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燕国宗室女眷出来陪着说话,眼看着快中午了,有吃午饭和睡午觉习惯的子央就说:“咱们先吃点餐食,等会儿你们就散了吧, 我要睡一会儿。”
燕国的女眷们陪着吃了午饭,送长孙皇后和子央到了卧室门前,子央表示不需要侍奉,她们才退下。
子央和长孙皇后说:“走,我请你开卧谈会。”
长孙皇后笑着问:“什么是卧谈会?”
“就是躺着一起聊天儿,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能睡着。”
子央以前跟着学姐们一起挤宿舍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开卧谈会。关灯之后,聊一些喜欢的话题有助于睡眠。
子央要请长孙皇后和自己一张床睡,还故意说:“夫人,长安君邀您共寝。”
不知道还是以为中间有什么奸情,长孙皇后笑起来,伸出手指在子央的额头戳了一下,觉得这孩子真是调皮,就拉着子央说:“一起啊!”
两人躺下后侧身面对面说话,子央问:“我不去上林苑,那是因为我本事不济,不想丢人。你怎么不去啊?”
长孙皇后就说:“你兄长那里不需要我陪着,我们家新来了一个戚姬,就是滑胎的那个,你见过没有?最近侍奉你兄长,很得他宠爱。”
“有印象,在彭城的时候见过。那次见面,她端了一盘红烧肉从我们面前路过……………姑且叫那盘子肉作红烧肉。她从我们面前过去,真的是艳光四射,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她真像是好烧肉啊!”
丰腴的身材美丽的脸庞,动静结合都带着风情万种,给人的感觉就是活色生香。活色生香一般是形容美人,但是后来也引申为美食。
觉得戚姬像是一盘红烧肉,在出现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子央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羊脂球》。
羊脂球这个绰号,是名著女主角的身份标签和命运象征:她就像一块可以随意切割、利用的脂肪,是满足欲望或应急的“消费品”;脂肪在当时常被用来制作蜡烛或肥皂,寓意她虽然能提供光和热,最终会被消耗殆尽并被抛弃。
戚姬如她端着的那盘肉,她是那么的诱人,可她就是家族精心烹饪的一盘肉,端到当权者面前,最大的价值就是对方张大嘴一口吞下她的时候。
关键是她还沾沾自喜。
这个世界有自强不息的人,有愿意把自己活成寄生虫的人。
子央就说:“她自己选的。”
戚姬甘愿如此。
子央就说:“戚姬是戚姬,你是你,你可以自己去打猎啊!你可是长孙晟的女儿,虽然我对你们有很多看法,可我知道,你从没你阿耶的名头。
长孙晟是隋朝初年极具传奇色彩的战略家与外交家。他一生最大的功绩,是凭借“离强合弱”的战略,几乎以一己之力瓦解了强大的突厥汗国,为隋朝消除了最大的边患。
子央说:“人家常常说一箭双雕,这一箭双雕'的典故就是从你阿耶那里来的。当初你在关键时刻,也曾手持宝剑保护过你的儿女,你怎么就不愿意单独带人去上林苑驰骋呢?”
长孙皇后就说:“你不懂,过日子不是这样过的。做妻子,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不能超过丈夫。”
“我懂!我见过!”
见过那些因为受到儒家文化影响的外国人,他们那里的女人大部分都低眉顺眼。
子央说:“我不会这样,我如果有孩子了,我不会教她这样。我祖母和妈妈都不是这样的………………”
长孙皇后立即问:“你会怎么教你的女儿?如果她将来婚姻不幸,自己过得很不开心,你会怎么提前教育她?”
“你这个问题问得太有针对性了,也太大了!我想说打回去,但是在大唐那种社会,直接打回去,肯定会弄得头破血流。所以要软中带刚,有掀桌的勇气和为自己谋退路的实力。”子央说完打哈欠:“你等我研究研究跟你说。”
子央说完,跟长孙皇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很敌视你吗?就是在鼎湖宫的时候,我压根儿不信你们,别管你在我面前表现得多么温柔无害,我都不信你。”
“为什么?”长孙皇后本来很伤感,她想起了女儿,可是听到子央的说法后,立即问出来,她对这件事也很好奇,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班昭写了臭名昭著的《女戒》,而你写了《女则》。你知道《女戒》有多害人吗?要是班昭站在我面前,我这会儿真想给她一巴掌,然后再去找徐皇后,再给她另外一个大耳光!”
“为什么?”
“你写的《女则》在那些士大夫看来不合时宜,它本质是写给皇后看的‘高位生存指南',核心是讨论如何管理外戚、平衡君权与后权。
《女则》开篇就定调生女卧床下,明其卑弱,宣称女性天生低人一等,必须“谦让恭敬”、“忍辱含垢’,它用短短一千六百字,为压迫女性提供了‘道德合法性,这种精神上的驯化,远比身体上的束缚更为可怕。
你看,你都被她驯化了,你明明有才华,却不能表现出来,明明是个人,活成了你男人的影子。
一个影子是没法保护你的孩子的。”
长孙皇后听了之后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什么恨徐皇后?徐皇后又是谁?”
“不错,”子央笑着说:“你居然没有主动问徐皇后是哪一个皇帝的皇后,有进步啊!”
子央拍了拍长孙皇后,就说:“徐皇后,介绍她就不得不介绍他男人,这是绕不开的。她男人是叫朱棣,这个朱棣干了什么事你别问,我是不会说的。
徐皇后读了你的《女则》后,认为你不够三从四德,然后就开始大力推行《女戒》,你的《女则》不仅在宫廷里面彻底失传,也在人世间彻底失传了。”
明清对女性的压迫离不开徐皇后的支持。
徐皇后嫌弃长孙皇后的写得不好,废除了《女则》后,这位《女戒》的忠实拥趸亲自上,以自己的感悟和马皇后的教导,在
《女戒》的基础上,写了一本《内训》颁布天下。
徐皇后的特殊身份,极大地增强了??《女戒》体系的权威性,她亲自下场推崇??《女戒》思想,等于给这套理论盖上了“皇家认证”的印章。这比东汉班昭以一个“大家”身份写作,影响力要大得多。
她将《内训》和《劝善书》颁行天下,强制推行。这使得原本主要在士大夫阶层流传的女教思想,借助国家机器,下沉到了更广泛的社会层面。
如果说班昭是《女戒》理论的“创始人”,那么徐皇后就是这套理论的“首席运营官”——她通过皇权,将其打造成了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产品,其危害性也因此被制度性地放大了。
子央如果能去明朝,高低冲过去替明清所有女人对着徐皇后抽几巴掌。
“写的什么玩意!”子央骂骂咧咧。
尽管子央模糊了很多事情,但是她咬牙切齿的恨意传递给了长孙皇后。
这让长孙皇后对徐皇后很好奇,只是单纯地好奇,因为自己写的《女则》在对方那里一无是处,她很想知道徐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问具体的事迹,子央不会说的,就问:“这位徐皇后最后怎么样了?善终了吗?”
“嗯,善终了,她没了之后她男人和你男人一样,没再立后。”
这让长孙皇后很感慨,更好奇了。
子央因此睡不着了,接着对班昭和徐皇后逼逼赖赖。
长孙皇后则是闭上眼,想睡觉,她把手搭在子央的肩膀上,慢慢地拍着,说道:“睡吧,小娘子要多睡才能皮肤好。好不容易能安安静静地待一天,就要舒舒服服的躺着。我不去上林苑,不是因为戚姬受宠,而是我们奉了你长兄那么久,管了一大家子人,也想舒舒服服的待一天。”
子央懂,长孙皇后这班上得比自己还要憋屈和身不由己,她也想休息。
子央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开始睡觉。
直到被推醒,子央睁开眼,似乎谈话发生在刚才。她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候了?”
长孙皇后在梳妆,就说:“该回去了,再过一会儿就天黑了。”
子央迷迷瞪瞪爬起来,说道:“我不信,我要去看看。”
她披着被子要跑出去,长孙皇后就觉得一眼没看住,子央又开始疯疯癫癫了。
“子央,不能这样,把被子放下。”
子央披着被子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向外伸着脑袋看了一下天光。
唔,还真是下午了。
她转身就回来了,不高兴地说:“怎么欢乐的日子就过这么快呢?怎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呢?好烦啊,好想再找王师求假。”
子央说到这里,整个人裹着被子倒在了床上,自言自语地说:“王师会杀了我的吧?”
然后像是个开水壶一样呜呜假哭。
长孙皇后虽然不知道开水壶烧开水之后是什么动静,但是她知道子央这孩子是有活儿真整!
每个行为都让人出乎意料。
这让太子府的侍女个个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