演化极乐莲池,每朵莲台上都有一尊有缘往生去的菩萨,是为莲池海会菩萨。
哪吒曾有一世出生在毗沙门天王家里,也是三太子,即最胜太子的兄弟,由阿弥陀佛助其莲花化身,再次修炼成真,其间因缘,一言难尽。
慈航道人本来不会这手段,可他的本尊观音菩萨是极乐世界的副教主,早已精通,如今为申屠宏莲花化身,重塑身躯,自然不在话下。
他告诉白眉禅师:“此子已经弃暗投明,离外道,归正法,皈依我西方教下。我为他重塑身躯,令其再世为人,赐名波罗行者!”
白眉禅师本来还想劝一劝,毕竟他在峨眉山那边,什么都没拿到,连紫郢剑都没带回来,实在没法跟道家交代,李英琼九世积修,又与佛门缘分颇厚,留下也就留下了。
这申屠宏比李英琼差了不少,与佛门缘分也没有李英琼深厚,实在没有必要硬留下,在这种佛法将要灭尽的时候,跟道家彻底翻脸。
可是当他听慈航道人说,已经给申屠宏赐下法名叫波罗行者的时候,便闭了嘴,把要劝说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没有再开口。
只因在梵文里,波罗是彼岸对岸的意思。波罗揭谛,便是向彼岸去。
鸠摩罗什翻译经书的时候,多用波罗密,甚至加代表智慧的般若前缀,意指修行圆满,到达彼岸。
玄奘大师翻译经书则用波罗密多,尤其以心经为代表,直译为已经度达彼岸,修行究竟圆满。
白眉禅师知道观音菩萨座前有慧岸行者,是为护法,如今又用波罗这个带有彼岸的词给申屠宏赐名,基本上是心意一定,再多说什么也无用。
“阿弥陀佛!”白眉禅师这声佛号带着些许的叹息,随即说起,此界佛法即将灭尽,如今妖魔横行,佛门弟子该当如何自处,如何负担如来家业传承佛法,“还请菩萨开示!”
慈航道人不是观音菩萨,他有他的行事风格,带着浓浓的“上古遗风”,开口便道:“上古之时,可有佛法?中土世界,可有什么如来家业?佛法东传,一是此界众生缘熟,二是如来宏愿接引。如今我们还在这里,是人也知
佛、念佛,佛缘深厚,哪里就要到了即将灭尽的时候?”
白眉禅师担忧地说:“凡夫愚钝,不辨真伪,如今信的都是那些附佛外道。”
“附佛外道也在教众生念佛!念的也是阿弥陀佛!”慈航道人的看法跟白眉禅师完全不一样。
在他看来,什么魔头?什么附佛外道的,若不肯皈依,直接打杀了便是,通通送去轮回。
被自己杀了,便跟自己有缘,跟自己有缘,便是跟佛有缘,下辈子都让他们变成佛教徒!
白眉禅师听完他这说法以后,目瞪口呆:“这这......”
他守的是后世佛门戒律,轻易不能开杀戒,可这话是菩萨说的,菩萨智慧深远,是不会有错的,他只能自适应:
“佛门戒杀,一者心怀慈悲,众生好生惧死,于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修佛者,与众生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不忍杀生害其性命。二者有因果报应,杀人者,必遭恶报……………
那菩萨杀众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其尽快皈依佛门,离苦得乐。菩萨杀生,并非心存恨意,而是发自大悲之心......为了救度众生,不惜要承担恶报,正是更高层次的大慈大悲!”
白眉禅师早已经到达理无碍的地步,很快便在心中用佛法将这个事给解释顺畅,念头通达,于是离座,诚心下拜:“阿弥陀佛,菩萨大慈大悲!弟子受教了!”
慈航道人没他想的这么多,皆因当年准提、接引二圣来中土,看到哪个与自己有缘,直接施法擒走,最高潮时,眼见万道红尘之气穿空,直接祭出法宝,凡是有缘的全部收入其中,打包带回西方。
他虽然得了后来观音菩萨的记忆,但观音菩萨已经基本进入了被动模式,没有主意识干扰他,他的自主意志极强,反而对后世佛门的种种做法不以为然。
哪有那么啰嗦?哪有那么费劲!完全就是自缚手脚!
白眉禅师得了他的开示,独自回了天台山,把结果告诉给李静虚和樗散子,樗散子听完差点当场炸了!
“你们佛门实在欺人太甚!”
白眉禅师不管在峨眉山和普陀山有过什么想法,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那是必要极力维护佛门的。
要想佛法兴,唯有僧赞僧,内部再怎么辩经,再怎么吵,甚至大打出手,那也是佛门内部的事,终归还是要认释迦牟尼为本师,当着外人互相拆台,打对方的脸,那便跟拆自己的台,打自己的脸一样。
于是他念了几声佛号,劝慰樗散子和李静虚:“琼儿父亲本是宿世在我座前修行的徒儿,她跟我佛缘分极深,九世在道门,如今也该回归佛门了!至于那申屠宏,根基本是浅薄,难成大器,最终还是要沦为六道轮回之客。如
今得了菩萨青睐,亲自点化教导,那是何等的殊胜福缘?日后修得正果,不垢不净,不生不灭,无灾无劫,岂不是好?”
樗散子气得不行,冷笑数声,也不跟他争辩,只看向李静虚。
李静虚在中间坐腊,也是尴尬无奈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