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远途归来,始皇帝破天荒地给大家放了两天假。
秦朝的官员要趁着这两天假重新洗漱修面,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能够出来见人。很多人上了年纪的老官员对仪容仪表不太在意,要凑着这两天的时间松一松老骨头,免得累出毛病。
子央很忙,作为一个有实权的封君,她还有一群门客要见。
在兰林殿,子央见到了自己的门客,只不过不是想象中高高兴兴的见面,而是一群人怨气冲天地来了。
看到这些人脸上的怨气,子央本来上挑的嘴角悄悄地拉平。她挤出个笑容说:“我姁,听说你生了个女儿,祝贺你。”
“谢主君。”吕雉板着脸公事公办地谢了一下。
最后整个大殿没人说话,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就仿佛是一群木雕。
子央感觉这屋子里面的怨气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子央立即笑着调动气氛:“我给你们带礼物了。云,给大家带的礼物在哪里?快拿出来啊!”
粉和云赶紧起身,去端了礼物送进来。
大家一起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情绪地谢了子央。
子央就说:“要不先看看,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大家动都没动。
子央看了看黄芒,大概是因为没有被生活毒打过,也大概是因为出身好,黄芒目前还是一个地主家的傻小子的摸样,每天乐滋滋的,子央不信他能一直板着脸。
子央看黄芒的时候,黄芒的一双眼珠子到处乱看,要从同僚的脸上看出该做什么反应。
子央说:“黄芒,最近关中有什么事吗?”
卫轮立即抬起头,拉长声音冷冷地说:“主君,在其位谋其政,臣为咸阳令,关中之事,尽可问臣。问黄芒做什么?”
子央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地说:“你们这群人也太坏了,我攒了一肚子话想和你们说,你们不搭理我。更不关心我,我的小脚趾已经断了,现在特别特别痛。”
卫轮说:“您也别嚷嚷,臣以为您回来会先跟我们解释一下您为什么要离开咸阳出走!您当时出走的时候想过我们吗?那时候陛下把我们叫过去,差点剥了我们的皮!”
燕绯就说:“是啊,您知道那阵子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您知道这一年为了维持关中平稳,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吗?”
吕雉就说:“主君,您太任性了!"
子央被说得心虚,忍不住低下头。
她嗫嚅着嘴唇,问道:“我也知道我当时太任性了,我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你们辛苦......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不要互相指责,商量一下往后怎么办,好吗?”
把人逼到这份上差不多了。要是逼得太过分,隔壁的陛下绝对会把大家拖出去剥了皮。
小作可以,大作就是找死。
卫轮就说:“您是君,臣是臣,臣等侍奉您,不该要您的保证,更不该听您道歉......”
子央赶紧打断他:“咱们在这件事情上要实事求是,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够成熟理智。我一直想和诸位一起进步,日后咱们相处的时间还长,我若是有做不对的,你们尽可进谏,你们有做不对的,我自然要批评你们,所以今日说好了,日后有事,咱们不可互相隐瞒,可好?”
卫轮带着一群门客立即向子央行礼,就按照子央说的办,日后不可互相隐瞒。
燕朱就说:“你以后无论到哪里去,我们都应该侍奉您,您不可再像上次那样悄悄地出去,这样太危险。”
黄芒立即说:“是呀,我们在咸阳听说您遇刺,我们快吓死了。要不是因为无法离开咸阳,我们都想去找你呢。”
子央一直点头:“这次出发确实是匆忙了一些,你们写的信我收到了,往后我要是再离开关中,必会带你们一起前往。对了,我要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萧何、曹参、周勃三位先生请起。”
萧何等人站起来,先对着子央行礼。
子央说:“年长的这位是萧何,年轻的这位是周勃,第三位就是曹参。他们三位你们大部分人都认识,和刘季娥如他们一样,都是从沛县来的,日后是我的门客,暂时住在娥姁家里。”
三个人向大家一起拱手,大家还礼,算是认识了。
子央说:“我隆重给各位介绍一下张良张子房,这位出身颍川郡,是五世相韩张氏的现任家主。”
张良起身向大家见礼。
大家的态度很平和,毕竟燕氏兄弟以前的社会地位比一个丞相之子的地位要高得多。
子央没给萧何他们介绍在座的人,是因为大家都认识。张良刚来,很多人都不认识,子央就挨个介绍。
张良和大家相见后,发现门客里面的头领是卫轮。
卫轮也是子央所有门课里面职位最高的那个。
所以子央身边不是小猫两三只,而是正经有一支庞大的门客队伍,没有太子那边显眼而已。
除了庞大的门客队伍,长安君除了关中,还控制着冶铁相关的官职。控制关中是控制了地方,控制了冶铁官职,是把手插入了朝廷,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长安君实力很雄厚。
这些事情张良在路上压根儿没听说,他还以为自己能成为长安君的心腹第一人,没想到这里卧虎藏龙。
在子央这里一群人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李二凤已经从前院回到了后院。
长孙皇后来到门口接他,扶着他进了房间,就问:“前面的事情处理完了?”
李二凤点头。
长孙皇后扶着她跪坐好之后就说:“咱们就说说后院的事情,良人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后院的姐妹们都安安分分。眼下戚氏女来到了后院,还是个孕妇,该怎么安排她?”
太子府后院的女人,并不比宫中的女人好管理。
戚氏女难以安排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她的身份低微。太子的后院,女人都是有来历的,几年前这些女人都是公主,哪怕地位低一些,也是中室女;其二,她怀孕了,这一胎无论男女,生下来都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属于引人注目。轻不得,重不得,不好安排。
李二凤想了想,就说:“先令她做姬妾吧。”
长孙皇后就下令,按照姬妾的标准给戚氏女分配侍女,让后院各处称呼她为戚姬。
说到戚姬,长孙皇后就说:“这让我想起戚夫人来。”
戚夫人在所有的皇后看来都是极不安分的那一类人!
哪怕像文德皇后这样贤德的女人,觉得吕后做得太过分,不代表文德皇后对戚夫人有好印象,会同情她。
长孙皇后就说:“戚夫人不智、取祸,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李二凤就说:“她和戚夫人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就开始期盼孩子,李二凤关心的是为迎接新的生命家里要做什么样的准备。
长孙皇后会和李二凤说一些外边朝堂上的事情,前提是这些朝堂上的事情都是李二先提出来。她“斥干政”''避权柄”,很懂如何把握皇后和皇帝之间相处的尺度。
所以长孙皇后没主动问外面如何,没主动问和子央相处得如何,就养孩子这件事娓娓道来,和李二凤聊了半下午。
长孙皇后把养孩子的事儿说完了,把安排后院女人的事儿也说完了,把照顾门客家眷的事儿也讲了,就把子央送她的画册拿出来和李二凤聊一聊。
李二凤一边煮茶一边和长孙皇后说起画册,时不时夹杂着一点儿子央的糗事,夫妻两个正说笑的时候,外边女急匆匆地来到门口。
看着侍女的脸色不太好,长孙皇后问:“怎么了?”
侍女看了李二凤一眼,立即低下头,说道:“戚氏女得知自己是姬妾后,要来拜谢夫人,刚出门就滑倒,滑倒......”
后面的话女没有说,长孙皇后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她连忙和李二凤对视,李二凤叹气,好心情荡然无存,就说:“让她好好养着吧。”
长孙皇后也跟着叹口气,就说:“不如咱们去看看她,她从外地刚来咸阳,正是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的时候,又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心里面难受,咱们一块儿过去,也好安慰一下。”
李二凤不想去,长孙皇后推了他两下,他烦躁地叹气后站起来一起去了。
长孙皇后和戚姬只见了一面,还是前天戚姬入府的时候,当时长孙皇后太忙,对着这个女人也就是扫了一眼,让人好好照顾着,送她去了后院。
如今再见,这女人真的很美,不仅美,还丰腴,肌肤莹润,光彩照人,一颦一动,令人心疼。
她是这座府邸里最美的女人。
长孙皇后微笑着叹气,看着李二凤劝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瑕疵。
李二凤说:“孩子总会有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太子府的姬妾滑胎的消息传到了章台宫。始皇帝听了,心中不悦,虽然现在儿子的皮囊内不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孙子肯定是自己的孙子。
孙子遭遇这样的意外,始皇帝很生气。
他问侍医:“真的是滑胎?”
滑胎是一个中医术语,在现代医学中对应的概念是自然流产。它指的是在妊娠不足二十八周、胎儿体重不足一千克时,胚胎或胎儿因某种原因非人为意愿地自动脱离母体。
侍医回答:“是滑胎,虽然太子府中有人说可能是滑倒所致,然臣等轮番把脉询问后,确定是滑胎,那女子身体疲劳,长途跋涉,难以养育胎儿,故此会滑胎。再说她滑倒,她只是滑了一下,周围有女簇拥,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侍女牢牢接住,这种轻微晃动不会让胎儿脱离母体。
子央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就是累得流产了。
始皇帝叹气,不是人为的原因也没必要生气,这是天不让这婴儿出生。
他挥了挥手,把精力投入到了奏疏上面。
侍医的话同样告诉了李二凤,始皇帝能接受,李二凤也能接受。李二凤只是觉得可惜,他甚至还和长孙皇后说:“就不应该带着她翻越秦岭,要是把她留在南郡就好了。”
长孙皇后就安慰他:“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李二凤说:“能知道原因就好,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这边夫妻两个互相安慰,然而滑胎的戚氏女认为自己很强壮,一路上翻山越岭都没有出任何问题,反而是进府的第三天出现了这种事,这不是滑胎,就是有人故意让自己滑倒!
她因此怨恨上了长孙皇后。
觉得长孙皇后在动手害自己的孩子,理由也很充分,太子夫人原配嫡妻,想要生下既嫡且长的孩子。
其他夫人有的看她可怜,来陪着说说话,安慰她。可是看她说话的时候,聊起太子夫人,眼里冒着寒光,都觉得这人不是个安分的人。
后院里面的夫人出身很好,且都是亡国的公主们,也不是那上赶着要给秦太子生孩子的人,聚在一起讨论新来的戚姬,就说她“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办的事儿也小鼻子小眼,把外边那一套争风吃醋的本事带了进来,日后有各种乐子瞧了。”
春秋战国时候的宫斗从不是女人单方面争风吃醋,相反,大家争夺的是权力,宫内宫外一起联动,冲锋陷阵的都是宫外的陪嫁大臣和兄弟们。爱恨情仇比不过权力,今日能互相捅刀子,明日能结成联盟。
戚姬反而是围着男人转,让大家心里不齿,主动疏远了她。
留着戚姬,将来也能看乐子,何乐而不为呢!